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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把奇怪的老头打包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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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趁着老神医与安安在院中玩耍之际,张志悄悄进屋去向董天啸禀报所查到的老神医的底细。
“老李头的远房婶娘,也就是老神医那娘亲,她是疯了的,大概五十年前从村里嫁出去,说是嫁给了一个游方医,嫁出去二十来年后却变成疯婆子,由一个哑巴仆妇送了回来。”
“那老夫人神志不清,见着人登门便扯着嗓子疯癫吼叫,然后把来人打出门去,嘴里喊得最清晰的是‘不许回家去找儿子’。”
“估摸着是真丢了儿子!至于她夫家在哪,因着她疯了旁人也问不出来,她家里父母兄嫂也去世了,剩下的子侄当时还年幼,根本不记得她嫁去了哪里。”
“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的哑巴仆妇,说不了话也不认字,旁人更无法从那仆妇嘴里知道老夫人的事情了。而且,年前那老夫人去世后不久,哑巴仆妇也病死了。”
“我们的人只能从村子里那些村民口中得知,老神医每隔几年便带着些许银子来探望那疯了的老夫人,而那疯婆子见了老神医,像是有几分清醒,一反常态没把人打出去,反而热切地迎进门去。”
“有村民无意中从段神医口中得知,那疯了的老妇人没打神医,是因为他长得有几分像那老妇人的丈夫。”
“然神医每次来,也没能在那老妇人家里住多久,往往没过几天,神医便会被老妇人赶出门去,叫他去找什么儿子,没找到不许回家。”
听完张志的汇报,董天啸想着老神医所言大概有几分真,凭着他与那疯妇人的丈夫有几分相似,说不得他真是那妇人的儿子。
张志见老神医还在院内未进屋,赶忙又向董天啸汇报了另一件事。
“其实,段神医前些日子回来祭拜了那疯妇人后,确如李老头所说的那样离开村子了,只他路上被人蒙住头抢了银子和行囊,他没路费便在镇外一破庙里住了几晚,然后逢街市便去摆摊卖药换取路费,所以少夫人才会在腊八那日机缘巧合地碰上了他。”
“而且,我们查到了那抢神医行囊的是村子里的一个破皮无赖。他那日手气不好在赌坊里输了个精光,回村途中碰见老神医,知道老神医又带着银子回来探望那疯妇人了,只年前老妇人死了,那无赖猜测神医的银子必定没送出去,于是略施手段抢了神医的行囊。”
“我们的人已经抓了那无赖,把神医的包裹拿了回来。我打开过那包裹检查,里面几件衣裳几两碎银外,只有一个装了银针的针灸包。并无其他特别的。”
董天啸点了点头,“这段神医的来历看来并无可疑之处。”
听着院中老神医与安安嬉闹的声音,董天啸无奈叹了口气,“阿志,你说世上怎会有他这样的人,明知自己被软禁了,却不哭不闹,该吃该喝该玩该闹的一样不落,日子过得比我都惬意。”
“更甚者,他明明知道我们的身份,醉酒提过一次后,居然耐住性子闭嘴不再提,也不好奇地探问我们乔装居住于此的目的。”
“阿志,你说他不介意也不挂怀任何事是他本来的秉性,还是故意装出来的?我瞧着那老神医实在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如今我们处境艰险,有这么个不知根底的人在身边实在令人担忧。”
闻言,张志道“公子既有忧虑,那不如悄悄派两人去盯牢他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什么不对劲,我们也能马上知道。”
“可。”董天啸点头同意张志的提议。
几日后,景胜河河面的冰终于冻结实了,董天啸一行人的马车小心翼翼踩着冰面过了河后,便往京城驶去。
马蹄哒哒声中,段老神医在车厢里喋喋不休向董天啸尹苏怡两人抱怨着,“你们太过分了!要不是今早见你们收拾行囊,我多嘴问了一句,不然还不知今日就要上京了!你们是不是打算把我像打包行囊一样,问都不问一句提溜带上就完事了?”
“去京城便去京城,如今我被你们困着,难道我能拦着你们去不成?但好歹告诉我一声,也好叫我做些准备啊!”
