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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千里回京路 ...

  •   过了几天后,霍战安那边估摸着日子,于一夜黑风高的夜晚在所住庭院放了一把火。房子已经预先泼上了火油,一有火星,整座庭院便瞬间淹没于熊熊烈火中。
      霍战安与几个属下狼狈从火中逃出。为免露破绽,他们几个仅着了中衣,装着是匆匆从床上爬起来逃命的样子。到了空地上,几人均是烟灰覆面,衣角甚至被烧焦了,几人被烟火呛得直咳嗽。
      附近民户被惊醒,吵嚷着救火,纷纷围了过来。
      霍战安趁此演上了戏,激动着要闯进快准备坍塌的房屋里救董天啸等人,他的手下当然不给他进,紧紧抱住他拦住了。霍战安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撕心裂肺喊着董天啸的名字,看着那房屋转眼间倒塌,埋葬于漫天烈火中。
      聚集过来的人群中,有两人的神色晦暗不定,其中仔细一瞧,依稀可以在那伪装的脸上看出太子暗卫首领胡满张任的影子来。
      那两人互看一眼后,凑近低语着,“此中恐怕有异,那房子眨眼间就燃烧得如此之快,只怕是泼了火油。这事我们这边没有干,只怕是他们自导自演的。”
      两人眉间一沉,猜测着,“莫不是董天啸没有死反而趁此混乱离开了?”他们对视一眼后,胡满急速离去,张任则沉默地留在原处继续观察霍战安的动静。
      胡满到了一隐蔽角落,嘴里低低呼啸一声,便有几个大汉迅速从周围冒出聚集在他身边。
      胡满面色沉重令他们分散开来去附近城镇找寻董天啸的踪迹。那几人领命,身形一闪便无影无踪了,胡满也朝着一方向离开。
      又过了段时日,胡满领着属下没能找到董天啸,只能回京向太子领罪。
      大彦皇宫内,泰安殿,太子的理事之所。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那么多人都杀不了他反而还让他逃脱了!”太子怒不可遏于紫檀祥云纹案桌后站起来,大力拍着桌案,怒喝。
      胡满张任跪于殿内,满面愧色。
      太子一腔愤恨无法纾解,大手一挥,便把案上堆叠的公文奏章呼啦啦全部扫落地面。
      他喘着粗气,鼻尖不停翕动,额角因高涨的怒火而抽痛着。太子闭眼,伸手去揉隐痛的额角。
      原本低垂眼睑静默站于一旁的林公公见状,赶紧上前扶着太子坐回宝座上。他又提起桌上瓷白水壶倒了一杯温茶,恭敬捧着瓷白茶盏到太子面前,“殿下息怒,董天啸暗中潜逃而不是回京复命,想必已经猜到了殿下要取他性命。只他能逃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太子若要找他也不难。”
      太子慢慢睁眼看向林公公,只林公公恭谨低垂头颅捧着杯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太子伸手接过那茶,慢慢啜了口,若有所思,他边饮着茶边对林公公道,“你安排人绘制董天啸等人的画像,秘密传往各郡县府衙,叫他们暗中找寻董天啸的下落。。”
      “喏。”林公公又退至角落,微垂眼帘微弓腰站着。
      太子看着下首的胡满张任,还是怒气难消,把茶杯重重搁置于案桌上,冷然开口,“你们也去查探董天啸的下落!若是再次让董天啸从你们手里边逃脱,你们也不必回来见本宫了!”
      二人战战兢兢应了一声后,恭敬退出了殿外。
      一个多月后,江南冰封雪盖,朔风凛冽。两辆马车慢悠悠出现在山间的小道上,车轮压着路面的积雪,一路嘎吱嘎吱发出刺耳的声音。
      两辆马车的车辕各坐有两个车夫,仔细一看尾部放置行李处还坐有人。随着车夫的一记喝声,马车停在了一悬崖边。
      悬崖底下汹涌流淌着景胜河,景胜河从崇山峻岭中蜿蜒而出,是大彦的母河,滋养着大彦泰半的丰沃良田。
      然此时的景胜河不复夏季的滂湃,河上漂浮着大片的残雪与大块大块的明冰,江上雾霭沉沉,云阴低垂,天水一色。
      一马车上的胡须大汉皱眉从车上跳下来,踩着厚厚积雪,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到悬崖边的铁索长桥旁。那铁索原是横跨景胜河两岸的,只不知为何中间断了,两岸嵌入崖边的锁链长长垂挂,沉入了河中,随着河水的起伏,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那满面胡须只露双眼睛在外面的大汉,看着那断掉的铁索长桥,再看着堆积在岸边的几块木板残骸,浓眉越皱越紧。
      随后,他转身回马车,对车厢内的人恭敬开口,“公子,这里发生了些许意外。”
      “怎么了?”随着金敲玉石的声音,车帘被一只苍老的手掀起一角,一鸡皮鹤发的老者透过缝隙问着车外的大汉。
      从掀起的缝隙中,可看到车中除了老头外,还坐了一个头发花白、满面皱纹的老妇,老妇怀中缩着一个怕冷的三四岁的小姑娘。
      细看老头老妇,那两人苍老的面貌上仍能看出一两分董天啸与尹苏怡的影子来。
      没错,这一行人正是乔装打扮了的董天啸与尹苏怡。
      而那满面胡须的大汉是张志,安安则男扮女装成了小姑娘。
      张志回头看着那坍塌的桥梁,皱眉回答董天啸的问话,“过河的锁链断了,我们过不去了。”
      董天啸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真见到了那断掉的沉入了河中的锁链。
      董天啸皱了皱眉,环顾四周,河上残冰浮沉,岸上遍地银白琼芳,枯枝垂挂晶莹的冰棱,碎雪从天空纷扬而下,压在枝上,寒枝不堪重负,吱呀一声断裂,冰棱同残琼砸落在银白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张志歉疚开口,“前两日我来探路时,那桥还是好好的,也不知这桥什么时候断的。属下失职,请公子责罚!”
