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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失控的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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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离去的挺拔身躯凝聚着无比磅礴的杀气,尹苏怡放心不下,叮嘱燕巧照看唐氏后,急匆匆跟了出来。
她远远看见,董天啸眨眼间便到了营门口,手执一把长刀凶狠砍着提吊起利禹的粗绳。
粗绳被砍断,利禹从高高的吊杆上重重摔落,砰的一声震起阵阵尘土,而已经重伤昏迷的利禹被砸得醒过来忍不住呕着大团大团的浓厚鲜血。
董天啸喘着粗气,扑上去,手中大刀疯了般凌迟着瘫软在地上的利禹。
鲜红血液高高溅起,或落到土黄地面上,或溅到董天啸身上。
董天啸玉面沾血无丝毫在意,状如修罗,手中长刀泛着幽蓝的骇人光芒,疯狂地在空中不停挥舞,鲜红血液从利禹汩汩而出,在地上流淌成小溪。
地上那摊肉泥已经血肉模糊得不成人样,旁观的士兵噤若寒蝉,惊惧得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世子!”一阵由远而近轻盈却急促的脚步声奔来,夹杂着焦急的呼唤。
尹苏怡不顾扑鼻而来的腥臭味,粉色绣花鞋踩上地面脏污的血迹,伸手去拉住失控了而变得暴戾骇人的董天啸。
董天啸血色的双眸扫来,那里面翻滚着汹涌的杀意,尹苏怡瞧着心儿一颤,而董天啸胳膊一挣便要甩开衣袖上尹苏怡的那只柔胰。
尹苏怡忍住害怕赶忙上手抱住董天啸健壮有力的臂膀,急急开口,“你就不管国公了?他还在等着你送他走啊!。”
那话一出,董天啸原要挣开她的动作顿住了,颀长的睫毛颤了下后,眸中血雾慢慢散开了些,粗重仿佛重伤野兽似的喘息也渐渐缓下来。
他衣裳下坚硬如石的肌肉不再那么紧绷,尹苏怡柔嫩的掌心感受到变化,酸涩地轻轻开口,“我们回去送国公爷吧,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裳,让他体体面面的走。”
董天啸低垂的眼睑微抬,定定看着那温柔的女子,她莹莹水眸溢满悲伤与关切。
董天啸有些恍惚,呆愣片刻后,手中大刀往后一扔,深深插进远处的土黄泥地里。他不再看脚下那血肉模糊的人半眼,沙哑丢下一句“把他重新吊起来”,便迈开步子离开了。
尹苏怡手还挂在他胳膊上来不及收回,被往前一带差点摔倒。
董天啸回身及时扶住了她,只那修长有力的手血迹斑斑,瞬间在尹苏怡肩上留下一个血手印。
瞧着那月白衣裳就这么被自己污了,董天啸皱眉收回手,沙哑道了句抱歉。
“无碍。”尹苏怡摇摇头,赶紧把自己的手从他胳膊上抽回来。
董天啸沉默了下也不再言语,大步往宁国公的营帐而去。
尹苏怡来不及处理肩上那森然的血手印,小跑着急急跟在他后头。
二人不一会儿回到了营帐,唐氏还晕着没有醒来,卢老大夫立在帐中抹着泪也未离开。
尹苏怡即令燕巧打来一盆热水,亲手梳理了宁国公的遗容,又与董天啸一起给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裳。
待做完这些,营帐外熙熙攘攘来了很多将领与士兵,经董天啸那么一闹,征南军上下便知道了宁国公不幸病逝的消息。
有了那么多人手的帮助,宁国公的灵堂眨眼便设好了。
唐氏董天啸并尹苏怡等国公府众人头上扎了白色孝布并换上粗麻布衣,跪在灵堂两侧谢着来观礼之人。
“国公爷!!”
杨利进了灵堂内立即悲痛呼唤了一声。
他捻香拜了拜后,继续沉痛开口,“国公爷你怎么就去了呢,都怪那该死的蒲甘南蛮,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一日,必要把那放你冷箭又逃脱了的蒲甘南蛮抓到,给你报仇!”
说到最后,杨利还痛哭了几声,颤抖着手,将香插在供桌前的香炉中。他转身安抚着唐氏并董天啸道,“夫人和世子请节哀,国公爷是为大彦捐躯的,我必把这一大义上报太子知晓。”
唐氏自从昏迷醒来,恍恍惚惚如木偶一般,难得对外界有反应。董天啸面无表情木着一张脸,专心致志往火盆中烧着纸钱,没有搭理杨利。
场面一时寂静难堪,杨利脸上的悲痛瞬间僵住,好在尹苏怡朝他盈盈拜了下,缓颊了那凝滞的氛围。
杨利不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疾步走出帐外。他脸上悲伤黯然的神情到了外头登时一变,瞧着四下无人,回头狠狠啐了口唾沫,然后神色轻松回了自己营帐。
迎来送往一日,灵堂到了夜间便冷清下来,烛火明亮,幢幢白幡随着帐外拂来的刺骨夜风影影绰绰摆动着。
董天啸与尹苏怡留下守灵,精神恍惚一整日的唐氏被燕巧扶回去歇息了。安安年幼不宜接触此等场景,白日里从镇上居所赶来匆匆露一面后,也被李娘子哄了回去。
只余董天啸尹苏怡默然相对,时不时往燃着的火盆添着纸钱。一阵冰冷夜风吹来,搅得那火苗不停腾舞,飞灰四散。
伴着那阵风,张志步履匆匆进来,跪在董天啸身前低声禀报着,马军医一家失踪那日征南军中确有一队人出过兵营。
只记着军营进出记录的本子不知被谁泼了墨,字迹污成一片任谁也看不出写了什么,而且守门的人因时隔太久已记不清那日有哪些人出过军营了。
好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一小兵因家中父亲大寿,那日请了假回家过。张志悄悄叫了那小兵来问话,恰巧从那小兵口中得知,他曾在镇上见过一叫秦壮实的伍长和他手下的兵卒。
“秦壮实?”董天啸浓长修眉微蹙,对这一号人物毫无印象。
张志低声解释着,“这是前阵子聚拢到杨利手下的小军官之一。”
“果然还是杨利捣的鬼!”董天啸玉面凝霜带寒,用力捏着纸钱的那只手渐渐泛白,凸显出青色筋络。
“你带着宁国公府的侍卫悄悄把秦壮实抓起来,严刑拷打,看是不是他带人抓走了姓马的一家!”
