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夫人到来 ...
-
几辆楠木大马车停在了军营门口,几十侍卫层层护卫着中间的几个女眷。董天啸细瞧之下,才惊愕发现不仅唐氏来了,尹苏怡并她的贴身丫头燕巧,安安与照料他的奶娘李娘子,齐齐都来了。
“娘!”董天啸迎上前去,叫着有些憔悴的唐氏。
唐氏紧紧抓着董天啸的手,焦急问道,“二郎,你爹呢,他怎么样了?”
她眼底有一片歇息不好的青黑,原本白皙美丽的端庄脸庞憔悴又苍老了很多,董天啸看着这一切,心里蔓延着一片疼痛。其实他也怕他娘担心,寄回京的信件并没有明言宁国公患了疫病,只那一似是而非的可能却已经教唐氏如此难安了,董天啸实在无法把他爹已经染上瘟疫还重伤不起的事说出口。
“你爹他是不是……”唐氏看着董天啸吞吞吐吐又悲痛欲绝的模样,想到了最坏的那一种可能,呼吸一窒,翻着眼晕了过去。
“娘!”董天啸被唬了一跳,赶忙上前搂住唐氏虚软要往地上倒的身子。
“娘,你怎样了?娘!”
不管董天啸怎么呼唤,唐氏眼眸沉沉闭着没有醒过来,整个人面上失了血色惨白无比。
尹苏怡也被吓了一跳,她与唐氏相处了一段日子,明白那未尽话里的意思,唐氏一定以为国公爷不在了,才一时受不住晕了过去。尹苏怡瞧了一眼那偌大的军营,里面没有挂上一条白幡,董天啸仍着常服而不是亲人去世时的麻衣孝服,便知道唐氏想岔了。
她赶紧上前,葱白手指用力掐着唐氏的人中,喊道,“夫人,你醒醒,国公没事,他还在!”
董天啸闻言,便知唐氏误会了他的欲言又止,顿时懊悔不已,忙跟着喊道,“对,爹还在没死,娘你快醒过来!”
人中处的痛楚再加上那两人的呼喊,终于使得唐氏悠悠转醒,尹苏怡见她醒来便不再掐着她人中了。
唐氏伏在董天啸怀里,气息奄奄开口,“二郎,你爹果真还在?”
董天啸不敢再犹豫,忙不迭点头,“在的,只是真的染上疫病了。”话一出,他担心地看着唐氏,生怕她又受刺激。
唐氏落下两行清泪,倒没有再次昏厥,挣扎着起身,“二郎,你扶我去看看你爹,我想见他。”
董天啸不敢阻拦,扶着唐氏来到了那被隔离的兵营外面。兵营四周由一队蒙了口鼻的健壮士兵守着,以防有人进出带出疫病。
唐氏看着那营门被一把大锁锁着,周围又立着高高的栅栏,低低哀求着,“二郎,我想进去看看你爹。”
董天啸叫人端上几块布巾,哄着唐氏道,“娘,如果要进去必须带上这浸过药水的布巾蒙在脸上,进去以后不能触摸病人。出来后,需跨火盆,身上的衣裳鞋子都要烧掉以防病气传出,还需喝上一碗药防病。”
唐氏忙不迭点头,自己伸手拿那布巾蒙了脸,“我都听你的,快让我进去看你爹吧。”
董天啸也蒙上脸后,带着唐氏并尹苏怡主仆进去了。安安哭闹着要一起去,但他年纪太小身子还不健壮,被李娘子哄着留在了外头。
宁国公住在一顶大帐中,唐氏急切掀了帘门,只见原本高大威猛的将军猛然间消瘦不少,虚弱半靠坐在床榻上,仰头饮尽马老军医端来的药汤。
见了唐氏,他没有丝毫吃惊,有气无力地温声道,“你来了。”
唐氏看着他眼泪簌簌落下来,半响后才低低应了声,“嗯,我来了。”
她轻迈莲步来到宁国公身前,没有情绪激动的试图去碰触他,只一眼不眨地一寸寸看过好几个月不见却消瘦得变了模样的丈夫。
两人默默相对不说话,尹苏怡趁机上前见礼,宁国公见她也来了,不由得浓眉一皱,“你怎么也来了?安安呢,他不会也跟着来了吧?”
那话里满满的狐疑让尹苏怡敛声屏气回答,“安安也来了,没进营帐在外头由奶娘照看着。”
“简直是胡闹!”宁国公把手里的药碗重重搁在床榻旁的小几上,苍白的脸上因怒气带上了些许红,倒显得气色好了很多,“他一个小孩家家的,身体还嫩着,你们把他带来这疫病之地作何?”
他一怒,就算如今虚弱着,那血腥战场闯过来的赫赫威势仍扑面而来,尹苏怡被唬得吓了一跳,露在面巾外头的杏眸瞪得大大的。
唐氏忙开口挡住他的怒气,“你骂苏怡作何,你要骂就骂我,是我做的决定,若你有什么事,也好叫安安再见你一面。”说到最后,她哽泣了。
那一声声呜咽的哭声冲散了宁国公满腔的怒气,他无奈道,“好了,我谁也不怪,你快别哭了!”
