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29、情势直转急下

　　随后几日，卢老大夫与马军医领了董天啸的军令状，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的商讨后，改了避瘟散里面的几味药，征南军染了疫病的兵卒喝了那改过的药，病情喜人地渐渐大好起来。有些病情轻的甚至恢复到了常人状态。
　　见状，全军都为找到了治疫病的方子而欢呼不已。
　　至于宁国公，他每天一碗添了珍稀药材的汤药和那新的避瘟散，至那几味奇药用完，身子渐渐有力起来，已经能起身行走了。
　　只不待众人高兴多久，宁国公已经退下的高热又复发起来，比之以前更加凶猛危急。
　　唐氏挨在宁国公床榻旁不停掉着眼泪，董天啸暴躁地吼着卢老大夫和马军医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喝了你们改进过的避瘟散，我爹的病情明明已经好转了，怎么又复发了？”
　　几个大夫一一摸了宁国公的脉象，也不知那病情为何来势汹汹的复发了，面面相觑后，战战兢兢地答道，“我等无能，也不知那疫病为何就复发了。”
　　闻言，董天啸气不打一处来，一掌震坏了身前的方桌，恶狠狠道，“都给我滚！”
　　那几人被吓坏了，不敢停留，灰溜溜小跑着出了营帐。
　　董天啸看着虚弱昏迷的亲爹，哀切哭泣的母亲，浑身失了力气，茫然瘫坐在椅子上。他不明白，明明他爹都快好了，怎么一下子又不行了。
　　尹苏怡柳眉紧拧，也正在思索着这个问题。这几天她都跟着唐氏伺候着宁国公，他前些日子确实已经大好，没想到又突然倒下了。按说征南军中喝了新避瘟散的士兵都渐渐好了起来，为何独独宁国公这里出了问题。尹苏怡察觉有些不对劲，把她的疑惑告诉了董天啸。
　　“世子，征南军中喝了新汤药的兵卒都大好了，为何单单国公这里出了问题，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原本意志消沉瘫坐在椅上的董天啸，经她一提点，也注意到了此不寻常之处，慢慢挺直腰身坐起来。
　　唐氏也是一点就通，惊骇道，“是不是有人害了国公爷？”
　　尹苏怡没想明白其中的机巧，摇头道，“媳妇不知，只感觉有些不对劲。”
　　董天啸猛地从凳子上起身，面色沉重开口，“此事我亲自去查，你们不要对外声张，要装得一切如常。”
　　唐氏与尹苏怡忙点头应下了。
　　董天啸思忖着，若要暗害他爹使他病情加重，所使的手段不外乎是设计让他爹接触疫病之人的身体或者贴身事物来加重疫情，或是在他爹喝的药中动手脚。
　　董天啸仔细询问唐氏和尹苏怡，“最近几日可有染了疫病之人前来探视爹，或者爹身边有没有突然多出些不是他的东西。”
　　婆媳两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最近除了卢大夫和马军医定时来给国公爷诊脉外，并没有任何人来探视过。国公爷身边也没有突然多出什么莫名的东西。”
　　排除掉了第一种可能，那暗害他爹的人可能在药中动了手脚，能接触到宁国公药的人除了唐氏尹苏怡并董天啸自己，只有卢大夫和马军医等几个大夫。
　　董天啸把怀疑目标放在了那些人身上，如此一来，他们端来的药就不能喝了。他把那忧思告诉了那婆媳两个，接着道，“在我查个明白前，无论是谁端来的药都不能喝，我偷些避瘟散的药材来，你们偷偷煮了给爹喝下。还有，留意着任何靠近爹的人。”
　　唐氏和尹苏怡郑重点头应下。
　　接连几日，董天啸暗中监视着所有接触过避瘟散汤药的人，征南军患病者众多，每次熬煮汤药都是拿几个大锅在药棚里一起煮。宁国公的汤药是随机从其中一个锅子盛出的，有时由国公府里的卢老大夫送来给宁国公，有时是马军医等几个大夫送来。