      “不必自责,天有不测风云也怪不得你。”
      “这附近可还有其它桥?”
      张志摇了摇头,“景胜河宽广,方圆几百里也只有这一座长桥可过河。”
      董天啸眉头微蹙,沉吟后开口,“我听闻,冬日景胜河下段有时候会断流,也不知此地离那断流处远不远?如若不远,我们倒可以赶去从那里过河。”
      正说着,远去慢慢走来两个人影。
      董天啸一行人瞬间警惕起来。
      张志等七个或坐在车头或坐于车尾的侍卫悄悄在暗处亮出兵器,小心戒备着。
      董天啸袖间也是隐隐闪着匕首的寒光,他握着那利器,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两个人影。
      而一旁的尹苏怡见状,轻轻向怀中的安安嘘了一声,示意他待会不要说话,便有些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待那两人越走越近,董天啸瞧清了他们的样貌。
      那两人穿着厚厚的衣裳,显得整个人圆滚滚的,身上的棉袄破旧得打满了补丁,肩上还扛着扫把铲子,踩着积雪,艰难走着。
      待至近前,董天啸看到那两人土黄脸上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一片,鼻水流淌而出,那两人呼噜一口气又把鼻涕吸了回去。
      看样貌形态,好像是附近粗鲁而平凡的村民。
      董天啸心中那根绷紧的名为防备的弦,放松了些。
      他向张志使了个眼色,示意去向那两个村民打听情况。
      张志会意,默默收起了背后的武器,热情上前,喊着那两人,“两位大哥请留步,我想问问路。”
      那两个村民见张志身材威武高大,气势非凡,忙摆了摆手,“可不敢担大爷一声大哥,大爷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了。”
      张志便道,“两位也看见了,这河上的桥塌了,我们过不去。不知道这附近可还有其他的桥,还是有河流的枯竭段,方便我们过河。”
      年纪比较大,头发有些花白的村民摇了摇头,“这附近是没有过河的桥了。往年,离此地几百里,景胜河倒是有一段是枯竭的,只今年雨水太多,景胜河河水泛滥,那处今年就没有断流,河水仍是如汛期般多。”
      “再远的,我就不知道景胜河有哪里是断流的了。”
      董天啸在不远处听见,默默计算起来,几百里地以这几日他们的车速来算,最快也要四五天左右才能到达。而且其他的枯竭段还要更远,他们所花费的时日肯定不止四五日。
      董天啸朝张志喊了一声,“儿子,请两位大哥来我这说说话!”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十分符合他如今的装扮。
      至于,他喊张志为儿子,那是因为他与尹苏怡为掩饰身份假扮成了张志的爹娘,而安安则成了张志的女儿。
      张志听得董天啸叫,便请了那两个村民去马车边跟董天啸说话。
      那两个村民来到车边,瞧见坐在马车内的一对老人,面相虽看着慈祥可亲,身上气势却隐隐可瞧出不一般。暗叹,不愧是能坐马车的富贵人家出身的,那气势瞧着就是与他们普通平民不一样的。
      两人面对贵人,有些手足无措地紧张起来,“不知这位老爷想问什么?”
      董天啸自然瞧见了他们的局促,微笑道,“两位不必紧张。我猜你们应该是附近的村民,对这景胜河想必十分了解,故而老朽想问问,这景胜河如今浮冰,不知能不能完全冻住,可不可以从冰上过河?”
      两个村民中较为年长的答话道,“若是这雪不停,最迟七八天这河就可以冻结实了,到时老爷和大爷就算赶着马车从冰上过,那也是不成问题的。”
      董天啸闻言,心中一番思量,决定在此地等景胜河完全冻上后,从冰上过河。
      于是,他问老村民,“不知这附近有没有宅子出租?”
