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13、暴风雨来临的预兆

　　宁国公夫人唐氏虽然说过不必每日去请安，但尹苏怡还是每日都去祈安院坐坐。国公府人少，宁国公他们一出门府里更寂静了，唐氏见了她来，非常高兴。
　　“我正要叫曹婶去叫你来用早饭，这小猴孙却是等不及先吃起来了。”她招呼尹苏怡在饭桌上落座后，叫小公子安安喊尹苏怡，那圆胖的小孩见了尹苏怡，非常响亮地唤了一声，“婶娘！”
　　小公子白净的脸上沾了几粒米，唐氏亲自舀了一勺粥喂到他嘴边，他嫌弃的左躲右闪，粥水不小心刮蹭到了他脸上。尹苏怡这才知道他满脸的米粒从何而来。
　　“我的小祖宗，你早上就乖乖喝粥吧。待午时我就叫厨房给你做肉吃可好？”唐氏气笑了，赶紧放下那舀着米粥的勺子，拿帕子细细擦拭着小公子那满是脏污的圆脸。
　　小公子古灵精怪偎进唐氏怀里，撒着娇，“不嘛，祖母我现在就要吃肉，我不想喝粥，喝粥一下子就饿了！”
　　唐氏没好气拿指头戳了下小公子额头，“我也想给你吃肉，是你祖父说要开始教你练武了，只你太过胖了站都站不稳，需刮一下肚子油水才好练武！”
　　小公子安安明亮的大眼咕噜噜转着，“祖父如今又不在，我吃肉他不知道的。”
　　唐氏与尹苏怡并满屋子的下人都噗嗤笑了，唐氏好笑地扯着那圆脸上的嫩肉，“你这胖肉若不掉，看你祖父饶不饶得了你？”
　　安安想起祖父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不由得打了个机灵，奄奄钻出唐氏的怀抱，瘪着嘴道，“祖父太凶了，我还是乖乖喝粥吧！”
　　唐氏被那小娃娃逗得都笑出了眼泪，忙拿帕子点在眼角压去那泪意。尹苏怡也笑得不行，脸上笑意绚烂夺目。
　　安安不明所以，左看看笑出了眼泪的祖母，又看看笑得十分欢畅的婶娘，睁着一双滚圆大眼疑惑问道，“祖母，婶娘，你们笑什么，祖父本来就很凶啊。”
　　“好了，喝你的粥吧，仔细你祖父听见。”唐氏好不容易止了笑意，拭去眼角残存的泪意。
　　安安闻言，赶紧闭上了嘴，藕节般白胖的小手自己抓着勺子喝起了粥，也不用唐氏再百般诱哄了。
　　唐氏并尹苏怡就自己用起了粥，两人都是小胃口的人，只吃了一小碗鸡丝粥便再吃不下了。饭桌上小公子安安就算喝粥，仍好胃口地连吃了几碗。
　　唐氏命李奶娘仔细照看着小公子，领着尹苏怡进了西隔间，婆媳两坐在罗汉床上说着话。
　　“安安长得那么胖，这该怪二郎。安安他娘生他时难产去了，他从小体弱瘦得跟只猫一样，二郎心疼他，外头有什么好吃的补身的全弄回来给他吃，倒把他养圆乎了。只现今这模样与其他孩子比也太胖了些。”唐氏嗔道。
　　尹苏怡往外瞧那认真吃饭的小公子，含笑开口，“安安这模样喜庆，看着就让人喜欢。”
　　唐氏应和，“我也瞧着喜庆，不过跟着他祖父一练武，只怕很快就要瘦下来了。二郎就是这样的，他小时候也跟安安一样胖，练了武后就瘦了。他以前胖的时候什么都吃，现在挑嘴的很，倒是很爱吃我的八宝鸭。我那酱汁是用独门秘方制的，醇香些，不仅二郎爱吃，国公爷和安安也爱。得空，我把那酱汁秘方教给你。”
　　“好。”尹苏怡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
　　尹苏怡见唐氏温声说着话，看不出丝毫愁绪，好似昨日担忧国公爷父子两担忧得犯了心疾的人不是她一样。
　　唐氏瞧见了尹苏怡的打量，微微一笑，“我那心病只要不钻牛角尖无碍的，昨日是我久未提起大郎，一提起突然想到那时的绝望，才犯了病。现在我没什么大碍了。”
　　尹苏怡听着，有些怜惜这秀丽端庄的妇人，温声道，“夫人定要开开心心的保重自己，国公府上下都离不开您。若您还有什么愁闷的，苏怡愿陪您出去散散心。”
　　唐氏笑了，“我倒也想出府去散心，却只怕是不得空了。方才，宫里送了帖子过来，说是皇后的千秋宴要提前到后日办了。”
　　尹苏怡有些疑惑，“不是还有段时日才到娘娘的千秋宴吗，怎提前操办了？”
　　唐氏叹了口气，“南边局势紧张，可能娘娘的千秋宴未到就爆发战事了，若是那时前边战事正紧还要操办国宴，只怕是名声不好。所以娘娘才把这千秋宴提前了。”
　　尹苏怡闻言，才知道原来背后有这层意思。
　　婆媳两又气氛融洽地讲了其他的话题。
　　而董天啸与宁国公所身处的场合却十分火爆。
　　皇宫金碧辉煌的议政殿内，朝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朝臣们吵成一团，有说大彦兵强马壮何惧南边区区小国，它既敢屯兵于边境，我们何不先声夺人地攻打他们，趁他们不备顺势拿下这第一仗的胜利，如此军队士气大涨，肯定会势如破竹赢得最后的胜利。
　　亦有朝臣反驳，敌不动我不动，若能与南边讲和，岂不是消弭一场战事于无形。
　　前面那一派的臣子闻言愤怒至极，斥道，大彦从不与人讲和，从来都是打，打到他们服为止！若此次大彦服软，只怕四方边境从此不得安宁，战火定会时不时闻风而起。还骂着那些建议讲和的官员是要毁了大彦，毁了这大好江山。