　　当然在董天啸的嘱咐下，那药没有喂给宁国公，唐氏和尹苏怡背着人偷偷倒掉了，喂进宁国公嘴里的是她们婆媳两自己偷偷煎熬的避瘟散。
　　董天啸暗中细细观察着大夫们的一举一动，没有发现他们有暗中对宁国公的汤药动手脚的行径。董天啸不死心，又观察了两日，终于让他发现了一不寻常之处。
　　每次盛宁国公的汤药时，马军医未免自己的手不干净，都会先拿帕子擦一下手再盛汤药。论理说他对宁国公如此恭敬，却每次都把拇指摁在碗口，汤药一盛满，那拇指就会浸在药汤里。
　　董天啸原以为这只是马军医无意识的习惯性动作而已，细细观察才发现他给其他兵卒盛药汤，没有一次把拇指浸在药里过。董天啸凭着这一微小动作发现了马军医的异样。
　　当马军医再次这样做时，董天啸从暗处现身，疾步上去一把抓住了他那只作怪的手。
　　马军医一骇，猛然抬头去看来人，发现是董天啸，脸上顿时血色全无，半响后，才疙疙瘩瘩开口，“世子，你怎么来了？”
　　董天啸冷冷笑道，“怎么，我不能来？”他紧紧抓着马军医的手，要看那拇指上面究竟藏有什么玄机。
　　马军医挣脱不得，浑身哆嗦起来，把那拇指藏进掌心里死死握成拳。
　　董天啸俊眸微眯，马军医那躲藏的动作更证明了他有鬼，董天啸瞬间毫不留情嘎一声扭折了他的手腕。马军医惨叫出声，那只手无力歪垂到一边。董天啸趁机掰开他的手指，发现那拇指上面有几个细细的针孔，有些伤口清浅看着有些时日了，然却有一个正渗着丝丝血迹。
　　董天啸瞥见马军医袖子里露出的用来擦手的帕子一角，下意识把那帕子抽了出来，那帕子上一个尖锐的针头闪着冰冷寒光。董天啸这时才恍悟到，马军医每次拿帕子擦手，其实是用藏在帕子间的细针扎破自己的手指，暗暗把血滴到汤碗里。
　　董天啸瞧着火灶上那准备要盛给他爹的药碗，有些不明所以，马军医为何要把自己的血下到了药里，难不成他的血有毒？
　　这么一想，董天啸觉得掌下的肌肤有些不对劲，好似有些热，马军医的呼吸也显得有些粗重浑浊，与疫病之人发热的症状有些相似。
　　董天啸一惊之下赶忙放开捉着马军医的手，两下把他踹趴下后，拿脚踩在他胸口，怒不可遏开口，“你是不是染了疫病？”
　　围观的众人被这一状况弄得莫名其妙，原以为马军医不知怎地惹了董将军，正要上前帮他求个请，听得董天啸这话，惊骇地四散远离。
　　马军医胸口如被千斤巨石压住，五脏六腑似都裂了开去，疼得躺在地上无甚力气，然还是紧咬牙关不吭声。
　　董天啸又加重脚上的力道，往马军医胸口碾了碾，“你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没辙了是吗？”他朝远远躲着的那几个大夫大吼，“你们过来给我看看他是不是染了疫病！”
　　董天啸有令，那几人不敢不从，战战兢兢靠近，其中一个胆大些的拿自己袖子掩了口鼻，隔着一张帕子摸了马军医的脉。待那大夫摸到那确实是疫病之人的脉象时，忍不住大声咒骂，“天杀的，他真是染了疫病！他没被隔离起来，天天与我们在一处，可真是害苦我们了！”
　　其余大夫闻言，俱都咬牙切齿咒骂起来。
　　董天啸耳边一片吵杂声，不耐烦大喝，“都给我住嘴！”
　　众大夫被那声音震住，不敢再吭声，只能以眼神愤恨凌迟着马军医。
　　董天啸也是恨不得凌迟了脚下那人，下了力气去踩他，马军医忍痛不住闷吟出声。
　　“你染了疫病，居然还把自己的血下到我爹的汤药里，怪不得他的病反反复复怎么也好不了！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有谁指使你？”董天啸恶狠狠逼问着。
　　马军医没有回答，嘴巴里动了动后，唇角流出一滩黑血来。董天啸大惊，蹲下身，隔着一层薄薄衣物去探他脖间的脉动，然马军医已经毒发气绝没有救了。
　　董天啸忍不住咒骂出声，“该死的！”
