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24、烽烟滚滚

　　如宁国公所料一样，次日安南与蒲甘便同时挥兵北上了。
　　董天啸果然在万象国的那处平原遇到了安南国大军。两军一照面，安南便遣那些瘟疫士兵为前锋往前冲杀去，大彦这边在董天啸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先以火箭□□等远攻，待敌人近前便结盾成墙抵挡，长枪狼筅等从缝隙中穿透而出狠狠刺穿敌人身躯。
　　那些病弱士兵潮水般涌上去，董天啸一边指挥军队抵挡着一边令他们慢慢后退，直至安南中军压上来，刚一短兵相接，大彦军队害怕得溃散而逃。
　　安南军主帅无耶兴奋不已，喝令全军追击。
　　“哈哈哈，大彦军不过如此！就算有什么狗屁军神压阵，还不是被本将打得屁滚尿流！”
　　无耶血液沸腾，一马当先，领着安南大军紧紧咬在董天啸身后。
　　“小子，你别逃！你定是那什么狗屁军神的儿子，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说不得我还能饶你一命！”
　　安南已被大彦打压数百年，如今一朝翻身，无耶浑身血液涌动，胸中豪情怎么也抑制不住。
　　董天啸跨下骏马飞驰，闻得身后无耶的怒喝，回头去看他。那张玉面上平静无波无分毫被辱的沉郁，他眼眸幽深，线条分明的薄唇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
　　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心思才能把安南大军引进山谷中，如今这安南主帅紧追着不放，倒帮了大忙。
　　董天啸暗暗思忖，心情微妙而喜悦，再看了那蠢愚的主帅一眼，转回头去驾着身下骏马往前跑的更快了。
　　无耶以为董天啸被他的话吓得越发拼命逃跑了，激动大吼，“众将士听令！全速前进，谁抓到敌方主帅赏万金！”
　　此言一出，安南大军气势昂扬，奋力追着大彦军。
　　见状，大彦军害怕得逃进一处山谷中。那山谷，无耶曾派人探查过，知道里面毫无出路。
　　他见大彦军自寻死路，兴奋大吼，“跟上去，里面没有出路，他们死定了！哈哈哈！”
　　无耶带军一路紧追，却在山谷尽头不见了大彦军的踪迹。此时山上传来动静，无耶心里一突，猛地抬头看去，只见两侧山岭上声势浩荡地滚下无数巨石，伴随起漫天灰尘重重砸在地上，堵住了他们的退路。又有几个巨石落下完全遮挡住了大彦军队遁逃的那条小道。
　　山上令旗一挥，漫天火箭落下，安南大军瞬时被烧成一片火海。巨石不间断滚下，一路碾压着想从谷中攀爬上山的人。
　　“啊啊啊！”安南士兵痛苦哀嚎着，早已没有了先前追大彦军的如狼似虎。
　　尸山火海中，无耶身重数箭，其中一箭命中要害，他趔趄一下后直直向后倒去。箭上沾了桐油，还熊熊燃烧着烈火，那火迅速转移到他身上，不一会儿就把他烧成了个火人。
　　无耶大睁的牛眼最后出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身穿银甲的俊美青年缓缓出现在了那高高的山岭上。
　　他原本是要抓那青年的，怎躺在这里死了呢？无耶带着不甘，慢慢绝了气息。
　　董天啸从那条小道脱逃后，从另一侧登上了山岭。谷中烈火熊熊燃烧，地上殷红斑斑，血腥味冲天，安南军已被尽数歼灭。董天啸看了谷中一眼，下令道，“留下一千人打扫战场，底下有些人身染疫病，务必把尸体烧干净。”
　　“是！”众将领命。
　　董天啸便领着大军马不停蹄回援宁国公。他这边与安南的战事非常顺利，然不知他爹那边怎样了，董天啸有些担心，不停鞭打着身下马儿，急速飞驰着。
