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14、暴风雨前的宁静

　　朝堂恢复了吵闹，宁国公府里仍是一片祥和宁静。
　　董氏正在厨房内教尹苏怡用秘方做八宝鸭，她早上说要教尹苏怡，午时得了空就把新媳妇叫到了厨房。
　　唐氏吩咐厨房准备各式填鸭用的配料，几个厨娘紧张忙碌地切好配料后，唐氏最后才亲自动手，她一边把配料充填进鸭肚里，一边给尹苏怡细细解说。
　　尹苏怡默默记着所需要的每一样配料，每一样工序。
　　不知过了多久，待婢女来禀报国公与世子回来了，唐氏刚把八宝鸭蒸好。
　　唐氏笑道，“巧了，鸭子刚做好，他们就散朝回来了，真是有口福。可怜他们这两日早出晚归，都没得好好吃过一顿饭。李嫂你再叫人做几道菜，动作麻利些快点做好。”她命厨房的主事赶紧安排下去，带着尹苏怡回了正院。
　　宁国公已经换下官袍穿上了常服，正站在院子里教小公子安安扎马步。安安小身子握着小拳头，双腿岔开摇摇晃晃的站不稳。
　　宁国公双手背在身后，沉声开口，“屁股蹲下去一点。”
　　安安瘪着嘴，把小屁股往下压了压，小胖腿吃力颤抖着，然却没有倒下。唐氏进了院门，便见自己千娇万宠的小孙子沐浴在炽烈的日头下，摇摇晃晃扎着马步。
　　“安安！”她心疼上前，只见那小脸被晒得红通通的，抖颤个不停的胖腿再也吃撑不住，小屁股噗通坐在地上。
　　唐氏心疼地要上前扶起安安，却被国公爷喝止了，“你别扶他，安安你自己站起来！”
　　唐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看了看可怜兮兮坐在地上的小孙子，又看面色严厉的夫君，咬咬牙还是收回了手，温声鼓励着那小公子，“安安乖，自己站起来。”
　　安安闻言，忍住眼睛里打转的泪水，努力站了起来，又自发自觉颤颤巍巍扎起了马步。
　　“安安做得好，不愧是我们国公府的小公子！待会你扎完马步，叔叔就带你去马场骑马！”董天啸大步走进祈安院，身上深色官袍已经换成了月白常服，显得俊美又英气。
　　安安眼里的泪水瞬间消失无踪，兴奋道，“我要去！叔叔你可别骗我！”
　　董天啸失笑摇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安安人小力气弱，没一会那马步扎不稳又噗通做到了地上，他乌龟翻身般爬起来，抖着那已经没有了气力的小腿欲要继续扎马步。
　　宁国公却开口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改天再继续。”
　　“谢谢祖父。”安安乖巧开口。
　　宁国公微微点头，进了大堂。他一走，安安就扑到董天啸腿边，抱着他修长劲瘦的小腿迭声催促着，“去马场，叔叔我们快点去！”
　　厨房动作利索，此时已经做好了几样简单菜肴，一一端进了祈安院。安安闻着那诱人的菜香，鼻子抽动，小脑袋跟着那些端菜的婢女移动。
　　唐氏扑哧一笑，“好了，你叔叔这两天早出晚归的进宫议事，都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等他吃过饭了再去可好？”
　　安安一听董天啸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想到自己一顿不吃就十分难受，董天啸此时一定十分难受，小脑袋忙不迭点头，“叔叔吃饭，吃过了我们再去！”
　　“好，听你的！”董天啸把安安的小身子提起来抱在怀中，大步迈进了厅堂去。
　　尹苏怡扶着唐氏跟在了后头，厅堂内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满满当当的菜肴，特别是中间那道八宝鸭诱惑着人的唾液激增。
　　董天啸非常惊喜，“娘，你今天怎么有空下厨了？好久没吃过你做的八宝鸭了！”
　　唐氏已许久没有下厨，厨房按照她秘方做出来的八宝鸭老是缺了一份滋味，没有她亲自做的那么好吃。唐氏做的鸭子酱香浓厚，他一闻就知道眼前这八宝鸭是他娘做的。
　　把安安提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后，董天啸忍不住拿桌上小刀剖开了八宝鸭的肚子，鸭肚绽放现出里面各式填料，鸭肉酥烂，腴香四溢，汁浓味鲜。
　　安安忍不住咕噜咽着口水，喊道，“好香啊！”
　　宁国公也有些意动，忙开口叫众人用饭，他执着筷子尝了八宝鸭的第一口。董天啸也执箸去夹，给安安添了一块，又夹给唐氏，第三筷刚想送入自己口中，被唐氏轻咳一声打断了，“二郎，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嗯？”美味就在嘴边，董天啸一心只想把那滋味鲜美的鸭肉吃下肚，脑袋没有平时灵光，疑惑不解偏头看向他娘。
　　唐氏拼命向他使眼色暗示着，董天啸到底没有愚笨到底，随唐氏所指看向她身旁的尹苏怡。
　　尹苏怡面含淡笑端坐着，没有什么异常，董天啸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她身前的碗，那小碗百香米饭冒着袅袅热气，还没有夹任何菜进碗里。
　　董天啸心里微微一动，看了看自己嘴边的鸭肉，把它搁在自己碗里，夹了筷新鲜的给尹苏怡。
　　“多谢世子。”尹苏怡温声道谢，面上仍是和煦浅笑着。