他这么一哄,唐氏倒是很快收了泪水,拉过尹苏怡道,“你们父子两不在家,都是苏怡照料的我和安安,听闻你病了,又满京城重金请了名医跟来,还私掏自己的钱买了满满两辆车的药材拉来。你们父子两可得好好谢谢苏怡才是。”
宁国公不好跟儿媳妇道谢,尹苏怡也不敢受长辈的谢,忙道,“这一切都是我该做的。”
“谢谢你!”董天啸感动她所做的,倒是真心诚意谢了她一回。
尹苏怡回他一笑,水眸莹莹带着柔和笑意,“没什么,都是我该做的。”唐氏既提到了京城请来的名医,尹苏怡忙开口道,“府里的卢老大夫和那几个请来的大夫就在外面,是否叫他们进来给国公看看?”
“对!叫他们进来给老爷看看!二郎你快叫人领他们进来!”唐氏应和道。
董天啸于是便到帐外吩咐人带了那几个名医进来。
那几个大夫一进来,好一通折腾,摸脉看口鼻又揭开纱布看了宁国公已经溃烂了的箭伤。
那箭伤原本挺小一个口子,只蛮人歹毒把箭头做成了倒钩状,几个军医为取出那箭头只能拿小刀弄大那伤口。如今伤口没有愈合,胸口腹部处半个巴掌大的伤口流着腥臭脓水。唐氏看得脸色发白,尹苏怡瞥了一眼,有些不适地偏过头。
卢老大夫等几个大夫看完宁国公的伤口后,询问起宁国公最近正在服用的药方,董天啸不知道那些,便把主治他爹病情的马军医叫来了。
卢老大夫与马军医等凑在一起讨论半天,方对董天啸等人回话,国公爷箭伤疫病两者相互影响,拖垮了身子,比之一般疫病之人更加难治,要想寻得一线生机需得用几味名贵药草,如生于西域高山的雪莲花,蜀地一带的长筒蒿花,大彦内珍稀的金不换等药草来调养宁国公的身子。身子调养好了,才能慢慢治愈那疫病。
此言一出,董天啸并唐氏大喜,这些众人难寻的绝迹名药,宁国公府都有,他们先祖随大彦开国皇帝四处征战,周边各国的宝贝都得以搜刮过,这三味珍稀药材有的是搜刮回来的有的是别人敬献的。
来的时候,唐氏叫人开了库房把能用的药全都带来了,正巧那三味药也带了出来,她赶忙吩咐尹苏怡道,“苏怡,快去开行礼,府里有那三味药,我都带来了!”
卢老大夫等几个名医听了大喜,他们被请来替宁国公治那棘手病症。几人战战兢兢,生怕治不好被国公府怪罪,绞尽脑汁想了几味奇药,没想国公府家大业大居然都有。既有那几味神奇的珍稀之药在手,他们倒对治这病有了几分把握。
尹苏怡便带着燕巧匆匆出去开了行礼,不一会儿捧进三个盒子,一一打开里面的药材给几位大夫确认,那几人见了里面的东西两眼发光,忙不迭点头,“确实是雪莲花,金不换,长筒蒿花!”
董天啸忙命张志领了卢老大夫去把那几味药材添入避瘟散中煎了药端来,张志并卢老大夫小心翼翼捧着那几个装着宝贝的盒子离开,不一会儿端来一碗药汤。那几味奇药药性太大,卢老大夫没敢全放下去煎煮,每样药材还余下一些,留着以后再煮。
宁国公吹凉后仰头饮下,几个名医估摸着汤药起效用的时间,到了那时辰再次给宁国公摸脉。那些药也确实是有奇效,宁国公脉搏居然渐渐坚实起来没有刚才那么虚浮了。
这么一桩喜事,令帐内众人都露出笑来,唐氏更是不停地念叨着满天神佛的名字,感谢他们的庇佑。
宁国公饮下药后,精力不济睡了过去。众人不敢打扰赶忙退出帐外,唐氏强势地坚持留下来,董天啸无法只能随了她去。
帐外,董天啸环视那些名医军医,缓缓开口道,“我爹喝了那几味药,病情的确有了起色。只你们也知道奇药只有一份,而今军营内上万将士都染上了瘟疫,他们没有奇药服用,病情无法根治,你们需与军医们联手尽快研究出治愈疫病的法子来。”
众大夫听了,面露为难,面面相觑后,还是应肯下了。待他们走后,董天啸与尹苏怡主仆静静守在宁国公的帐篷外面。
不一会儿,杨利却出现在这被隔离的军营中,他拿布巾蒙上脸后来到董天啸面前,拱了拱手道,“听说国公得了奇药,病情大有起色,我来看看。”
董天啸皱眉,他已经吩咐主治他爹的几个大夫不得外传他爹的病情,只不知这杨利从何得知了他爹的病情。看来他这边有些人的嘴还不是很严实,他得再敲打敲打才是。
董天啸内心不悦,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淡淡道,“谢杨监军关心,我爹已经睡下了,您自去忙吧。”
杨利看了一眼紧闭的营帐门,点了点头,没再纠缠走了。出了军营,揭下面巾后,他却忍不住回望了眼董天啸。
董天啸皱眉,看着走远的杨利,低低骂了一句,“该死的老狐狸!”
杨利揭下面巾的面貌,尹苏怡觉得熟悉好似在哪见过,想来一会才想起来前阵子在京城时曾无意中见过他一面。
听得董天啸语气中对杨利的不喜,尹苏怡不由得脱口而出,“他好像是现在朝廷得用的人,你待他这样冷淡是否不太好?”
董天啸冷哼,“就因为他是太子那边的人,我才这样待他!”说着,他微眯桃花眼,偏头看向尹苏怡,“你认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