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48、拐骗老头

　　董天啸吃了那药后浑身软绵绵的，但好歹右腿有了些微不一样的感觉，他轻喘了口气，不再用苍老的声音伪装，用本身的声音虚弱朝着张志开口道，“不得无礼，请老丈进来。”
　　老头哼一声推开了张志的钳制，重新进了车内来，满面怒色瞪着董天啸，不言不语。
　　董天啸猜他应该是因先前自己欲杀他的举动而不悦，遂攒着全身薄弱游丝的气力虚软致歉，“先前冒犯老丈了，还请原谅则个。”
　　老头倒是好哄，得了道歉后哼一声便散了脸上怒气，伸手给董天啸把过脉后，便挽起董天啸的裤腿触碰上他刚才不让摸的右腿。
　　董天啸服了老头的药，一直僵硬无反应的右腿顷刻间有了些发麻的知觉，他便知道面前这老头是有几分本事的，此次没有再阻拦他碰自己的腿。
　　老头触摸董天啸那枯瘦漆黑的右腿，不知按到哪个穴位，董天啸痛得闷哼了声。
　　他不仅不怪老头手重，反而为自己能感知到右腿的疼痛而狂喜着。一个多月了，右腿久违的知觉终于回来了，兴奋之情激荡在胸口，满溢得要破体而出。
　　老头再又摸了董天啸腿上的几个穴位后，撤回了手，“亏得你内力深厚把大半毒素压制住了，才没有让那腿肉被毒素完全毒坏，等我开几副药拔了余毒，再浸泡药浴慢慢温养着，短则两月多则三月定能重新站起来。”
　　一句短则两月多则三月定能重新站起来，冲进董天啸耳膜，他心中这瞬间一树花火绽放，狂喜至极。他呼吸渐渐粗重，又觉恍如身处梦中般没有实感。
　　尹苏怡亦是惊喜不已，连声谢着老头。
　　老头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丫头你慧眼识珠买了我一瓶药的份上，我也不会过来帮这小子治病。”
　　老头这眼睛不知怎么长的，先后看破了尹苏怡董天啸的乔装打扮。
　　尹苏怡想起了先前为请动老者应承下的话，忙扯下腰间钱袋递给他，“先前说好了无论治得怎样都会给您酬薪，里面有张一千两的银票和些散碎银子，请老丈笑纳。”
　　老头瞥了眼那精致的钱袋，没有伸手去拿，反而摇头道，“无功不受禄，待我治好了那小子再说吧。我先给他开副方子看看效果。”
　　他盯着身前小几上黄纸包着的梅花糕看了几眼，目光才有些不舍地移到旁边的文房四宝，抽出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张药单。
　　“这副药一天两次，连服五日，五日后再到我摆摊之地来寻，我到时诊脉后再根据脉象改方子。”话罢，他转身就要下车。
　　尹苏怡惊了一下，按照打算五日后他们可能已经离开此地在进京路上了，如何能再来找老头诊脉，忙出口挽留，“老丈稍等！”
　　老丈闻言转过身来，疑惑看着尹苏怡。
　　尹苏怡只再次重复着刚才那句，“请老丈稍等一下。”然后看向虚软靠在自己肩头的董天啸，轻声询问他的意见，“要不我们多在这里呆些时日？”
　　董天啸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不同意道，“不可，不安全。”
　　确实不安全，久待一地会让太子的人有机会搜查到他们的踪迹。
　　尹苏怡为难地咬了咬嘴唇，似下了什么决定，有些歉疚地抬眼看老头。
　　老头淡淡回视尹苏怡，似一眼看透了她的心思，脸上现出了然之色。
　　尹苏怡脸上有些烧烫，再咬了下嘴唇后，还是开口道，“老丈乃世外高人，想必已经看透了我浅薄的心思。我也不多加辩解，想邀老丈与我等随行一段日子，定好吃好喝伺候着。”越说，尹苏怡声音越小，她感到自己实在没脸极了。
　　人家好心好意来治病，自己由于自身原因却要绑了人家随行。
　　老头面色冷然没有任何松动，尹苏怡生平第一次做亏心事心虚极了，也不知该再如何劝。两人面面相觑地大眼瞪小眼了好半晌。
　　还是老头率先开起了小差，视线不再与尹苏怡对瞪，眼角余光时不时往旁边瞥去。
　　尹苏怡细心留意到了老头的小动作，随着他的目光一起落在了小几的梅花糕上。那糕点是燕巧今早做的，喷香扑鼻十分诱人。
　　尹苏怡心思微动，试探开口，“我身边一婢女厨艺甚是了得，各地菜式都会做些，尤擅糕点。老丈若肯赏脸来与我们同行一段时日，我定要婢女尽心招待老丈。”