　　宁国公对蒲甘的战事出时非常顺利，蒲甘派一路陆兵一路水师包抄他，宁国公依计向左绕行袭击了敌国水师，敌国水师没有用瘟疫士兵当前锋，这点倒让宁国公占了便宜。再加上那水师不精陆上征伐，战斗力大减，瞬间被宁国公率兵打得七零八落。
　　蒲甘陆兵赶紧来救援，他们卑鄙地以瘟疫士兵为前锋。宁国公赶紧召□□手远远射杀了一些，待那些没死光的跑至近前，盾墙阻挡长枪从缝隙中刺出，继续击杀。
　　只原先被击溃的水师又迅速凝结成队形，凶猛攻击着大彦军后翼。前后被夹击，宁国公反应迅速，立即抽调前翼的一部分从左右夹击敌国陆兵，依样画葫芦地同样抽调了后翼的一部分从左右夹击敌国水师。
　　蒲甘水师偷袭不成反被人夹击，好不容易凝起的士气再次溃散，大彦军赶紧趁势打败了水师。
　　与对方陆兵的对战却没有那么乐观，敌军陆兵中军人数众多战力强悍，就算大彦前翼左右夹击还是没能撼动他们。宁国公赶紧率领中军从侧面掩杀过去，刀锋过处所向披靡，如杀神降临，顷刻间敌军倒下大片。如斯勇悍，附近敌兵瞬间慌乱，几员敌将咬牙去合围宁国公，然几个回合先后被宁国公斩于马下了。
　　蒲甘军阵脚大乱，怯意一起，原本铜墙铁壁的敌人中军松动，然一支奇军却出乎意料地从蒲甘军深处冲出，迎上宁国公。那支奇军士兵个个面庞消瘦惨白，毫无力气战斗只知道一个劲往宁国公这方凑来。
　　此模样分明是瘟疫病人！宁国公大惊，没有料到敌军主帅所在的中军会隐藏着一支瘟疫军队。冲杀在前的大彦士兵也认出了那些是什么人了，没有盾墙保护，瞬间士气大乱，阵型溃散地四处奔逃。而蒲甘陆军趁此大好机会，激烈反攻，瞬间灭掉了大片奔逃的大彦士兵。
　　“不要乱！保持阵型！”宁国公放声怒吼。
　　只没有人听到他说什么，一个劲恐惧地奔逃着，不想被那些人碰触染上疫病。
　　“盾甲！甲兵快到这边来！”宁国公回头朝大彦的甲兵吼道。
　　最开始冲上来的第一波瘟疫病人已经被甲兵杀得差不多了，宁国公赶紧叫他们来抵挡这突然冒出来的第二波瘟疫病人。
　　只距离有些远，甲兵又被蒲甘军纠缠着，一直赶不过来。耳边传来大彦士兵被一个个斩杀发出痛苦的哀嚎，眼看大彦军就要被覆灭了，宁国公咬咬牙，领着还忠心耿耿护卫在左右的数百国公府侍卫跨马奔上前，一刀一个如切瓜般杀了那些瘟疫病人。
　　他们温热的鲜血溅到手上身上，宁国公没有丝毫退缩，继续砍杀着那动摇军心的祸害。
　　四散自顾逃命的大彦士兵，有些还有些血气的，被宁国公这一番不畏生死的大义震撼，咬咬牙，不再奔逃重新持刀杀了起来。
　　辽阔的平野上，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混战。
　　蒲甘军后方，一对相貌相似的孪生兄弟对着宁国公拉开了手里的大弓，弓如满月，箭发如电。
　　宁国公正与人厮杀着，听到那破空而来的箭鸣声，只来得及微微偏转了身子，却还是被那冷箭刺中了胸口和腹部。那箭矢夹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穿透铠甲，深深刺入皮肉中，好在刚才的那一偏身使得箭矢偏离了心脏，没有一命呜呼。
　　“国公！”只剩余了几十人的近卫赶紧团团护卫住宁国公。
　　“我无事！你们一同与我杀尽那南蛮！”宁国公拧断那两支箭的箭羽，继续冲上去厮杀。
　　正当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股轰隆的马蹄声，地皮颤动，地平线出现了一面红色绣宁字的大旗，锦旗后跟着的是黑压压一片风驰电掣而来的大军，为首将领则是身穿银甲的董天啸。
　　蒲甘军原与宁国公所率残军激烈厮杀着，见得大彦有后援，士气大乱，赶忙改后翼为前翼往蒲甘国内奔逃。
　　董天啸的大军眨眼便至，迅速布下包围圈，把大部分蒲甘军合拢进了包围圈内。接着，包围圈内的敌军被气势高昂的董天啸大军迅速绞杀，蒲甘军至此大败。
