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46、原来要过节了，上街采买东西去

　　门外的敲门声瞬间让董天啸等人警惕起来，只不过这敲门声不同方才官差那砸门的架势，是真真切切规规矩矩的敲门。没得到应答，敲门声又响，伴随着似熟悉又陌生的嗓门，“各位老爷起了没，俺是租房给你们，住隔壁的老李头！”
　　原来是他，怪不得声音有些熟悉。
　　董天啸朝张志看了一眼后，张志便去开门。
　　门外老李头穿着昨日的破旧棉袄，手上端了一个大盆，装的满满的红通通的粥。
　　张志瞥了一眼那盆粥，居高临下问着老李头，“有何事？”
　　老李头有些拘谨地站在门边，举着那个大盆对张志露出一个朴实的笑，“今日是腊八节，俺家里熬了些腊八粥，送来给各位老爷尝一尝。”
　　张志楞了一下，没想那盆红通通的粥是腊八粥，他转头看向董天啸。
　　董天啸也不知今日是腊八节，难得这朴实的老头热情地送了粥来，温和开口道，“既是老丈的好意，那却之就不恭了。不过也不能白受老丈的好意，儿子你好好谢谢人家。”
　　张志闻言端过那盆粥，然后掏出一粒银子要给李老头。
　　李老头连连退却，没有收，“使不得使不得，老爷快把银子收回去吧，俺们穷苦人家虽不富裕，这点腊八粥还是有的。”
　　张志见李老头实在不肯收，只能把银子放回自己钱袋里。
　　李老头见状，松了好大一口气。
　　董天啸被这朴实的庄户人家逗笑了，嘴角难得翘起。
　　尹苏怡亦是含笑看着李老头胆颤心惊地推拒银子那一幕。
　　院内其他属下亦是很难得见到那么朴实的人家，亦发出笑声来。
　　李老头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开口，“让各位见笑了。刚才我听见官差过来搜查，便急忙端了粥过来看一看，不知老爷们有没有被吓到。”
　　说着，他轻轻打了自己一耳光，“也是俺没记性，忘了跟各位老爷说了，我们镇这段日子说是要什么严查治安肃清什么匪患，每有过路人落脚我们镇，那些官差都会去搜查盘问一番。”
　　“怪俺健忘，没有提醒各位老爷，让你们受惊了。”
　　董天啸温和开口，“无妨，官差也是为镇上百姓好，他们来院里问了几句话就走了，无甚大事。”
　　李老汉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俺家里还有事忙，就先回去了。”说完，老汉就告辞了。
　　张志端着那盆腊八粥问董天啸，“公子这粥？”
　　董天啸瞥了一眼那粥，红豆放太多了，那盆粥除了红色豆子就没有其他的材料了，少了以往董天啸认知里腊八粥该有的什么莲子、核桃、杏仁、松仁、桂圆、榛子、白果之类的。
　　“拿银针验一次毒，若是无碍，有想吃的人便吃吧。”
　　闻言，张志便把那盆粥端下去验毒了。
　　而董天啸看着院内萧瑟的葡萄架自言自语道，“没想腊八到了。”
　　尹苏怡亦是心有凄凄奄，他们这回京一路上心惊胆颤的，竟忙着躲避追杀了，倒忘了日子，谁也不知道今日就是腊八节了。
　　然到底是个正经节日，再加上腊八节有祭祀祖先的习惯，虽奔波在外也不好把这节日忽略虚度过去。
　　于是，尹苏怡问董天啸，“二爷，不知往日府里过腊八有什么习惯，虽今日才得知，倒好歹是个节日，该操办的还是要操办起来。”
　　董天啸闻言，皱了皱眉，“算了，奔波在外就别弄了，省得麻烦，不过少喝一碗粥罢了，又算不得什么大事。”
　　尹苏怡却是轻声提醒，“腊八要祭祀祖先，国公与夫人新去，我们应该给他们烧些香火的。”
　　董天啸楞了一下，俊面浮上哀痛，几息后缓缓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国公府里我记得也没什么特别的规矩，你想怎么操办都行。”
　　尹苏怡则细细与董天啸商议道，“祭拜，三牲四礼需有，各式瓜果点心备些。如今我们守着孝，晚膳便准备素食素酒即可。腊八节为应景，还需买些豆子熬制腊八粥。”
　　董天啸听罢，开口道，“如此安排极为妥当。所需一切，叫张志去问一下老李头集市在哪，等下去买回来即可。”
　　两人有商有量的，像极了寻常两口子过日子的模样。
　　而张志刚喝了一碗老李头拿来的腊八粥，听到董天啸提到自己，忙抹了抹嘴边的粥水，疾步过来。
　　“公子何事？”