      董天啸不欲住客栈,客栈往来复杂十分容易暴露踪迹,一路行来,他们为掩藏行踪或落脚于破庙,或宿于废弃旧屋等无人问津处。
      如今要在此地待上几日,董天啸思量着要租个宅子让众人好好休息,缓一缓这一路上的风餐露宿。
      老村民高兴开口道,“老爷想找地方住,那可算问对人了。”
      “俺们家隔壁正好有一处宅子空着,宅子主人今年春考上了秀才,一家老小都搬到县里去住了,托俺把宅子租出去,赚点房钱。”
      “老爷若有兴趣,俺带您去看看!”
      “那就劳烦两位了。”董天啸应道。
      “应该的,应该的。”老村民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
      “这里离俺们的村子还有几里地,俺跟俺大儿子在前边带路,老爷跟大爷在后面仔细赶车跟着。”
      说着,那老汉与他儿子便一步步踩着厚厚的积雪,慢慢走在前面领路。
      那雪深得已经快埋到了他们大腿处了,两人走得十分艰难,呼哧呼哧喘着热气,但仍一步步奋力在雪中走着。
      尹苏怡从车窗的缝隙瞧见了,有些心软,关上窗后,回头来拉了拉董天啸的衣袖,轻声道,“能不能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坐车,这样也好快些到那宅子。”
      董天啸闻言,掀起厚重车帘的一角,瞥了眼那两人狼狈的背影,沉吟片刻应道,“也好。”
      随后,他掀开车帘以苍老声音朝前方的那两个身影喊道,“老丈,雪大路滑难行,还请上车来一坐!”
      那两个村民听了董天啸的邀请十分的受宠若惊,赶忙连连摆手,“多谢老爷!不用了,俺们身上脏,还是不要弄脏老爷的马车了。”
      董天啸再次好意邀请,“还是上车来坐吧,雪越下越大了,只怕等下路更加不好走了。”
      老村民淳朴,仍是不想麻烦别人,一时正在想着怎么开口拒绝,董天啸见状,又道,“老丈别客气了,若是不好意思进车内坐,便坐在车头也好。”
      老村民的儿子有些心动了,拉了拉自己爹的衣袖,老汉便有些腼腆道,“如此,那便多谢老爷的好意了。”
      最后,老汉与儿子并董天啸这边的一个侍卫一起坐在车头,张志则进入车厢护卫董天啸他们。
      老汉生平第一次坐马车非常高兴,隔着挡风的车帘对董天啸一顿感恩戴德,“多谢老爷了!这还是俺们父子两第一次坐马车,这马车可金贵了哩,富贵人家里才有,俺们这等穷酸人家托了老爷的福,今儿也能坐了一回马车,以后说出去脸上别提多有光了!”
      坐了一回马车,倒给这老汉说得像坐了御辇一样,董天啸与尹苏怡相视一眼,都觉有些好笑。
      董天啸忍笑应了那老汉一声,“老丈客气了。”
      老汉在外头中气十足道,“是老爷客气心善,俺们得多谢老爷才是。”
      “说来,要不是今儿俺和大郎去老岳父家扫屋瓦上的雪,还真碰不见这好事。果然,孝顺的人有好福报!”
      原来这两个人是去扫雪了,怪不得肩上会扛有铲子扫把。董天啸暗暗思忖。
      老汉是个话密的,不待董天啸搭话,又继续道,“说来,老爷你们的运气倒是有些不好,若是早来两日就可以从那铁索桥过河了,可惜,现在那桥断了。”
      董天啸百无聊赖问了一句,“那桥怎么断的?”
      “俺们也不知道这桥怎么断的,说来这桥断得有些离奇,甚至有些渗人哩。”
      “离奇渗人?”董天啸被挑起了兴趣,一铁索桥断就断了,为何会说当中断的离奇渗人。
      车中的尹苏怡和安安也是对这故事好奇得很,双双竖起了耳朵去听。
      只听那老汉道,“对啊,确实渗人得很,索桥断的那天夜里,有人听到河岸这边有叮叮哐哐的声响,更传言有人见到几个鬼影从桥上飘过后,那桥就断了。村民们越传越玄乎,大家都不敢从桥边路过了,也就是俺和俺儿子胆子大不怕,才会从这过。”
      尹苏怡和安安听了这轶事,俱有些惊怕地倒抽了一口气。
      董天啸却蹙起了眉头。叮叮哐哐的声响,还有鬼影?
      这分明是武功高强的人在夜间把那桥梁弄断,然后施展轻功上岸的时候,无意间被人看见了。只夜黑看不清,村民们才会误以为是鬼影弄断了桥梁。
      这事蹊跷,不得不让董天啸多想。如今他们正在躲避仇人的追踪和暗杀,有可能这悔桥之举是仇人为了阻拦他们的回京之路而做出的。
      董天啸沉吟了下,打开车厢后面的那扇小窗,低声对坐在马车行李架后的两个侍卫吩咐了几句。
      两个侍卫领命,轻轻从马车上跳下来,在马车嘎吱嘎吱碾雪的声音的掩饰下,悄无声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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