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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谋划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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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只有霍战安没有其他人,董天啸挂念尹苏怡和安安,哑声开口叫霍战安带人去遇伏的密林里找那两人。
霍战安见他嘴唇干裂,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喂他饮下,“你放心,你那夫人和安安我已经带回来了。”
只抬高头颈喝水这一小小的动作,便扯动了身上的伤口,董天啸疼得玉面煞白,气喘吁吁躺下。粗喘几下后,他开口问着,“人呢?”
霍战安看着他这副凄惨模样,心里也难受,握了握手中的白瓷水杯,不忍地缓声开口,“国公夫人的尸骸也带回来了,嫂子和安安正在为她守灵。”
那话如钢针般密密麻麻落在身上,董天啸感觉身上的那些伤口更疼了,他忍受不住,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天啸,你要保重自己!日后才能为夫人报仇!”霍战安生怕他有个好歹,焦急劝慰道。
对,报仇!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势必要讨回来!
董天啸咯咯咬着牙关,握紧拳头在心中发着誓。他浑身紧绷崩裂了伤口,纱布上晕染出鲜红的血迹来。
霍战安正要再劝,董天啸却忍着入骨的疼痛冷汗涔涔要爬起来,那动作疼得他眼中泛起了黑雾,身子不稳险些要倒回床榻上,董天啸咬牙撑住了才没有半途倒下。
“你这是要干什么!”鲜血已经浸透了董天啸身上的纱布,霍战安怒气冲冲喊道,要把董天啸按回床上休息,不再乱动。
董天啸气喘吁吁摇头制止,“我想去看我娘最后一眼。”
霍战安按着董天啸的动作顿住了,想了想后,叹息着开口道,“你伤势太重不宜走动,我去给你弄把轮椅来。”
董天啸浑身上下疼得很,不停重重喘息着,他也知自己如今下床艰难,更狂论走去灵堂了,吃力地点头同意了霍战安的主意。
见此,霍战安几步出去,吩咐了门外的一个小厮去弄把轮椅来。
董天啸撑不住力竭又倒回了床上。
霍战安回来,瞧着他身上渗血的纱布,皱眉开口,“你可真是胡来,伤口都崩裂了,待会又得重新包扎。”
霍战安落坐于床边,看着董天啸有些欲言又止,然想想那件事也瞒不住,他迟早要知道,便小心觑着董天啸的反应,缓声开口,“天啸,你腿上中的那箭抹了毒,那毒颇有些棘手。”
董天啸还是因疼痛而急促呼吸着,闻言,伸手去摸自己的腿,这时才感觉到那右腿好似没有什么知觉。他狐疑地要去挪动那腿,然那截肢体却如沉重木头般动弹不得。
董天啸嗖地抬眼去问霍战安,“我的腿怎么了?”
霍战安叹了口气,“毒素拔除不出,恐怕日后会不良与行。你放心,我已经广洒人手去寻那无名神医了,相信不日定能找到他为你治腿。”
他的腿要寻无名神医才能治,看来真是废了!董天啸神情怔楞,意料外地平静,没有大喊大闹。
那波澜不惊的模样倒让霍战安忧虑了,他宁愿董天啸发泄出来,也总比现在这么忍着好,于是关切道,“天啸,你没事吧?你说说话,你这样让我害怕。你放心,那什么神医我肯定为你找来。”
董天啸怔忪回过神来,僵硬挤出一抹笑。
无名神医一向只闻其名没见过其人,有没有这个人还两说。如若真没有这个人,他的腿看来是治不好了。
董天啸楞楞伸出手去触碰那麻木僵硬的右腿,沉默无一言,心中空洞地灌满冷风。
霍战安也不知该说什么,默默叹了口气。正好小厮推来了轮椅,转移了这个难受的话题,霍战安便与小厮把董天啸搬到轮椅上坐下,推着去了灵堂。
秋风瑟瑟,小小院落挂满了白幡,董天啸一路行来越发沉默。
尹苏怡领着安安跪坐于灵堂边上,往火盆中烧着冥纸,闻得声响,抬眼便看见了坐着轮椅进来的董天啸。
“小叔!”安安瞧见睡了好几天的亲人醒来,兴奋起身,小跑到轮椅旁,眼看就要扑到董天啸身上。
霍战安赶忙拎住安安后领,把他提开了,“你叔叔身上带伤,可禁不住你那么一扑!”