　　董天啸便把询问集市位置采买节日用品的事吩咐给了张志。
　　张志听完，脚步不停便出门往老李头家去。
　　一直安静呆着的安安听到可以去集市，撒开尹苏怡牵着的手，一把扑去抱住董天啸的手臂，嘟着嘴嗲声嗲气撒娇道，“叔叔，我也要去集市。”
　　董天啸没好气点了点安安的额头，“现在这里没外人不要这幅语气说话，你以为穿个女装就变成丫头了？下次再这样说话小心我揍你！”
　　闻言，安安忙放开董天啸的胳膊，站直了身子，中气十足喊道，“我要去集市！”
　　董天啸额上青筋蹦了蹦，这么大声，该死的臭小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男扮女装还是怎的。
　　董天啸伸手就要给安安一个爆栗，安安却早有准备，猴一般往后蹿溜，躲在了尹苏怡裙后，还得意洋洋朝董天啸笑，颇有嘲讽他抓不到自己的意味。
　　董天啸脸色都青了，咬牙切齿喊着安安的大名，“董希！！”
　　尹苏怡见状，赶忙圆场道，“好了都别闹了。”她摸着安安的小脑袋轻声安抚，“安安乖，外面乱着呢，你陪婶娘在屋子里呆着好不好？”
　　安安有些委屈地瘪了嘴，“屋子里太闷了。我就想出去看一看嘛，要不然过几天又要待在马车里，什么地方都去不了了。”
　　董天啸与尹苏怡闻言，俱有些心疼起安安，没错赶起路来确实难得停歇落脚，整日整夜地困在马车里，也实在是苦了这么小的孩子。
　　安安咕噜转着眼睛想了想后，拉着尹苏怡的手撒娇道，“婶娘你也一起去集市嘛，这样你我都可以去玩，不用困在屋子里了。”
　　尹苏怡有些好笑又有些头疼，不知该怎么打消安安出外的念头。
　　董天啸却是开口道，“好了安安，你要去集市也可以，不过要听话。”
　　“我听话！我一定听话！”听到董天啸的允许，安安高兴地尖叫起来。
　　待察觉自己声音太大了，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心虚地看着董天啸，生怕他觉得自己闯祸而反悔不给去集市了。
　　待他看到董天啸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并无反悔之意，忙偷偷乐了起来。
　　尹苏怡却是不太放心安安出外的安危，太子的人如今正在找他们，若是万一被认出怎么办？
　　“二爷，安安他……”
　　话未尽，董天啸却知道尹苏怡的忧虑，“放心吧，没事的，太子的暗探已经被我的人引到别处去了，此地暂时是安全的。而且官差已经来查过了，我们此时的身份算是过了明路，此地官府短时间内不会再纠缠我们。安安扮成小丫头上街是无碍的。”
　　听得如此说，尹苏怡松了一口气。
　　安安挂念尹苏怡要自己一个人待在宅子里，便扯着尹苏怡的裙子迭声道，“婶娘你也一起去嘛！一起去！”
　　尹苏怡有些心动，她也像安安一样不是困在马车里就是困在宅子里许久了，如今被安安撺掇得有些意动，也想出外去透透气。
　　她瞥了一眼董天啸，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董天啸瞧见她的眼色，淡淡一笑，“腊八节外面定是热闹的，我们一起去凑凑热闹，顺便采买节日用品也是方便。”
　　闻言，尹苏怡心里一喜，露出个笑来，没想正对上董天啸的眼睛，忙不好意思敛了笑，有些羞涩地咬了咬唇。
　　自己刚才那般窃喜的模样实在有些丢人，好像自己多盼望出外游玩一样。
　　正懊恼着，张志已从李老头家回来。
　　“公子少夫人，属下问清楚了，此地集市在镇上，那镇叫福禄镇，往西沿大路走大约一个时辰便到了。”
　　“不算远。”董天啸点了点头，对张志吩咐道，“你叫人备马车，待会我们几个都去集市。”
　　张志没有多问，依言叫人去备马车了。
　　不一会儿，乔装成老头老太太的董天啸与尹苏怡携装扮成小姑娘的安安登上一辆马车，马车慢悠悠往村外驶去。
　　一个时辰后，马车哒哒驶进了福禄镇。城内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马车慢悠悠往前挪。
　　安安听得外面阵阵的鼓声和雷霆般的欢呼，好奇推开车窗往外翘去。街上人极多，大冷的冬天他们却满面笑容，时不时爆发出热情的欢呼。
　　安安瞧见人群挤成一堆围着中间的几人一阵阵地叫好。