这一路老神医颇有怨气地说个不停,董天啸尹苏怡听得头都大,耳朵都生茧子了。安安更是厌烦地双手捂上耳朵,不想再听老神医的魔音。
尹苏怡无奈地道着歉,“老丈实在对不住了。我们如此,其实有不得已的缘由。”
“您看我们一直乔装掩饰着身份,想必也猜得出我们是秘密回京的,因此不能走漏风声。故而没有提前告知您,是我们不对,还望老丈见谅。”
老神医还是怨怒难消,气呼呼道,“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堂堂国公府后人为何要如此遮遮掩掩回京?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在躲什么呢?”
尹苏怡与董天啸对视一眼,心道,他们的确是在躲藏,而且躲的还是他人的追杀。
不过真实情况,他们此时是不可能告知老神医的。
尹苏怡无法据实以告,也不愿意编造借口敷衍老神医,只能歉疚地笑了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老神医无法对尹苏怡天啸生气,只能把枪头对准。
“都赖你这小子!要不是瞧在丫头慧眼识珠买走了我那瓶解毒散的份上,我才不会来替你这小子治腿!也不会被你们困住,随意想往哪带便往哪带!”
董天啸简直要叹气了,捂着抽痛的额角,耐心安抚老神医,“是我不对,老大夫原谅则个。”
老神医撇了撇嘴,“我跟你说啊,回京后你们不能把我替你治腿的事往外泄露个一字半句。”
顿了顿后,老神医加大音量补上一句,“要是被人知晓我的医术那么好,他们肯定会踏破你们家的门槛来请我去看病,那我可不干!”
“我最讨厌达官贵人了,要不是我的银子被偷,害的我好几天没吃饭,丫头又碰巧送银子上门,我也不会因一时感激,昏了头答应随她去替你治腿。落得如今困在你们手里的处境。”
“反正过去的事没法更改,我也认了。但是你们不许把我借给京里其他的贵人,我是不会替他们看病的!”
董天啸其实也不想把老神医正在替他治腿的事说出去,回京后他中毒未愈比较能降低太子的戒心,从而方便某些事的暗中进行。
于是,董天啸允诺道,“放心吧,老丈若不叮嘱,我也不会把您正在给我治腿的事往外说一字半句的。我实话对老丈说吧,由于一些原因我需瞒着外人不让他们知道我正在治腿,只如此一来,老丈您大夫的身份不能泄露出去,得委屈一下您以其他的身份随我们入京了。”
可能董天啸的话正中老神医,他兴奋不已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让外人知道我是大夫!那我以什么身份入京好呢?”
他眼神闪闪期盼望着董天啸。
董天啸打量了一下老神医,胡子花白的一个老头,以何种身份随九死一生的国公府世子回京而不引起外人的怀疑,董天啸此时倒是一下子没想出。
尹苏怡见董天啸紧拧眉头沉思不语,好像遇上了难题,便轻声提议道,“不若让老大夫以府中之人的家眷随我们回京,二爷你看可行否?”
董天啸摇了摇头,“府中侍卫皆是代代相传的家兵,他们的亲人家眷都在京里。安安的奶娘那李娘子亦是国公府的家仆,她丈夫虽过世了,但婆家娘家等亲人也俱都在京里。别人一查便知他们家有何人,老丈夫装不了他们的家眷。”
尹苏怡听罢,明了,看来老大夫只能装成她和燕巧的亲戚家眷了。只比起她,可能装成燕巧的亲戚要好些,这样不容易让人查探,于是尹苏怡开口道,“那老丈夫便装作燕巧那丫头的远房亲戚吧。”
“那丫头小时家乡闹饥荒被父母给卖了,辗转几番后卖进了我家来。那时太小她也不记得家在何处。别人要查也无从查探。不若便说,老丈是燕巧远房的一个亲戚,流落街头阴差阳错下认出燕巧,便随着我们一起进京了。”
闻言,老丈乐得直拍手,“好啊好啊,燕巧这丫头做膳食的手艺不错,我给她做亲戚不亏!”
董天啸却是皱眉打断道,“不妥!小时被卖都记不清家门了,怎能还认得出什么远房亲戚?”