安安的小身子在空中摇晃着,滚圆眼睛眨了几下,瞧见董天啸洇出血迹的纱布,歉疚开口,“叔叔对不起,安安不是故意的!”
董天啸微摇了摇头,沙哑出声,“无碍,叔叔不怪你。”话罢,他抬眼望向了堂中的灵柩。
那俊眸涌起悲怆的痛意,凝视着那灵柩,久久不言语。
旁边伸来一只雪白纤细的手,那手把三柱燃着的香递给了董天啸。
董天啸偏头撞进尹苏怡温柔的眼眸中,温婉清和的嗓音从那润泽的嫣唇流淌而出,“去给夫人上柱香吧。”
董天啸默了一下,接过那三炷香,由霍战安推着轮椅靠近香案,把香插进了香炉中。
然后,他伸手轻轻地抚摸着棺木,半响沉默无语,许久后嘴唇艰难翕动,低哑如泣血般缓声吐出一句话,“娘,你走好。”
两行清泪慢慢从他眼眸中滑下,一路下坠,嘀嗒落在衣襟上。
他闭眼遮住眸中漫天的悲怆,良久后,才慢慢睁开眼睛。
董天啸脸上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他若有所思,转头在堂内找寻着什么东西。
尹苏怡等狐疑着他的举动,董天啸没有寻到要找的东西,有些焦躁地开口,“我爹的骨灰呢?”
站于他身后的尹苏怡,赶紧答道,“国公就在夫人灵柩中。夫人紧抱着不撒手,我也是无法,便让他们同归一处了。”
闻言,董天啸脸上焦躁顿消,看着那硕大棺木喃喃低语,“爹娘生前夫妻情深,死后同归一处也好。”
他缓了缓胸中哀痛的情绪后,微偏着头开口问霍战安,“那些刺客的尸体上可留有什么能辨认他们身份的线索?”
霍战安摇了摇头,“没有。那些人身上一无刺青二无令牌,实在看不出来路。但是那些人身手了得,进退有素,看着是有组织的,可惜被逃走了两个没能捉到活口。”
“不过也怪,他们为什么会冲着你们宁国公府来?你们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人?”霍战安的浓眉紧紧团在一起,开口问道。
董天啸的眼神落在棺木上,斜飞入鬓的眉头微皱,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
要说宁国公府最近结了什么仇,无非就是征南一战中打败了蒲甘、安南两国和杀了杨利这个奸贼。
然瞧着那些刺客的身手一招一式都是大彦的武功路数,应不是蒲甘安南两国派来的,所以只能是与杨利一事相关了。杨利已死,刺客只能是他背后的主子派来的。
而杨利背后的主子正是太子!
董天啸想明白了这一点,冷冷笑出声来,笑声里既讽刺又心酸。
真没想到想要他们国公府全府人性命的居然是他们一向忠心效力的大彦的未来主人。
霍战安瞧着董天啸的神情,猜到他必是有了怀疑对象。
于是,咬牙切齿开口,“天啸,你是不是知道谁是幕后主谋了?你告诉我!娘的,我绝对要把他千刀万剐!”
董天啸心灰意懒摇了摇头,“你别掺和。”沉默几息后,他抬眼看向霍战安,“你们回京后,圣上与太子待你爹如何?”
霍战安也不知话题为何转到了这,怔楞回道,“还行吧,赏了许多东西。好端端地怎么说到这里来了……”话未尽,他脑中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惊得他眼睛瞪得滚圆,结结巴巴开口,“我,你……”
霍战安惊骇得咽了下口水,不可置信问着董天啸,“你不会告诉我,我脑袋中正在想着的荒唐念头是真的吧?”
董天啸没有答霍战安的话,而是回头看向灵堂内奴仆。
燕巧和李娘知趣,福了福身后便退出去了。
尹苏怡抱起安安也要走,被董天啸叫住了,“你跟安安留下,安安三岁多也到进学年纪了,该懂的也要懂了。不必避讳,留下来听吧。”
闻言,尹苏怡便陪着安安留了下来。
至此,董天啸才看着仍是震惊无比的霍战安,缓缓开口,“如果你脑中那欲杀我宁国公府一门的人选是太子的话,那我告诉你,你与我想到一块去了。”
霍战安闻言,惊得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道,“不,不会吧,太子这是因何故啊?”
