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26、世子的火气有点大

　　一出那隔离的营帐，一将领匆匆跑来禀报说，朝廷的五万援军到了，正在军营门口等着董天啸呢。
　　董天啸冷冷一笑，朝廷援军？
　　他们父子两把安南和蒲甘收拾得差不多了，才来了援军？若不是他们父子两福大命大，只怕已经折在前阵子的大战中了。宁国公病了，董天啸原就心气不顺，正好朝廷援军姗姗来迟捅了他心里的马蜂窝。
　　他大步气势汹汹朝军营门口而去。
　　几万援军列队整齐地陈列营门口，为首的是一小麦肤色，面庞硬朗的中年将军，杨利。他见董天啸出现，歉意迎上来拱手道，“董将军实在是抱歉，我来迟了。”
　　董天啸见了他有些疑惑，然只问他一句，“援军现在是你指挥？”
　　待杨利点头应一声是，不待其它话说出，董天啸的拳头重重砸在他脸上，杨利顿觉面庞上有一阵火辣蹿开，牙齿还磕到了嘴里的肉，不慎碰出了血来。不等他反应过来，董天啸的第二拳眨眼又至，杨利的头极快的微偏，那凌厉的拳风擦身而过。
　　杨利这时也恼了起来，攥住董天啸手腕，反手打了回去。董天啸怎肯让他得逞，两人凶狠地打了起来。
　　“董将军！杨将军！哎呦这怎么打起来了？”旁边围观的将领急得在旁边直跳脚，待那两人拳头对击都被对方的力道震得后退几步后，旁观的将领们赶紧跑上去架住董天啸和杨利把他们两分开了。
　　董天啸打了一架气息有些急促，手被杨利的拳头撞得有些微颤，面上仍旧凶狠地瞪着杨利。杨利也是喘着粗气直直看着董天啸，他舔了舔嘴里被磕碰到的伤口，一颗牙齿松动掉了下来，杨利含着一口血腥的唾沫把那牙吐到了地上。
　　他抬头看向董天啸，气息不稳的质问道，“董将军这是为何？”
　　为何？董天啸冷笑一声，为的是这混蛋延误军情迟迟未到，若不然宁国公也不至于兵力不足陷入苦战中，因此不幸染上了疫病。董天啸此时恨不得把杨利大卸八块。
　　董天啸咬牙切齿开口，“为何？我告诉你我不仅要打你，我还要向圣上参你一本，告你领兵不力迟迟未来援救，延误军情！”
　　杨利粗眉皱了一下后随即舒展开，面上没了怒气反而有些轻松，“董将军息怒，请听我解释，非我不想尽早来援，只你也知道原先定的是振武军的段挺段将军率兵前来增援，然段将军前些日子以权谋私被圣上罚了闭门思过。”
　　“率兵来南边增援的差事匆忙间移交到我手上，我初接手军务不熟悉，打理军队费了不少时日，好不容易要开拔往南边而来了，又逢圣上病重，出兵手谕本将迟迟未得，故不敢私自出兵。太子代理朝政后，本将方得出兵谕令，谕令一到手就急急赶来了。得罪之处，还请将军海涵！”他朝董天啸拱了拱手。
　　此言一出，董天啸不知真假，拧眉打量对方，而杨利眼神坚定没有躲闪。
　　董天啸暗自思忖，杨利此话可能确有几分真，京里的局势竟然发生了此等变化而他竟不知，看来等赶紧联络上宁国公府的暗哨，叫他们密切注意京里的动静，随时传递情报才是。
　　其实并非董天啸耳目闭塞，国公府也如其它有底蕴的世家一般养有专门打探消息的暗哨，只那暗哨资源一向是掌握在他爹宁国公手上的，如今宁国公病重在床，国公府各路暗线下的资源还没来得及移交到董天啸手里，故董天啸对京里的情况并不了解。
　　杨利此刻虽瞧着礼数周全，然而董天啸知道杨利这人并不可与之交，满朝皆心知肚明杨利是太子提拔上来的，是太子一脉的中流砥柱，如今自己跟太子有过节，这杨利身为太子的坚实拥趸只怕不会与自己相安无事的。
　　所以方才初一见面，董天啸瞧见杨利是援军的将领，便下意识觉得是太子命他故意拖延援军的到来，才使得他爹宁国公病危，所以冲动之下便打了杨利。
　　此刻董天啸仍没有改变刚才的想法，就算杨利的说辞有多么好听，董天啸仍旧觉得援军的迟迟未到恐怕有太子故意为难他的意味在里面，前些日子他爹频频上奏要求援军尽快到来，朝廷却置之不理，如今南方危急的局势缓解了才姗姗来迟，这如何能让董天啸不多想。
　　他又想着乾安帝近几年身体频繁抱恙，且今年气色越发地不好了，隐隐透着死气，朝廷众臣内心均隐隐觉得乾安帝大限快到了。
　　待乾安帝驾鹤西去，毫无疑问是太子继承宝座了。乾安帝虽然还有一子秦王，然其生母身份却太过低微，只不过一平常的普通宫女，比不得太子，既是皇后嫡子又有外家靖郡王府作为靠山。秦王也知争不过太子，成年后安安静静去了封地随州。
　　董天啸通过与太子打的这几次交道来看，太子是个心眼小的，似乎极为在意他与尹清柳之前的那段尘缘往事，到时太子即位，只怕宁国公府以后的命运会难以预料。
　　短短瞬间，董天啸脑中万千思绪纷飞。
　　“董将军，怎么不见国公爷呢？”杨利四处望了望，开口道。
　　董天啸皱眉不答，那副模样不禁让杨利的心一跳，一缕幽光快速滑过他眼底，他面上焦急道，“怎么了，国公爷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董天啸玉面凝霜地瞪了杨利一眼，不发一言转身走了。