　　被骂的那一派臣子面红耳赤反驳，如今安南倾举国之力，集几百万大军于边境，而我们大彦南方边境满打满算只有五十万将士，不讲和如何能抵挡得了他们。更何况，南边的蒲甘国也有动静，想是要趁着大彦与安南两败俱伤之际，趁机而入。如今大彦腹背受敌，怎能先出手惊动敌人，简直是鲁莽至极！
　　两派臣子各自据理力争，吵得面红耳赤，差点要打起来。
　　金殿宝座上的乾安帝，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听着那嗡嗡嗡的吵闹只觉头疼得很，他挥手让身边的太监喊肃静。
　　“肃静！！”太监嗓音尖锐地大喊后。
　　金殿上的朝臣便忍着怒气停止了争吵。
　　乾安帝扶着闷疼的脑袋，看向自始至终十分寡言少语的宁国公和董天啸，“国公和世子对南边之事有何看法？”
　　宁国公站出来禀道，“南方局势迷雾重重，臣一时未参透不敢妄言。”
　　乾安帝来了些兴趣，“哦？国公有什么看不透的？”
　　宁国公只能继续道，“大彦南边本有三个邻国，万象，安南，蒲甘，只不过前阵子安南新君上位后发兵吞并了万象，可见安南新君野心勃勃。
　　如今他屯兵于边境，眼见是要进犯我们大彦。只我不明白，比之蒲甘，大彦更加兵强马壮，安南为何不去攻打蒲甘反而来啃大彦那么难啃的骨头？”
　　乾安帝也有过这个疑虑，然他也有过别的猜测，便道，“国公疑虑得甚有道理，只难道你没怀疑过安南与蒲甘暗中联手了，目的是为了一起吞并大彦。”
　　“臣也有过这个怀疑，还特地调了南边的地形图查看。安南国与我们大彦接壤的北面边境全部被大彦的名山先池山所阻隔，山上的关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很难从那关隘攻打大彦，就算从他占领的万象国发兵攻打我们，万象国北面边境也是被先池山阻隔，只留了一小片平原。若是大彦调足军队去那平原阻截，安南国必定死伤惨重。”
　　“换了臣，还不如去攻打与他接壤的蒲甘国，那可是一片和缓的平原。以安南国如今的士气和兵力，打下蒲甘国十拿九稳。到时他称霸了南方，再整合三国的兵力，才能动摇到大彦。”
　　“臣不知安南国为何舍易而就难，只怕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蹊跷。”
　　乾安帝听着宁国公的分析，皱起了眉头，问着兵部尚书，“派去打探南方三国国内情况的暗探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兵部尚书摇头禀道，“臣无能，他们还未有消息传回来。”
　　乾安帝听了不悦道，“既如此，就加派人手去打听南方三国国内的情况。”
　　兵部尚书诚惶诚恐地领了旨意。
　　乾安帝又问宁国公道，“对于南方如今的局势，国公可有什么破解之道？”
　　“臣……”宁国公刚要开口。
　　站在金殿宝座次下首的太子陆晖却打断道，“世人常夸国公爷雄韬伟略英勇善战，今日本宫算是有幸见识到了。都说虎父无犬子，本宫有些好奇世子对南方局势的看法，不知世子是否能讲解一二，让本宫学习学习。”
　　太子特地点了董天啸的名，宁国公皱起了眉头，自家这二儿子虽然自小熟读兵书，实战却只有四年前大儿子丧命的那一战，历练还是少，他有些担忧小儿子的实力，遂推辞道，“臣……”
　　不待他说完，又被人打断了，这次打断他的是董天啸。
　　董天啸站出来道，“臣以为安南吞了万象，不急着打理新得领土，反而急功近利攻打大彦，它后方应该还是一片混乱，我们不妨派人进万象国找那还没死的王族中人，帮帮他们，在安南后方点上一把大火。到时内有混乱，外有强敌，安南大军分身乏术自会战力大减。”
　　“至于暗中观望的蒲甘国，它不过是想趁着大彦与安南两败俱伤之际，坐收渔翁之利。若我们加派援军过去与它对峙，到时再见了安南大军土崩瓦解，想必蒲甘国不会再轻举妄动。”
　　有些朝臣听了，抚掌大笑，“世子此计甚好！若安排得妥当，不必费吹灰之力，便可从内部瓦解安南大军。”
　　乾安帝也是十分满意董天啸的建议，“兵部尚书，你即刻加派人手潜进万象国去，找他们的叛军，狠狠搅乱安南后方。”
　　兵部尚书赶紧领命。
　　宁国公见状，对董天啸面露满意之态，这小儿子幼时聪明伶俐却调皮捣蛋的令人头疼，如今安分下来那聪明终于用到了正道上。
　　太子却是脸色有些难看，“世子果然好见解，想必是国公爷言传的吧。”
　　言传身教四字，若少了后面的两字，那意思可就变了。太子话中之意明晃晃指着，董天啸的计策可能是宁国公告知他的。
　　董天啸闻言冷了脸色，但没有冲动地在朝堂上与太子针锋相对。
　　宁国公倒是为自己儿子说起了话，“这完全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计策，不过这计策老夫十分认同。”
　　眼见场面难看，乾安帝和稀泥道，“好了。还烦众卿家商讨一下，从何处调兵过去增援南方。”
　　众臣闻言，又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起军队的调派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