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39、针锋相对的舌战

　　董天啸不觉回头看向身后几步外的尹苏怡和安安。
　　他们披戴麻布孝衣静静依偎在一起，模样有些憔悴疲累。
　　董天啸心里酸涩无比，自己就算拼掉这半条性命也誓要给太子个教训。然他们一个弱质女子一个年幼稚儿，董天啸不忍他们跟着自己回京冒险。
　　于是，对尹苏怡道，“你跟安安回京太危险了。我想找个地方让你们先呆着，等京里的风波处理好了，我再派人去接你们回府。”
　　董天啸话音刚落，安安却猛然扑来仅仅抱住董天啸的手臂，使劲地摇着头喊道，“我不走！我不要跟小叔你分开！祖父走了，祖母走了，连你也要走！你们都不要安安了吗？”说到最后，安安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董天啸听着那一番童言童语感觉十分难受，他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去抹安安脸上的泪水，安慰道，“我怎么会不要安安呢，我只是想让你跟婶娘去外面游玩一段时日，过不了多久便会接你们回来了。”
　　安安还是使劲地摇着头，“我不去玩！我就要跟小叔你呆在一起！”
　　安安哭闹不休，董天啸哄了好几声还是没能哄好，便无奈地假装同意道，“别哭了，我不送你走便是了。”
　　其实，董天啸打的主意是先假装同意哄着安安不哭，以后要送走他时就由不得这小娃儿做主了。
　　安安单纯，相信了董天啸的话，立马破涕为笑。
　　董天啸现在只想把安安这小麻烦精支走，于是向尹苏怡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带安安回屋歇息。
　　没想，尹苏怡却看着他开口道，“如若世子要送我和安安离开，不知向世人说的是何借口？”
　　“死遁……”
　　董天啸话语未尽，尹苏怡却微摇臻首，“我不同意，我祖母年事已高经不得这等打击！”
　　董天啸俊眉微皱，尹苏怡说的也是一桩麻烦，他沉思几许后开口道，“等你们死遁后，我可派人秘密告知你祖母你安然无恙，叫她不必哀痛。”
　　尹苏怡还是摇了摇头，“那你如何向我祖母解释我死遁的因由呢？难道要把你怀疑太子对国公府赶尽杀绝之事告知她吗？且不说祖母相不相信，而我是一点不想她这么大的年纪还为我的处境担惊受怕。所以，我一定要回京。”
　　董天啸觉得身上的伤口不仅疼，脑袋也被安安和尹苏怡闹得抽抽的疼。
　　他深吸一口气平缓心中烦躁的情绪，略带不快地看着尹苏怡道，“安安不懂事，连你也不懂事吗？你明知道回京后，国公府的处境有多危险，你为何就非得固执地要回京？”
　　尹苏怡也知道董天啸那样的打算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只她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人要守护，她年迈的辛苦拉拔她长大的祖母，尹苏怡并不想她为自己承受一丝的担忧。
　　尹苏怡朝董天啸歉疚道，“世子，你就当是我不懂事吧，我是不可能不回京城的。你放心，我所作决定的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董天啸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怎么就不明白，那只是权宜之计！待一切风波平静后，我会接你们回京的！”
　　“而且，我看尹老太君身体康健得很，必能等到你回京那日！反而你若是因回京而丧了性命，你祖母反而更加不得安宁！”
　　董天啸也不想这么尖酸刻薄的，只一直温婉可人的尹苏怡突然变得固执，董天啸被气得够呛才会如此不客气地说话。
　　没想，尹苏怡却是看着他开口道，“你说会接我们回京，那是何时？”
　　“一年两年亦或是四年五年，还是更久？”
　　“我知道你想扶持秦王上位来打败太子，我也知道太子具备一切登极的条件，而秦王却相反，你说你筹谋那一切要花多少年才能成功？”
　　“我不可能为了一个不可预期的结果无止境地一直等下去。”
　　“若万一蒙天大幸，你花费数年成功了，而那时我祖母还健在，我还能回到她身边尽孝，那我的等待便幸运的没有白费。”
　　“但倘若，我离京期间我祖母不幸仙逝了呢？又或者最后你失败了呢？”
　　“那我是不是永远不能回京城了，也永远无法光明正大地回到我祖母身边尽孝了？”
　　一番话说得董天啸哑口无语，他与尹苏怡默默对视，那女子莹莹杏眸溢满倔强与睿智。
　　董天啸这时才了解到平日里温和可亲的这个姑娘骨子里还是有固执的一面，她心中自有她的想法，绝不轻易让人摆布。
　　眼神厮杀片刻后，董天啸知道自己是无法说服尹苏怡了。最后，只能颓然叹息道，“你和安安都有自己的主意，那便随你们自己的意思吧。”
　　尹苏怡默默松了一口气，她其实并无把握说服董天啸，待听得董天啸松口不免有些庆幸。