　　杨利被晾在原地，那脸僵硬得十分难看，军营前气氛凝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董天啸这方的一将领韦大山不欲董天啸得罪这京城来的大将，偷觑了一眼董天啸的背影后，走上前拱手道，“国公爷患了疫病突发高热，董将军因此心情不好，请杨将军体谅体谅！”
　　“你是说……”杨利脸上神色莫名，然后悲痛叹了口气，“怎会如此呢？宁国公一世骁勇善战，没想到栽在疫病上。”
　　韦大山咬牙切齿把安南和蒲甘两国以疫病之人为战事前锋的卑鄙行为告诉了杨利。
　　杨利听完一脸愧疚，“也怪我没能尽早来，要不就能与诸位一起诛杀那蛮子了。”
　　他看着远处已甩开帐帘进了中军大帐的董天啸，沉郁开口，“国公患病，董将军心情一定不好，我得瞧瞧他去。”话罢，他大步朝中军大帐而去。
　　董天啸坐在桌案旁，想着宁国公的病情怎么也静不下心去处理军务，岸上摊开的折子密密麻麻记着此次征南战役有功将士的名字，董天啸提着笔久久落不下去，只越来越烦躁，猛地把毫笔搁在桌上。
　　没想毫笔放不稳滚下桌去，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到了进来的一双黑靴脚边。杨利弯腰捡起那毫笔，走来搁在桌案上，顺便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请战功的折子。
　　董天啸语气不善开口，“你进来干什么？”
　　杨利没把他恶劣的态度放在心上，从身上拿出一封手谕递给了董天啸，“董将军莫怪，这是太子的手谕，您过过眼？”
　　董天啸看了那手谕一眼，皱眉接过，上面居然写着任杨利为监军，同宁国公协理军务，督查将领。
　　董天啸看完那手谕后冷冷一笑，“太子这是何意？我爹是圣上钦点的征南大将军，总理南方战事，太子如今却派你来夺权，太子莫不是要凌驾于圣意之上。”
　　杨利赔笑道，“世子严重了，太子这不是知道宁国公病重不能处理军务嘛，他这也是让为了让国公爷安心养病，才命末将来帮忙。”
　　董天啸冷嗤一声，说的倒是好听，其实还不是不放心他们宁国公府掌南方军权派杨利来夺权来了。
　　他转念一想，罢了，这大彦朝以后都是太子的，更别提这南方军队了，自己又何必计较那么多，而且他们宁国公府对什么劳资的军权是全然不眷恋的，太子既然想把这南方军权拿回去那便让他拿回去算了。董天啸一时心灰意冷，决定待父亲好转，就父子两一起辞掉军中所有职务，安安分分当个富贵闲人。
　　他把那手谕丢在桌案上，惫懒开口，“太子既命你为监军，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别在我这里杵着了！大山，你进来！”
　　董天啸朝帐外喊了声，刚才与杨利搭过话的韦大山大步进来，恭敬对董天啸拱手，“将军！”
　　董天啸开口道，“大山你带杨监军四处看看，了解一下征南军。”他实在看杨利碍眼得很，不愿他在自己面前多呆。
　　“标下领命！”韦大山声如洪钟吼道，然后热情引着杨利向外走，“杨监军请跟我来，征南军我最熟了，你想先去看哪处？”
　　杨利瞥了董天啸一眼，含笑随韦大山走了，“先去将营看看吧，众位将军击退了南边蛮子，劳苦功高，我该去见见才是。”
　　两人渐渐走远，有说有笑的。
　　董天啸心中暗讥，这杨利倒是心急，刚到这里就马不停蹄地要去拉拢征南军的将领了。他甩甩头不再理会那杨利，吐出一口浊气后，静下心来写着那还未写完的为各将领请功的折子。
　　傍晚时分，董天啸又去看了宁国公，他喝下药已经沉沉睡了过去，病情还是没有丝毫起色。
　　短短两三天，杨利就招揽了征南军的几个将领到他麾下。韦大山与董天啸练完兵回来，看见不远处那几人围着杨利溜须拍马。韦大山就算再憨傻，这几日也看出来了杨利处处暗中与董将军对着干，不仅自己与董将军做对还拉拢了一帮人助阵。
　　韦大山忿忿不平啐了那几人一口，骂道，“全是一帮忘恩负义的，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宁国公和将军提拔了，你们一个两个还是大头兵呢，现在升了官居然敢跟将军对着干了，真是缺了八辈子德！”他不解气的，又连续往地上吐了几口唾沫。
　　董天啸看着他粗野的举动感到有些好笑。他如此重情重义，实属难得。
　　正当时，守营门的一小兵跑来禀报说，外面来了几辆马车，说是宁国公府的家眷。
　　董天啸一听便知道是他娘唐氏来了，不禁佩服宁国公的料事如神，说唐氏坐不住很快会来南边，果真如他所说就来了。董天啸赶忙跑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