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47、古怪的老头

　　听着那老头的小呼噜声，尹苏怡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安安则扯了扯尹苏怡的衣袖，低声说着，“老爷爷好可怜，这么冷的天还穿得这样少。”
　　尹苏怡也有些怜悯这老丈，看了下那黑布上的药瓶，稍一思索蹲下身子捡起那瓶驱毒散，用着现如今她伪装的老妪声音，温声开口，“老丈醒醒，这瓶药怎么卖？”
　　老者皱巴巴的几层眼皮动了动后睁开了，露出与颓废外表不同而十分神采的眸子，他随意扫了眼尹苏怡手中的瓶子，漫不轻心开口，“两百两。”
　　尹苏怡有些吃惊，两百两对她来说倒不算多，然小户之家却可凭这笔钱舒服过完下半辈子。
　　旁边卖彩色石子的那大汉嗤笑一声，劝着尹苏怡，“老夫人你不要理这疯老头，他每瓶药都狮子大张口地喊个离谱价钱，往日还是几十两，今天碰见夫人您，瞧着您穿着富贵，倒喊破天地出了个两百两。您还是别被他骗了，赶紧走吧！”
　　燕巧在身后，闻言生气劝道，“老夫人别买了，我们走吧！”
　　老者听着那些讥讽，面无表情又合上了眼睛，也不出声挽留尹苏怡。
　　尹苏怡没有立即转身，打量老丈气定神闲的姿态，又瞧着药瓶上颇具风骨的笔迹，心里一动，觉得这老者想必有些本事要不然也不会这般恃才傲物。
　　他如今这模样已经是落魄至极，寻常人见到客人上门肯定会热情招呼，卖出个一瓶两瓶的药来救济一下自己，然这老者却一副爱买不买的模样。
　　然转念一想，尹苏怡又有些吃不准老者是不是在欲擒故纵，故意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来迷惑自己，好让自己上当去买他的药。
　　这般思索着，尹苏怡试探地放下那瓶驱毒散，慢吞吞起身做出一副嫌贵要离去的架势。
　　在尹苏怡目不转睛的盯视下，直到她快要转身离去了，老者的面色没有丝毫浮动，当真是不介意她买不买那瓶驱毒散。
　　如此这样一副恃才傲物的世外高人模样，当真留住了尹苏怡的脚步，她迟疑了下后，重新返回去，试探着问老者，“有一毒可麻痹萎缩血肉，老丈可知那是何毒？”
　　老者那垂下的灰白眉头动了动，仍是没有张开眼睛，倒是开口问了一句，“所中毒之人的身体呈何色？”
　　尹苏怡心里一跳，脑中闪过无意间瞥见的董天啸那焦黑如炭的整条右腿，那是中了南蛮奇毒的特有症状，如今这老者随口便问那中毒部位的颜色也不知是无意的还是真有几分本事猜到那是什么毒。
　　然若是后者那就太好了！
　　尹苏怡这般想着，心跳渐渐有些加快，她紧紧盯着那老者一字一句慢慢答道，“那中毒部位焦黑如炭……”
　　老者胡须一动，张口便道，“能萎缩人的血肉而且中毒部位漆黑无比的毒，天下没几样，我所见的目前仅有南蛮一毒藤的汁液能办到。至于还有没有其他毒能办到，，我得看过病人才能确定。”
　　尹苏怡心跳如雷，单凭症状便可轻易认出董天啸所中的是何毒，尹苏怡更觉这老汉有些本事了，她牵着安安的手无意间微微用力，让安安不由小声痛呼了下，尹苏怡赶紧放开他，一瞬不眨看着老者，屏息静气道，“请教老丈姓名。”
　　老者沉默着没有应答，尹苏怡有种预感，自己无论无何都不能错过这古怪的老人，她深吸一口气后，蹲下身子拿起那瓶驱毒散，“我买下这瓶药，然有个条件，老丈需随我到街角诊治一人。无论治不治得好，均有酬劳，老丈意下如何？”
　　闻言，老者睁眼瞧着尹苏怡，打量半响后点头吐出一字，“可。”
　　尹苏怡便忙从钱袋中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恭敬递给老者，老者瞧也不瞧地揣进自己的破烂衣裳里。他枯瘦的手指仔细收好地上摆着的各式药瓶，用地上黑布包紧抱在怀中，慢慢起了身，“带路吧。”
　　那卖石子的大汉此时看着尹苏怡如看个有钱的傻瓜似的，不停摇头叹息。燕巧也有些着急地上前扯着尹苏怡的衣袖，尹苏怡不待她说话便摇头制止了她，牵着安安走在前头带路。
　　几刻后，一行人走到了街角。
　　守着马车的两个护卫见得尹苏怡回来，拱手唤了声夫人。
　　尹苏怡转身，对一直缀在后面的老者道，“病人就在车上，麻烦老丈稍等，我跟他说一声。”
　　老者毫不在意点了点头。尹苏怡便交代李娘子照料安安，自己掀了帘子钻进车厢里。
　　董天啸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然没有出去查探仍端坐车内，见了尹苏怡进来，不禁问道，“怎么回来得这样快，街上不好玩？”
　　尹苏怡落坐在车尾的长凳上，摇了摇头，“街上挺热闹的，是我无意中碰见了个古怪老丈，觉得他有一两分医术，便请了他来给你诊治。”说到这处，尹苏怡顿了顿，有些赫然，“抱歉，我有些自作主张了。”