　　霍战安立于一旁，看戏般旁观完小夫妻两的争锋相对，他颇觉有趣，笑着开口道，“嫂子好口才，天啸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被人说得哑口无言。”
　　“在战场上战无不克的董二公子居然会在这里输给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这可是一大奇闻，我得回去好好传扬出去！”
　　董天啸瞪着霍战安道，“看来你是忘了小时候的教训，信不信我整得你哑口无言，让你成为你京城的一大奇闻！”
　　霍战安一凛，赶忙赔笑道，“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
　　虽然董天啸现今重伤行动不便，但他那满肚子的诡计霍战安还是不敢小看，实在是因为小时候被董天啸层出不重的恶作剧给整怕了。
　　正闹着，霍战安的属下赵杰峰匆匆进来禀报，宅子外面发现了那两个逃脱的刺客的踪迹，他们派人去追却被甩掉了，没有抓到那两个刺客。
　　霍战安肃色开口，“他们还是找到这里来了。你等须得提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戒备他们的偷袭。”
　　赵杰峰应是，便退下了。
　　霍战安看向董天啸，“天啸，未防那两个刺客调集人手过来，我们要不要通知征南军那边，抽调一些士兵来。”
　　董天啸沉吟后开口道，“抽调士兵来只能震慑他们一时，一旦我踏上回京的路只怕刺杀就会接连而来。最佳之策是我们从他们的监视中消失，然后秘密回京，这样安全些。”
　　“如今为难的是怎么从他们的眼皮底下脱身。”
　　霍战安眼睛一转随即计上心头，笑道“我倒想到一计策。我随行中有一人叫陈大的以前是盗墓贼，挖些地道想来不在话下。”
　　“我让他偷偷在这院子里挖条密道通往远处，你等从地道逃走，我就带人假装着你们还在院中。拖个十天半个月，待你们跑远了，就一把火烧了此处，伪装成你们都不幸丧生于大火中，迷乱他们的耳目。你看，此计是否可行？”
　　董天啸略思索了下，点头应道，“可以一试！”
　　闻言，霍战安当即就安排了下去。第二天，这处院子一间房内的地底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悄悄开挖密道。
　　又过了几天，密道终于挖好，出口就在城镇郊外一农家里。那处被霍战安派人秘密购置了，没有任何人居住。
　　离开前，董天啸把唐氏火化了装入一粉彩的瓷瓶中。
　　他们要秘密回京，无法正大光明地运送唐氏的灵柩回去，便只能火化了她，待回京后再把宁国公夫妇的骨灰瓶一同葬入国公府的祖坟里。
　　在一寒风瑟瑟的凌晨，趁着天明前昏暗的灰雾遮掩，霍战安安排了董天啸一行人离去。国公府侍卫已死伤殆尽，张志虽救回来也是重伤初愈身体未完全康复，霍战安分了六个随从护送董天啸一行离开。
　　霍战安与董天啸话别，叮嘱他保重后，命人把密道封了起来。
　　地道弯弯曲曲，有些地段的泥土湿润难行，董天啸由人背着慢慢穿越着那狭窄的通道。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已经大亮，一破败农家里的床铺震动了几下后，猛然掀开，钻出了几个大汉。
　　那几个大汉钻出来后，又从地底拉出了一辆轮椅，接着是董天啸和尹苏怡安安等人。
　　董天啸安安有人背着，没费什么力气，模样看着还整齐。倒是尹苏怡燕巧李娘子三个女眷一路上跌跌撞撞跟着，样子狼狈得很，衣裳上沾了不少泥泞，鬓发也有些散乱。
　　尹苏怡没有力气注意仪容，扶着墙壁，气喘吁吁打量着周边。
　　这是一处非常破败贫穷的农家，墙壁用泥巴混着石头稻草垒高，屋瓦稀缺，初冬温暖的日头透过缺少的瓦片，在土黄地面洒下斑驳光亮。朝外望去，屋外小院搭着一破败茅草棚，棚里堆积着小山高的草。
　　那几个随从大步往那茅草棚而去，拨开小山般高的草，居然赶出了由马儿拉着的两辆简朴的车子。
　　尹苏怡领着安安与董天啸同乘一辆马车，燕巧与李娘被分到了另一车。刚一坐稳，便闻鞭子破空声响起，马车哒哒快速往不知名地方奔去。
　　安安窝在尹苏怡怀中已经困倦得呼呼大睡，尹苏怡却没有任何睡意，她透过飘起的轩幔瞧见了外面急速掠过的冬景。天地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洒着。
　　前阵子还是秋天，转眼已入冬。尹苏怡收回视线，看见坐在轮椅上的董天啸抚着胸口的伤处面露痛楚的忍耐着。
　　“世子，是否马车颠簸扯到您的伤处了？”她赶忙关切道。
　　“要不要叫他们把车赶慢些？”
　　董天啸摇了摇头，“无妨，这点轻微痛楚我还能忍，无需为我放慢车速。我们如今最好是有多远就跑多远，免得让那些刺客追上来。”
　　尹苏怡只能道，“若伤口实在疼得太厉害，世子你一定要讲，不可为赶路一味地忽略身体。”
　　董天啸微点头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