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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回京送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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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了一日夜,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在离城门口还有几里地时,马车停了下来。
张志策马靠近第一辆马车,朝内说了几句话。
车帘微动,一只苍老的手掀开了那帘子,扮成老头的董天啸坐在车内,抬眼便瞧见,不远处霍战安和其父霍屹率着许多人等在那里。
他们头上俱都扎了白布戴了孝。
董天啸的目光扫过他们后,移到他们身后马车上所载着的名贵金丝楠木所制的棺木,和各式惟妙惟肖纸扎的法器、冥器。
霍氏父子见了董天啸,快步上前来,朝他拱了拱手,“世子一路辛劳,我等来接引国公的英灵。”
董天啸掀去面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他本来的面貌,然后朝众人微微颔首,“你们有心了!”
他坐着轮椅,在张志等侍从的帮助下,连人带椅子被搬下了马车。
霍屹看着董天啸不良于行瘫坐轮椅上的模样,红了虎目,“怎么会这样呢?这该死的老天可真是天妒英才啊!”
董天啸经过一段时日已经能心平气和面对自己瘫痪的现状,而且现今他的腿已经有了治愈的希望,董天啸的心境很平静。
只此刻此景不是说家常的时候,他只能暂时避之不谈,和缓安慰霍屹,“世叔不必如此难过,最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霍屹抹了抹眼角的泪意,忙不迭点头,“世子说的是,活着最重要!”
他们两说话间,尹苏怡也去除了面上的伪装,带着安安,在燕巧李娘子的掺扶下踏着脚蹬下了马车。
而老神医此时怕冷地缩着手站在后方,看董天啸与人叙旧,也不上前凑热闹。
尹苏怡下了马车后,娴静地朝霍屹行礼纳福,“见过将军!”
“世子妃辛苦了!”霍屹拱了拱手以示还礼。
正说着,他见张志恭敬地从车上捧下一个包裹,然后呈给了董天啸。
董天啸小心翼翼接过,爱惜地护在怀里。
霍屹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那包裹移动,再看见董天啸张志等人恭敬的态度时,他有所猜测,神情一滞,不由得问道,“这是?”
董天啸垂眼看着自己怀中的包裹,目含一丝悲怆,慢慢开口,“这是我爹娘……”
“国公!”虽早有猜想,霍屹却还是承受不住,哀痛呼喊,然后噗通跪了下来。
他身后带来的那些人也俱都沉痛叫着宁国公的名号,纷纷跪了下来。
那些人大部分出身西北军,曾在宁国公麾下与他并肩作战过。
瞧见眼前的这一幕,董天啸俊眼酸涩地微红。
霍屹更是膝行到董天啸身前,看着他怀里那个包裹,沉痛地哽咽起来,“没想四年前与国公一别,再见竟是天人永隔了,这该死的老天真是不开眼啊……”说着,悲从中来,一个趟过不知多少腥风血雨的七尺大汉竟忍不住嚎哭起来。
那悲切的哭喊令在场之人闻之无不心酸。
眼见霍屹悲伤得不能自已,董天啸含着泪勉力劝慰,“世叔不必如此,您是我爹生前的心腹爱将左膀右臂,他必不愿你为他如此伤怀。”
说罢,看向不远处跪着的霍战安,“战安,扶你爹起来吧。”
霍战安闻言站起来,上前来扶了他爹起身。
霍屹胡乱抹了抹虎目中晶莹的泪珠,“是我不好,倒教世子来劝慰我了。”他抬眼望了望高空上那快要西斜的暖阳,“时辰不早了,让国公和夫人入土为安吧。”
董天啸点了点头,抱着他爹娘的骨灰瓶来到霍氏父子拉来的那副金丝棺木旁,然后由张志掺扶着,艰难地从轮椅上单脚站起来,俯身小心翼翼把那两个骨灰瓶并排着放入棺木中。
看着棺木合上钉死,董天啸眼中的清泪忍不住落了下来。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酸楚,深呼吸一口气后道,“走吧……”
张志在火盆里焚烧了纸钱后,灵柩被十六个身强体健的大汉抬起。
董天啸换了孝服欲要在前面为国公夫妇的魂魄引路,霍战安赶忙劝解,“国公府的祖坟在国都东面,我们送葬从南面城门入,绕小半个京城后才能到祖坟,而我们此间动静可能太子已知晓,我怕路上出事,不若我替你在前边招魂引路。反正,国公和夫人生前也是把我当亲儿子疼爱。”
霍屹附和道,“战安所虑极是,就让他替你持幡引灵吧。”
董天啸摇头拒了霍家父子的好意,“不必了,太子再无法无天也不敢明目张胆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我。无论无何,我是一定要给我爹娘持幡引魂的,这是我身为儿子所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话已至此,霍家父子也不再劝,只能紧紧贴在董天啸身边,护卫着他的安危。