尹苏怡莞尔一笑,“燕巧不认识那什么远房亲戚,但那远房亲戚认识燕巧啊。二爷你不知道,燕巧那丫头手臂上有一个黑色的梅花形状的胎记,要是那亲戚阴差阳错看见那胎记认出了燕巧,想必也说得过去。”
董天啸想了想,点头道,“如此,那老大夫就伪装成燕巧的远房亲戚吧。不过,那远房亲戚的身世背景得好好设计一番才行,不然经不起别人查探。”
老神医插嘴道,“那还不简单,就说燕巧丫头被卖那年,他们家逃荒都死绝了,只剩我这个表叔公活着流落街头做了乞丐。前阵子讨饭时,认出了燕巧,死皮赖脸地要跟你们进京。”
这身世倒编造的合情合理,董天啸尹苏怡都没有异议。
不过这其中需要燕巧的配合,于是尹苏怡开口叫张志把燕巧从后面一辆车叫来,告知了她和董天啸的打算。
燕巧没有不允的,开口道,“二爷和姑娘放心,我一定真心实意把老大夫当成家里长辈那样孝敬,仔细着不会让外人看出破绽。”
尹苏怡点了点头,燕巧丫头平日里嘴巴虽呱噪了点,做事还是仔细的。
老神医平白无故得了一个孙女,且又是一向得他喜爱的燕巧,老神医高兴得不行,一张脸笑成菊花似的。
“嘿嘿,不亏啊,我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能得个那么好的孙女!”
董天啸微掀车帘,看着窗户有些熟悉的景色,估摸着路程预计快要到京城了,转回头慢条斯理道,“快要到京城了,老大夫既然满意燕巧这个孙女,不若随她坐后面一辆车,互相了解一下,增进祖孙之情,可好?”
既然要伪装成燕巧的表叔公,那就不能与国公府三个主子同乘一辆车了。
老神医会意点了点头,“我跟燕巧丫头坐同一辆车。”话罢,随着燕巧下车,一同坐着第二辆马车进京。
老神医走后,安安放开捂着耳朵的手,松了好大一口气,“老爷爷好吵啊!”
尹苏怡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安安窝在尹苏怡怀里,问着董天啸尹苏怡,“叔叔婶娘,我们是不是快到家了。”
尹苏怡点了点头,温声开口,“嗯,我们快到家了。”
没想安安却一下子红了眼眶,“我们回家后不要再出京了好不好,这次出来祖父祖母就没能跟我们一起回去。”
这话瞬间让尹苏怡的鼻子酸涩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安安。
董天啸则扭头看着身边那装着他爹娘骨灰瓶的包裹,默默握紧了拳头。
他爹娘本可以活着回京的,都是太子害了他们,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无论如何一定会向太子讨还这笔血债的。
而尹苏怡缓了缓胸中酸苦的情绪后,柔声哄着安安,“听安安的,回家后若无大事,我们不会再出京的。”
“今晨起来太早了,你睡一会,到家了婶娘叫你!”
在尹苏怡柔声细语的抚慰下,安安忘掉刚才的忧伤,慢慢沉下眼皮,依偎在尹苏怡温暖馨香的怀抱里睡了过去。
而尹苏怡帮这小人儿调整了一下睡姿后,抬眼瞧见董天啸眼中浮现的沉痛,知道他也被勾起了心中的哀伤,怜惜开口,“二爷多保重自己些,国公和夫人必不想让你如此伤怀。”
董天啸仍是一眼不眨地沉郁看着那个包裹,眸中郁色和痛苦交加翻滚,浓重得快要吞噬他。
“我没法控制自己,我只要想到回到京城,我却无法立即手刃那害死我爹娘的罪魁祸首为他们报仇,甚至奈何不了那仇人分毫,我的心就不可抑制地疼得难受。”
尹苏怡眼眶涩涩地发酸,“来日方长,我们定能为国公和夫人讨回公道的!”
闻言,董天啸抬眼定定看着尹苏怡,片刻后神情变得柔软、歉疚,“你和安安回京后,生活必定不安稳,可能还会因我而有生命之忧,我在这里先跟你说声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不过你放心,我就算死也会保护好你们的!”
尹苏怡心里一动,她这算是也被他归为自己人,划到羽翼下保护了吗?
尹苏怡微微一笑,应道,“我相信世子。”
两人默默相视间,一股微微粘腻的奇妙气氛流淌车内。
在车轮咕噜咕噜地行驶中,董天啸一行人慢慢靠近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