　　“爹！”董天啸手起刀落杀掉最后一个敌人后，提刀赶到满身血迹不停喘着粗气的宁国公身前，伸手欲去查看他有无受伤。
　　没想宁国公却迅速后退几步，厉喝一声，“别碰我！”
　　董天啸被这声弄得一愣，不觉往前走了一步，只见宁国公又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董天啸不得已停下脚步，满头的雾水。
　　“爹，你这是怎么了？”
　　宁国公看着董天啸，嘴唇翕动，半响后叹出一口气，无奈道，“二郎，我被瘟疫病人的血溅到身上了，你别靠近我。”
　　“什么！”董天啸惊喊。
　　“怎么会呢？我们不是商议过对那些瘟疫病人绝不近战只远攻吗，爹你怎么会沾上那些人的血？”他说着，急步靠近宁国公，想看个究竟他身上的血。
　　“二郎站住！”宁国公厉喝，那声音严厉冰冷，董天啸一下被定在了原地。
　　宁国公看见在这征南战役中独当一面，为他分忧而独自撑起了大片天空的自家儿子，此时眼眶内却饱含着惊惧、不敢置信，然后那双俊眸慢慢充血得通红起来。
　　宁国公叹了口气，方正的面庞不再冷硬，语气也柔了下来，“二郎，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万一过几天真的确诊我染上了瘟疫，你……”
　　“爹你别说！”董天啸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奋力喊了一声后，整个人颓丧下来，喃喃道，“你肯定会好好的……”
　　宁国公无奈，也不再逼他，转而朝围观在附近的士兵道，“各位对大彦的功劳，我已铭记在心，必定点滴不瞒地汇报于朝廷为诸位请赏。只跟随我杀敌的诸位英雄，后面这段日子也跟着我一起隔离吧。拜托了！”话罢，宁国公对着众士兵单膝跪了下来。
　　这铁骨铮铮的宁国公，身上撑着的是大彦江山，跪的是大彦主人乾安帝，这刻却朝一群无权无势的士兵跪下了。
　　周围一片寂静，半响后，一个腿受伤的小兵一撅一拐站出来道，“宁国公，我与你一起隔离！反正就算真染病死了，我也已经把那些害我的祸害杀了个干净，不亏！”
　　那小兵一站出来，队伍中微微一动又站出来几个人，然大部分还是有些犹豫地没有站出来。那小兵气怒，“有种的都站出来，藏着算什么回事？藏起来，过段日子别人还是会发现你得了疫病，还不如现在站出来，该吃药的吃药，说不定提前预防了，反而没染上病呢？”
　　这话一出，那些一时想不开还藏着的人想了想，觉得那小兵讲得很有几分道理。他们没有走出来，是因为恐惧自己会得疫病，所以下意识逃避隔离，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得病。然小兵说的对，这病瞒不住，还不如提早去治，免得拖累到身边人。他们一想通，都愧疚地低头走了出来。
　　宁国公扫视一圈周围，与瘟疫病人近战的士兵已经如数站了出来，不觉得松了口气。他那一跪为的是打消他们的怨气，自愿站出来，如若他们心有不甘死也要瞒着自己接触过疫病之人，到时强硬在人群中把他们拖出来，只怕会寒了一军刚刚出生入死的士兵的心。好在局面已经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小兵并几个小将领忙奔过去扶宁国公起来，“国公你快起来吧！我们可禁不起您跪。”
　　宁国公趁势站起来，拱手朝那些自愿隔离的士兵行了一礼，“诸位都是真英雄，我与诸位相交一场十分荣幸！”
　　宁国公的赫赫战功，大彦谁人不知，他们当兵的更是把他奉为神灵，如今心里虽然被染病的阴影覆盖，能得自己敬仰的神灵一句肯定，那还是十分高兴的，纷纷吼道，“国公夸赞，我等愧不敢当！”
　　压抑的平原上空，回荡着这一洪亮嗓音，把那沉郁气氛稍微冲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