　　安安细瞧下才发现，人潮中间有舞者戴假面披兽皮装扮成鬼兽，张牙舞爪跳着奇怪的舞姿，有金刚力士击打腰骨追赶着那些鬼兽。
　　尹苏怡也惊奇瞧着那一幕，不知他们为何这般。
　　安安看了一会，转头问着董天啸，“叔叔那些人在干什么呀？”
　　尹苏怡自小养在深闺极少出外走动，也是不知街上这一奇特景象为何，听得安安问，亦是一脸求知若渴地看着董天啸。
　　董天啸也朝外看着街上的热闹，淡淡道，“这是大傩，一种驱除瘟疫灾难的活动。鬼兽被金刚力士驱走后，来年就会风调雨顺身体康健。”
　　原来这就是大傩，尹苏怡倒在书上看到过对它的描写，然第一次亲眼见到没能与书上记载的联系起来，不由得又多看了几眼。
　　那几人舞着跳着穿过街道后，人潮也欢呼着随他们一同前进，街上没有方才拥挤了。
　　董天啸还是敲了敲车板对外面的张志说道，“阿志，城里人太多，你找个地方停一下车。”
　　张志领命，驾着马车在一处寂静的街角边停了下来。
　　董天啸摸了摸安安的头，抬眼看着尹苏怡道，“我行动不便，就不跟你们一起了，叫张志带两个侍卫保护你们，注意些别走丢了。祭祀用的三牲瓜果等，我另叫人去采买，你们不用操心，就随意逛即可。”
　　尹苏怡点头应好，便领着安安下了车。
　　燕巧和李娘子乔装成的中年仆妇赶紧上来，跟在两个主子身后。张志与两个侍卫护着她们一行人，融入进了街上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车内安静后，董天啸捡起搁在小几上的兵书，慢慢看了起来。余下的三个侍卫，一人去采买祭祀用到的东西，另两人牢牢守卫在董天啸车前。
　　尹苏怡牵着安安，目不暇接看着福禄镇中繁华的街市。没想江南一不知名小镇，居然也能如此繁闹喧嚣，街道两旁店肆林立，高高飘扬的商铺旗帜，或写着某某酒馆或写着某某布店、某某米店之类的。
　　肉铺里，满面横肉的店家为悬挂着的几扇猪排大声吆喝着叫卖。酒肆中，更有歌姬不畏严寒身着轻薄的艳丽服装，拨弄着琴弦，奏小曲为酒客助、兴。
　　如此种种，实在热闹得很。
　　安安对那些店肆不感兴趣，拉着尹苏怡一个劲往街边卖着琳琅满目的小玩意的摊子去。有一个小摊上摆着颜色各异的小石头，旁边还摆着用那些石头做成的首饰。安安放开尹苏怡的手，惊奇去触碰那些色彩纷呈的石子。
　　那些好看的小石头在微弱的昏黄冬日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尹苏怡亦是有些被吸引住了，伸手拿起一颗小石头端详着。
　　那摊子的摊主穿一厚厚棉袄，面相浑圆阔鼻厚唇，面相看着极凶悍。天气太冷，他缩着脖子，双手互插在袖子里，上下打量了下尹苏怡和安安后，便招呼着，“两位客官可真是好眼力，这些可都是极难得的宝石，从西域来的，别的地方想必也未有这种货品，我若不是做生意亏了本也不会忍痛把他们拿出来卖，两位运气极好可真是赶得巧！”
　　尹苏怡随意挑拣拨弄了几颗石头，问着那摊主，“你这些东西怎么卖？”
　　“裸石十五文一颗，做成首饰的贵些三十文一件。”
　　尹苏怡点了点头，卖得倒是不贵。
　　安安极喜欢那些石头，央求着尹苏怡，“我们买几颗吧……”
　　这点小心愿，尹苏怡自要成全他，“好，我们买，你挑些自己喜欢的吧……”
　　安安闻言，兴高采烈地挑了好几颗石子，尹苏怡倒是没有想要的，从腰间钱袋掏出一小粒银子为安安付账后，牵着安安便要走。然目光掠过旁边一破烂黑布摆着的摊子，她脚步一顿，不由自主迈步往那边去。
　　那摊子简陋得很，不再其他人支起个桌子、架子之类的，只简单的一块黑布直接铺在了地上。黑布上摆了几个小白瓶，瓶身标签龙飞凤舞写着药名，有治伤寒，痢疾，头风的。
　　尹苏怡眼尖地看见其中一个瓶子的瓶身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驱毒散。那笔势飘逸潇洒，大气磅礴。尹苏怡不觉抬眼打量黑布后方席地而坐的老者。
　　那老者看着年纪十分大了，满头的白发被寒风刮着凌乱得像个鸟窝，那脸上褶皱堆叠苍老极了，下巴蓄着短短的花白胡子，眼窝深陷，闭目养着神，他干瘦的身子整个缩进单薄的灰扑扑衣裳里。
　　闻得有客停在他摊前，老者眼皮一动不动，仍旧闭目垂着头，发出清浅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