于是,送葬队伍浩浩荡荡进了京城的大门。
董天啸手持引魂幡骑着马儿在送葬队伍最前面引导,尹苏怡等女眷则坐着去了棚顶的马车跟在后头,所到之处纸钱抛洒,旌旗招展,哀乐喧天。
灵柩经过,沿途百姓打听到是给英勇献身在征南战中的宁国公送葬,皆跪拜下来,有些更是哀痛地哭了起来。
送葬队伍中慢慢出现了一些与国公府交好的王公贵族、文武大臣,他们闻讯,不约而同赶来给宁国公送葬。
送葬队伍断断续续有人加入,慢慢地壮大起来,竟然延绵了好几里。
皇宫内,太子得到讯息知道董天啸居然活着,还大摇大摆地回京了,震怒非常,过后又很快冷静下来,直言他一个瘸子回京只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而且他回了京也好,也方便自己折磨他。
而京里大部分朝臣都去为宁国公送葬了,百姓深感宁国公百战沙场护卫大彦国的大义,也是一路尾随着给宁国公送葬,场面十分宏大。
绕过小半个京城,送葬队伍终于来到了郊外国公府的祖坟。董天啸看着棺木下葬,亲手捧起一掊土洒在了那棺木上。
他心如刀割看着爹娘的棺木被土堆埋葬,眼睛酸涩得厉害,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心如坠寒潭,空洞而冰冷。
陪伴在旁的尹苏怡则是悲痛地默默垂泪,虽然她嫁入国公府不久,平日里却多受国公和夫人的照顾,而且,国公和夫人的为人处世尹苏怡敬佩不已,如今这一对慈爱的长辈双双陨落,她十分伤心。
安安年纪虽小也模模糊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依赖抱着尹苏怡的腿,小脸埋在她身上呜呜咽咽地小声抽搭着。
尹苏怡轻柔抚了抚他的脑袋,含泪地无声安慰着。
一同来送葬的王公贵族与文武百官依序上前给宁国公夫妇敬香,接着移步到董天啸面前呈上奠仪,叫他节哀顺变。
董天啸叫国公府的管家张叔接了那些奠仪,然后忍着悲痛,一一颔首,感谢他们能来送他爹娘最后一程。
最后,尹苏怡和安安鞠躬送走了那些宾客。
陪伴在董天啸身旁一同待客的霍战安,不动声色观察着来送葬的贵客,那些大臣有的穿着官服,眼见是正在当值办公却抽了空来送葬,还有的穿着常服,许正是在家里得知消息也赶来了。
趁着一个空档,霍战安凑近董天啸低声道,“我们虽未通知任何人来送葬,朝里大臣得到消息却有多半的都来了,除了太子那一脉的未到,连那不属任何党派自称清流的许多文臣都来了。”
董天啸眼皮却没有抬一下,专心往火盆里给他爹娘烧纸钱,“冒着太子的忌讳来给我爹娘送葬是他们有心了。希望太子不要迁怒他们才好。”
霍战安陪着一起烧纸钱,乐呵道,“如今这里来了大半个朝廷,太子除非不想坐稳东宫的位子,才会去跟这大半个朝廷作对。”
正说着,有大臣过来跟董天啸说话,霍战安便闭了嘴。
待那人走后,霍战安继续开口道,“今日过后,太子也该知道宁国公府人脉深广,说不得会有所忌惮而收敛些,不至于再对你和国公府下那么狠的手。”
董天啸却是摇头不认同道,“战安,怀璧其罪,这是祸不是福。”
“宫里无论是圣上还是太子,他们本来就忌讳我们国公府的权势,我爹在世时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先是把国公府在西北世代经营的军权交了上去,后调回京城掌了几年振武军,那振武军不过是京郊几大营之一,凭着我爹的威望一跃成为那几大营之首后,竟也让他们忌惮了。我爹看出宫里的心思,借着董尹两府的联姻,辞了振武军的差事,打算自此做个闲散的公爷。”
“没想南方突发战乱,一些阴差阳错下,他领军去南边平乱。而太子却派杨利这个小人去害了他,太子所为一则是因为我与他结怨,他迁怒到了我爹身上,另一则可能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我爹率领征南军平定了南边的战乱,威望更胜以往,太子害怕我爹重掌军权,所以指使杨利这个小人去害死了我爹。”
“如此种种,太子忌惮我们国公府之心可见极深,他若见泰半朝臣与国公府交好,想必不会因忌惮而有所收敛,而是会更加想方设法地把我们处之而后快。”
董天啸分析的不无道理,霍战安一时皱起了眉头,半响后开口道,“若太子果真不依不挠的,我们也不怵他!”他悄悄朝周围扫了眼,看见没人留意他们二人,这才放心地在董天啸耳边低声道,“你前些日子来信叫我查太子的事,果真被我抓到了一些他的把柄。待会回府后,我把消息整理出来叫人给你送去。”
董天啸警惕地也朝周围看了眼,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好。”
葬礼完成,董天啸再陪了他的爹娘些许时辰,便带着尹苏怡和安安回了国公府。
霍战安因担心回去途中太子会派人袭击董天啸他们,于是率领百来得多侍卫把董天啸尹苏怡等所乘马车护卫得水泄不通,一路严防死守回到了国公府。
一路风平浪静。
虽阵仗大了些,显得有些大惊小怪,但霍战安这份心意,董天啸是十分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