　　他转身走到药棚门口，大喊着张志、韦大山的名字。这韦大山现在已经是他的左膀右臂了，董天啸有什么事都会吩咐他去办。
　　“将军！”张志与韦大山急匆匆跑来。
　　董天啸拧眉命令，“马军医企图谋害国公，他一家不是住在镇上吗，你们带人去把他一家抓回来！”
　　张志与韦大山有些吃惊，然还是大声领了命，匆匆带着一对人去附近镇上捉拿姓马的一家。
　　吩咐完后，董天啸转过身对着药棚内的那几个大夫道，“姓马的染了疫病，你们这阵子日日跟他在一起，为防万一需隔离起来观察。煮药之事，我会派人接替。”
　　他手一挥，一队士兵冲进棚内，把那几个大夫押着进了隔离之地。董天啸看了一眼里边躺着的马军医的尸体，命人抬到外边去烧了。
　　他略站了站后，迈步去找了尹苏怡。
　　此时，尹苏怡正在自己的帐篷内，挥着一把小扇子看顾炉火，小陶炉上正咕噜咕噜煎着避瘟散的汤药。
　　“二姑娘！”董天啸清雅的声音从紧闭的帐门外传来。
　　在没有把暗害宁国公的人找出来前，为防打草惊蛇，尹苏怡每次偷偷煎药都是紧掩着营门。闻得董天啸的声音，她赶忙起身微微拉开了那营门，董天啸浑身笼罩着金色日光，长身玉立站在几步外。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我正在煎药呢，那火离不得人。”尹苏怡一边说着，一边还不放心回头看了眼那小炉子中的火苗。
　　见她那模样，董天啸开口问道，“你那叫燕巧的丫头呢，你不叫她煎药，怎么自己动上了手？”
　　尹苏怡回过头来，应道，“燕巧她做好饭菜送去给国公和夫人了。你用过饭了没有，要不要用些？”
　　国公府几个女眷吃不惯军中粗糙的伙食，又为了帮宁国公调养身子，尹苏怡和燕巧便每日在自己营帐中洗手作羹汤。倒是董天啸一改贵公子挑嘴的习性，每餐吃的和军中将士一样，没有碰过尹苏怡这边的精巧菜食一口。
　　“不了，我不吃。”董天啸摇着头道。
　　尹苏怡见他不进来，只是讲着话，便问道，“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董天啸点了点头，面色不太好看，“我查出是马军医暗害了我爹，他染了疫病隐瞒不说还把自己的血滴到我爹的汤药中，才使得我爹的病反反复复好不了。”
　　“而且，我贴身靠近过他，接下来会被隔离一段时间，为防我爹娘担心，你帮我瞒着些。军营里我已下令，不许他们去我爹娘跟前说这事。那姓马的死了，可能军中还隐藏着其他的暗探，我爹的药还是由你来熬，不可假手于他人，知道了吗。”
　　“啊？”尹苏怡被这一连串的消息震得手足无措，红唇启开一条小缝，水眸楞楞地眨着。
　　“总之，一切有劳你了。”董天啸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幸免于染上疫病，心情有些低落，叹了一声后，不待尹苏怡反应过来，转身就走了。
　　“等等！”尹苏怡回过神欲追上去，燕巧这时却端着她们的饭菜回来了，差点与尹苏怡撞在一起。
　　尹苏怡被一阻拦，董天啸已经不见了人影，尹苏怡只能作罢不再去追。站了站后，她猛然想起一件事，赶紧急匆匆跑进自己的营帐中。
　　那煎药炉子里的火还没有灭，尹苏怡不由得松了口气，想了想后，在宁国公的药炉旁另设了一个炉子多煎了一剂避瘟散。
　　燕巧一手捧着盛有菜饭的托盘一手掀开帘门，进来后见尹苏怡多熬了一副药，不由得好奇问道，“姑娘，好端端地怎么多煎一副药？”
　　那多出的一剂药是给董天啸熬的，他如今被隔离也是需要喝药防治的，如他所说军中还不太安全，他和宁国公的药自然是她来熬了。只尹苏怡怕燕巧口舌不严，一时没有告诉她董天啸的事，淡淡道，“别问这么多，该你知道的会让你知道的。”
　　如此一说，燕巧便不敢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