　　董天啸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给亲近之人全夹了一遍菜，独独把她忘了。他不自在开口，“我娘做的八宝鸭那可是一绝，你尝尝！”
　　尹苏怡葱白手指拈筷夹起那鸭肉送入口中，鸭肉入口即化、肉汁香浓，确实比她吃过的八宝鸭好吃。
　　唐氏看着小两口的互动满意点头，又纠正董天啸的口误，“什么我娘你娘的，都成亲了还如此生疏，如今我也是苏怡的娘亲了。”
　　董天啸也是下意识就这么说了。虽然与尹苏怡已成亲，两人却说好了先假扮夫妻，他潜意识里还没能把尹苏怡当妻子，一下子说漏了嘴，赶紧补救道，“我嘴快，一时没能改过来，下次定不这样了。”
　　唐氏听他如此说，才不再追究。一家人其乐融融用起了饭。
　　尹苏怡对这场面感到十分新奇。她打小随尹老太君守在姑苏老家，老宅里只有她们两个主子，每当吃饭时都是冷冷清清的。最近几个月上了京，尹府里主子虽多了一些，用饭时却是安静无声的，难得有国公府上这般热闹。
　　“来，吃这个，这个笋新鲜。”唐氏坐尹苏怡身边，给她夹了一筷子竹笋。
　　尹苏怡回过神来，赶忙道谢，“谢谢夫人。”
　　她注意到唐氏多吃了几口桌上甘甜的野菜，猜想她爱吃便投桃报李拿公筷给唐氏添了一筷子野菜。
　　尹苏怡如此细心，唐氏唇边露出欣慰的笑意。
　　一家人正和气用着饭菜，国公府管家张叔却步履匆匆进来禀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南边十万火急送来了一份密报，圣上急召重臣进宫商议。”
　　宁国公闻言，啪一声把筷子放下，猛地站起身来，大步往府外去。
　　董天啸急急扒了一口饭，也赶紧跟了上去。
　　“等等，拿些糕点去！要不然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府了！”唐氏在后面喊着董天啸。
　　圆桌上的吃食，董天啸父子两还没有吃上几口，就又要进宫去议事了。
　　“不吃，时间来不及了！”董天啸头也不回，步履匆匆往外院走。
　　“哎呀！”唐氏急得直跺脚。
　　尹苏怡见状，赶紧拿出手帕包了几样点心，叫燕巧赶上董天啸交给他，让他好歹能填些肚子。
　　燕巧接过，一溜小跑追董天啸去了。然他身高腿长走得很快，直到府门前燕巧才气喘嘘嘘把人截住了，塞给他那包着点心的帕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我家姑娘给您的，让您带着路上吃！”她说完，拍着自己快要喘不上气的胸口。
　　素色手帕，里头几块精巧的点心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董天啸微怔后，把它揣进袖口里，让燕巧转达谢意，便与宁国公跨马前往皇宫了。
　　燕巧回来转达董天啸的谢意时，唐氏才松了一口气，“有那几块糕点，二郎与国公爷应该不至于挨饿了。”
　　“原想着他们散朝，可以一家聚在一起吃顿饭了，没想又急匆匆被叫进宫里去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听着唐氏的抱怨，尹苏怡倒是对南边又发生了什么事有些好奇。
　　皇宫金碧辉煌的议政殿内，乾安帝气得咳嗽不停，群臣也面有忧色，见了宁国公父子进宫，乾安帝捂着嘴巴咳嗽一声后，叫林公公把南边送来的密报给宁国公看。
　　宁国公和董天啸看完那密报大惊失色，据潜进南方三国的探子回报，那三国的国内是发生了极厉害的瘟疫，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不能生活了，才打起了进犯大彦的心思。
　　密报上言及，安南国前些日子爆发过洪水，贯穿东西的苍兰河冲垮了沿岸不少的城镇。洪水一过，那些城镇变成一片废墟，苍兰河上更是遍布尸首，接着凡是苍兰河途经的地方就开始爆发了瘟疫。
　　安南新君为另辟干净的疆土逃避瘟疫，举全国之力攻占了万象国。没想万象亦是爆发了瘟疫，国力衰弱，才被他摧枯拉朽地灭掉。
　　苍兰河始于安南国内，往东途经万象、蒲甘二国，苍兰河洪水过后江面上遍布浮尸，安南、万象接连爆发了瘟疫，蒲甘亦未能幸免。
　　所以他们为逃离疆土，才屯兵与边境，想攻打未受瘟疫影响的大彦。
　　宁国公拧眉沉声开口道，“看来南方局势比我们想象的危急，各地的援兵不能耽搁得立即开拔往南边增援才是！决不能让安南蒲甘突破南方的防线！”
　　乾安帝捂着嘴撕心裂肺咳着，缓了缓后才虚弱道，“国公所说极是。孤召诸位前来，是要商讨在先前的援兵上再增加些，如此才可万无一失地阻拦南方蛮夷于国境外。”
　　乾安帝所提确实有远见，于是众臣又开始进谏从何地抽调兵员，任命何人为带队将领，粮草等又如何配送。
　　接连两天，董天啸与宁国公又开始早出晚归地进宫去议事。
　　自那顿饭后，尹苏怡再没有看见过董天啸，直到皇后千秋日这日，他急匆匆从皇宫回府，护送唐氏与尹苏怡进宫参加千秋宴。
　　董天啸消瘦不少，眼下更是一片青黑，唐氏见了十分心疼，硬把骑在骏马上的英挺青年叫下来，陪她一起坐车，顺便养养神。
　　董天啸无奈，只能弃了骏马钻进黑楠木所制的马车中。
　　初始，他还能与唐氏一问一答的，后来却不知不觉挨着车厢睡了过去。
　　唐氏与尹苏怡见状，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安安静静的，生怕惊扰了董天啸的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