　　车内昏暗的光线中，仍能清晰瞧见尹苏怡赫然的神情。虽此刻她是老妪模样，但那少女娇羞的姿态却使得那老妪模样柔美了几分。
　　董天啸没有为尹苏怡的自作主张而动怒，反而心里熨帖着，深知她也是为了自己好。遂开口道，“不必介怀，请他进来看看也无妨。”
　　尹苏怡闻言，便掀了车帘，朝那站在远处的老者道，“烦请老丈移步过来。”
　　老头提着自己的黑布包裹，慢吞吞挪着步子过来，瞧了眼端坐车内不动的董天啸，便踩了脚下矮凳进了车厢内。
　　董天啸不动声色打量着尹苏怡请来的这老头，只见他面容苍老，须发皆白，身上衣裳破破烂烂的。
　　董天啸有些皱眉，这是哪里来的乞丐？莫不是看着尹苏怡好欺骗，花言巧语自己会医术骗了她吧？
　　董天啸虽有些疑心老头的本事，然这人是尹苏怡请来的，他也不欲驳了她的面子，便按捺下所有的怀疑，等着看老头是否如尹苏怡所说有几分医术。
　　人进来后，尹苏怡便把车帘垂下了，车内顿时有些昏暗。对上老者微凝的眉宇，她温声道着歉，“有不得已的缘由，还请老丈就这样诊治吧。”
　　老头眉间浮上疑惑，尹苏怡看见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打算多做解释，而老头虽然疑惑她为何这般神神秘秘地但却没有出口询问，枯瘦手指搭上董天啸摆在小几上的手腕，静心地倾听着指下的脉搏。
　　片刻后，他突然伸手去碰董天啸的右腿，董天啸哪容得他放肆，垂在身侧的左手瞬间闪电伸出，抓住了老头干瘪的手腕。
　　老头不悦皱眉，“你中毒一个多月，时日有些久，若不给我看你腿肉萎缩至何种地步，就算解了毒也难保证能站下来。”
　　董天啸锐利盯着面前这一模样落魄的老头，他居然能号脉瞧出自己中毒的日子，看然果真有几分本事。董天啸心情有一丝激荡，眸色慢慢涌动翻滚着，一字一句道，“你有法子解毒？”
　　老头瘪了瘪嘴，回头望向尹苏怡，“丫头，方才你买的那瓶驱毒散可还在？拿出来给这小子服下，至少能解那南蛮毒藤的一半的毒素。”
　　尹苏怡面现诧然，没想他能看破自己的伪装，依言从袖中掏出那瓶驱毒散，犹豫着该不该递给董天啸。这老头古怪又不知来历，贸然吃下他的药也不知妥不妥当。
　　董天啸视线落在那瓷白瓶子上，复又抬眼犀利端详着老头。没想那老头不躲不避，坦坦荡荡地与董天啸对视着，目中澄澈无半点阴霾。
　　董天啸眉宇微拧，老头这是自信自己的药能解毒才如此坦荡，还是老谋深算装出的样子？
　　董天啸随即摇头否认了后一种猜测，那老头应该不敢骗人，张志等护卫可还守在车外，他若让自己有个好歹，张志可不会饶过他。老头再蠢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命来骗人。
　　遂只剩一种可能，那就是那驱毒散当真能解自己身上南蛮毒藤的毒，故老头才那么坦然自若。
　　董天啸盯着老头看了许久后，便伸手从尹苏怡那里拿过瓶子，拔了塞子倒出一粒黝黑药丸，尹苏怡来不及阻止，便见他毫不犹豫把把药丸吞咽进了嘴里。
　　尹苏怡紧张看着董天啸生怕他吃那药吃出个好歹，果然下一刻便见董天啸脸色忽变，好似十分痛苦。
　　董天啸也觉得自己大意了，本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去吃那驱毒散，没想吞下那药丸后会肚腹如刀绞般疼痛，他面露杀意迅即伸手要去拧断那老头的脖子。
　　谁知老头早有防备，反应迅速地向后退去。
　　董天啸的手伸至半途便失了气力，他只觉腹中疼痛蔓延至浑身每一寸，连那失了知觉的右腿也渐起痛感。整个身子痛得仿若被撕裂了，董天啸气血翻涌，忍不住呕出一口黑血来。
　　“世子！”尹苏怡没想会发生这等变故，大惊之下无意识喊出了自己平日里喊惯了的董天啸的名号来，然她无暇多顾，慌忙扑到董天啸身前扶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身子。
　　董天啸挨靠在她肩上，忍不住又呕出一口腥臭的黑血，血迹泼污了尹苏怡身上衣裳。
　　“他这是怎么了？”尹苏怡恢复了原本清雅的声音，焦急地看向老头，欲从他那里得到个答案。
　　老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志听见动静掀帘查探，待看见董天啸大口吐着黑血，顿时暴怒大喝，“老贼怎敢！”他弯腰抓住躲闪的老头就欲拖出车外宰了。
　　董天啸呕尽口中黑血后，浑身的疼痛顿消，只觉身子轻快了些，右腿更是不再像先前木头般的僵硬而是有了些麻麻的感觉。
　　然只他整个人还是无半丝气力，昂藏身躯倚靠着尹苏怡，虚软对张志喊道，“阿志……等一下……”
　　老头已险险被拖出了车厢，好在董天啸出言及时，不然就被拖下了车去了。张志停下拉扯老头的动作，不明所以看着董天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