　　那老头褶皱如菊花的脸有小小的意动，原来这老头是个吃货，尹苏怡心喜但努力装着不动声色，又瞧见老头十分爱惜捧着黑布包裹着的药瓶不放，继续投放饵食，“我们家中还屯了些珍稀药材，老丈若看得上眼可悉数拿走，我等分文不取双手呈上。”
　　“或是府中没有的，老丈又想要的，我等亦会竭尽全力去为您找寻。”
　　“老丈看我方才能轻易拿出千百两便可知，我们家中极为富裕，府里所藏药材肯定极为珍稀，手下也定有许多人能帮您去找您想要的药材。”
　　老头完全被说动了，冷然的脸色瞬间破功，好气又好笑瞪了尹苏怡一眼，“你这丫头狡猾！”
　　这般模样和言语，已昭示着老头答应与他们随行一段时日诊治董天啸，尹苏怡喜不胜禁，脸上露出绚烂的笑容，连声谢着老头。
　　老头轻哼一声，脸上有些无可奈何，“小丫头年纪轻轻的，看人倒挺准，一下子就拿捏住了我的喜好，我哪能不就范！”
　　尹苏怡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
　　董天啸服了驱毒散后，那药的药劲太大夺了他浑身气力，他只能虚软倚着温香软玉，静默旁观着尹苏怡一步步诱哄那古怪老头。而那老头居然如此轻易被说动了，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老者瞧着亲密依偎的两人，忍不住对董天啸道，“丫头聪慧得厉害，你有福了。”
　　一番话说得董天啸与尹苏怡面红耳赤起来。
　　尹苏怡这时才发觉董天啸一直靠在自己肩头，他身上冷冽的松竹气息混着淡淡的药味丝丝缕缕钻进她鼻间，尹苏怡偏过头不适的动了动，面上更加热烫。
　　董天啸察觉到了她轻微的动作，积攒那一丝微弱的气力，撑着掌下轮椅的把手欲要挺身靠回轮椅椅背上，然修长身子颤了颤后，还是没能离开那瘦弱的肩头。
　　老头已不客气自己拿起黄纸包着的梅花糕吃了起来，瞧见董天啸的动作，边吃着糕点边含糊道，“别白费力气了，那驱毒散药劲强烈，用之有个后遗症，那就是会肢体虚软小半天，你好好待着过几个时辰便能动了。”
　　董天啸闻言，只能出声请了尹苏怡扶他安置到椅背上靠着。
　　尹苏怡低垂眼帘伸手搀着他健壮的臂膀，心口跳着得飞快，他两极少有这么亲近的时刻。她消瘦的肩头顶着董天啸宽厚结实的胸膛，隔着衣裳仍能感受到他劲健的肌肉和身上源源不绝传来的热意，尹苏怡脸上不可遏制灼烫起来，那灼烫从面庞燃烧至胸口，烧得那心脏跳得更欢快了。
　　尹苏怡咬着唇，生怕董天啸听见了自己慌乱的心跳，赶忙使出吃奶的力气艰难挪动那沉重的修长身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董天啸靠回轮椅背上。
　　待董天啸一坐稳，尹苏怡赶忙撒手坐远了些，好似董天啸是什么毒蛇猛兽似的。她低垂臻首，露出后颈一段肌肤，那肌肤与她如今苍老的面貌迥异，洁白如玉还漫着绯色，粉粉嫩嫩的十分好看。
　　董天啸黑眸覻了眼那截晶莹白皙的后颈，喉咙滚了下，忙不迭移开视线。只觉刚才一直在自己鼻端浮动的淡淡兰香此刻就算远离了，仍丝丝缕缕缠绕在自己心头。董天啸清咳了声，客气向尹苏怡道了声谢。
　　尹苏怡没有抬头，纤细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轻轻抓着膝上的袍子，她低低应了句不客气。
　　两人都没有看向对方，董天啸微偏头看着车厢内的红木车板，尹苏怡的视线则落在自己膝上，车内一时无话，气氛凝滞得有些甜腻。
　　老头吃着梅花糕，眼睛还滴溜溜瞧着车内两人羞赫的模样，褶皱如菊的老脸露出看戏的神情。
　　采买三牲等祭祀用品的护卫回来，弄出了些许动静，打破了这沉默。董天率先开口，问着尹苏怡可还要上街去逛逛。
　　尹苏怡闻言微微摇了下头，道了句不用，婉拒了董天啸的好意。
　　董天啸见状，便命张志把安安抱上车来，赶着马车回了府中。
　　因房子小屋子少，其他房间已经被侍卫们挤得满满当当的，于是老头被安排住进了董天啸的屋子，张志又从外面采买几身衣裳给老头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