不待董天啸回答,霍战安惊惧得自言自语,“若是忌讳你们国公府的兵权,但你们家世代所掌的西北军已经交给朝廷了呀,征南军又不在你手里。”
“太子这是为何要赶尽杀绝啊?我实在想不通!”
董天啸的眼神落在虚无处,这个问题他心里隐隐有个模糊的答案。起先太子可能是因尹清柳之事而对自己不喜,而后来宫宴之上的比武以及自己杀了杨利之事,只怕是挑起了太子对自己的杀心。
这厢董天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霍战安抓着脑袋想了下后,猛地抚掌大叫,“我知道了!”
“太子莫不是因为你与尹姑娘的前缘而嫉恨与你?!”
此话一出,堂内静寂落针可闻。
霍战安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凝滞,猛地意识到堂中还站着一位尹姑娘,而她不仅是董天啸新娶进门的夫人,还与自己话中的尹姑娘关系匪浅。
他僵硬看向尹苏怡,尹苏怡微垂眼睑,袅娜玉立于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霍战安挠着脑袋尴尬笑出声,“嫂子见谅,我口无遮拦的。”
尹苏怡抬眼看他,芙蓉雪面溢出淡淡的笑,“无妨。霍公子分析的极是,我觉得有些道理。”
霍战安嘿嘿傻笑了两声,不自在撇过眼睛看向董天啸。
董天啸抚着身下轮椅,微凝着眉头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我曾无意间听我爹提过,大彦皇室有一支暗卫队,麾下俱是大彦最精锐的暗卫死士,不仅贴身护卫皇帝的安危,有时还帮皇帝干些肮脏事,譬如铲除不听话的臣子之类的。”
“如今圣上重病不理朝事,可能把那一暗卫队交给了太子。”
“而我瞧着那些刺客的身手确实是暗卫的刺杀手段,也许他们便是传说中的那护卫大彦皇室的暗卫队。”
霍战安又挠了挠脑袋,“若那真是暗卫,你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他们知道你还没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董天啸修长眉宇紧皱,伸手去抚摸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腿,眸中愤恨沮丧交加,“我如今变成了个废人,若他们卷土重来,只怕我抵挡不住。”
霍战安闻得他这一言,豪爽拍着自己胸膛,“不用怕,还有我呢,我替你们挡着!以前在战场上是你罩着我,现在我罩着你!”
那一番豪言壮语令董天啸冰霜铸就的玉面有些动容,“如此那就多谢你了!”
“你我生死之交,别提什么谢不谢的!”
霍战安想到了什么,浓眉紧皱起来,“若是太子要杀你,天啸你回京复命只怕是自投罗网,照我的意思,莫不如带着嫂子和安安趁此机会隐姓埋名离开。”
董天啸沉默不语,若就此逃离,国公府的基业就要全然抛却了。
他认真想了想后摇了摇头,“我不能走。圣上病重,太子继位在即,到时整个大彦都是他的,我们能逃到哪里去。不若在他眼皮子底下,在大彦文武百官都看得见的地方,说不定他会有所顾忌而收敛些。”
“我不能因为这么个昏庸的储君就抛却掉国公府几百年的基业!而且,我也不想让安安或者以后的国公府子孙一辈子掩掩藏藏地隐姓埋名苟活。”
“战安,怯战不是我的性格,无论敌人怎样凶猛,我从来只有勇往向前绝不逃避。”
霍战安有些气急败坏,“可那是太子,是整个大彦未来的主人,不是你以往战场上的那些敌人!”
董天啸却微微笑了一下道,“他所恃的不过是他高贵的身份罢了,总有一天,我会把他从他唾手可得的宝座上拽下来,让他一无所有!”
那一字一句包含着深沉的决心。
霍战安听着不由皱眉,“天啸,你不会想造反吧?”
董天啸无奈地瞟了霍战安一眼,“你想哪去了,我指的是秦王!”
闻言,霍战安不禁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吓死我了。”他接着拧眉道,“天啸,你要是扶持秦王与太子争夺宝座,可要想清楚了,秦王条件样样不如太子,实在是没有什么胜算啊!”
董天啸却不以为意,“兵书上以少胜多,以劣胜优的例子不是没有,只是看我们怎么排兵布阵罢了。”
霍战安见董天啸心意已决便不再劝,只是仍有些担忧董天啸回京后的处境,“你若回京,处境可能会很艰难,甚至以后的一举一动可能都会被太子找茬挑刺,需得步步小心!”
董天啸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