“是。”张志领命退了出去。
尹苏怡偷觑着董天啸的反应,发现就算知道杨利有可能是暗害宁国公的凶手,他少了白日千刀万剐利禹的暴戾之气。白日董天啸那一面,尹苏怡其实是有些惊惧的,生怕他因国公爷的不幸离世而自此移了性子变得暴戾躁动。
昏黄摇曳的烛光中,董天啸转过头来,对上尹苏怡打量的视线,脸上波澜不惊地问着,“你看什么?”
偷看人被抓个正着,尹苏怡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脑袋,抿了抿唇后,又悄悄瞥了董天啸一眼,见他仍在看着自己,忙低声道,“我觉得你行事稳妥了些。”
得到答案,董天啸转回了头,继续烧着纸钱,望着烈火一点点焚尽那粗糙的黄色纸币,喃喃开口,“我爹还在时老说我做事不够稳重,他走了就再没有人会这么提醒我了,所以我不能再那么冲动了。”
那喃喃低语听得尹苏怡心中酸涩不已,她也曾经历过父母去世的苦痛,明白那为自己遮挡风雨的大树倒塌之后,自己得独自挣扎站起来的那一种空洞和虚无。
董天啸往火盆中又添了些冥钱,徐徐道,“等真确定杨利是使我父亲病情反复的幕后真凶,我不会放过他的。”
他就算跪着,身子仍如修竹般挺拔,只短短一日内,他周身明亮的气息消散无踪,变得沉肃冷硬起来。
他重击之下还是有了些改变,尹苏怡看着,心里有些柔软和怜悯。
宁国公停灵停了三日,董天啸与尹苏怡也毅力坚强的连续守了三夜的灵堂。
期间,张志来报,那叫秦壮实的伍长熬不住酷刑,已经招供是杨利指使他去抓马军医一家的,然那家人也没被带到别处去,被他和手下兵卒暗害弃尸于深山中了。
根据那秦壮实的口供,董天啸大概拼凑出了整件事的经过。杨利派人捉了马军医的家人,以此来威胁姓马的暗害加重宁国公的病情。
就算知道了杨利是杀父仇人,董天啸也没有急着去报仇,只吩咐把那叫秦壮实的小伍长伪装成暴毙身亡的样子解决掉,便安安分分守完了三日的灵。
因宁国公仙逝前身上疫病并未痊愈,灵柩无法运回京城,至停灵的最后一日,董天啸便一把火烧了宁国公的尸骸,装殓进一青花瓷瓶,待来日回京城时再把他的骨灰带回去。
唐氏垂着泪看见宁国公化为一把飞灰,又哀伤过度昏了过去。
尹苏怡陪着董天啸守足了三日的灵,身子也受不住了,一回到自己营帐便发起了低烧。
燕巧骇得以为自家姑娘也染上了疫病,忙请了先前为卢老大夫来看,待大夫说尹苏怡只是疲劳忧思过度,养养便能好,燕巧才放下心来。
董天啸闻讯,过来看尹苏怡。
“抱歉,劳累得你病了。”他坐在帐中一方椅上,瞧着尹苏怡那憔悴苍白的芙蓉面,心里为她这段日子所做的一切,既感暖心又觉得歉疚。
尹苏怡青丝披散垂在纤细肩头,背后倚着软枕靠在小塌上,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你不必这样,我很仰慕国公的英雄了得,能为他做些事,是我的福分。”
“还是要多谢你!”董天啸温声开口,顿了顿后,突然叮嘱道,“今晚大营那边可能会有些动静,你这里的人不要凑过去。我刚才已经对国公府侍卫下了命令,今晚好好守护你们寸步不能离,然为防万一,还是跟你说一声。”
尹苏怡惊愕莫名,如今晚会发生事情,董天啸怎能提前预知,莫不是他……
尹苏怡吓得直起身,开口询问,“你是不是要…”
那话没说完便被董天啸起身毫不留情打断了,“你不必多问,好好养病便是。”话罢便转身走了。
“世子,你的汤药!”燕巧正巧端了避瘟散的汤药进来,差点与董天啸迎面撞上。他们一行人近日一直贴身照顾宁国公,为了避免染上疫病,需得时不时喝药防治。
董天啸端了那药碗仰头饮尽那酸苦的药汁,然后把碗搁在燕巧捧着的托盘中,便大步走了。
燕巧站在原地嘀咕道,“姑娘都累病了,世子怎么不多呆一会陪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
尹苏怡闻言,暗叹了口气,她一直没有与燕巧这丫头透露过她与董天啸之间的关系,难怪这丫头会误会抱怨。
她与董天啸双方先前已讲得明明白白,他两先维持着这桩有名无实的婚姻,顺其自然看日后如何发展。现在经过这么多事,两人虽还没培养出什么男女感情,倒慢慢把对方当做了朋友般地关怀着。
夜幕降临,星光黯淡,一抹黑色人影在军营中悄无声息飞驰着。他目标精准的在一大帐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