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15、大型修罗场

　　宁国公府的马车慢慢驶往皇宫，直到马车停在了宫门口，董天啸才醒过来。
　　他对上尹苏怡无意瞧来的眼神颇感不好意思，这几日未休息好，居然坐在晃悠悠的马车上睡了过去。
　　“娘，你怎么不叫醒我？”董天啸说着利落钻出车厢，然后扶着唐氏下了车，尹苏怡则在燕巧的掺扶下也下了马车。
　　护送家里女眷到了皇城门口，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董天啸便急急开口道，“娘，爹那边还未议完事，我去看看。等宫宴结束了，我再来接你们。”
　　“那你去吧。”唐氏无奈只能点头答应。
　　话落，董天啸便匆匆离开了。
　　唐氏没料到他跟尹苏怡一句话未说就走了，有些歉疚地对尹苏怡道，“二郎也是，好不容易跟你见一面，也不说句话。苏怡你放心，回来我说他。他这性子随了国公爷，一提到打仗的事便十分上心，什么都顾不上了。你多担待些。”
　　尹苏怡倒无所谓，她跟董天啸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故也不奢求董天啸的温情相待，于是笑了笑道，“无碍的，世子忙于国家之事，我这个做妻子的与有荣焉。”
　　尹苏怡的知书达理令唐氏十分满意，她没想阴差阳错下，自己能了这么好的媳妇。
　　彼时，宫门前已经满满当当停了许多世家的马车，正巧尹府的人也到了，两家在宫门口碰了面。
　　皇后千秋宴请的是世家的嫡妻和嫡女，故尹府这边只有老太君与尹大夫人出席，侍郎大人的侍妾没得那等福分进宫贺皇后诞辰。
　　尹老太君辈分高些，唐氏忙带尹苏怡过去打招呼，“老太君安康。”她又朝尹大夫人点了点头。
　　老太君瞧见了她旁边的尹苏怡，自前几日匆匆回门见了一面，没想到那么快又能见面了，她见了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孙女，慈祥的苍老面庞露出笑来。
　　“国公夫人安好。”
　　唐氏见老太君一直看着自己身旁，猜到点她的心思，把尹苏怡推过去几步，“怎么见了祖母却不问安呢？”
　　尹苏怡见到尹老太君自是非常高兴，只宫门口人多嘴杂，她不敢造次，只能压抑着那兴奋之情，问候着那两位亲人，“请祖母安，请大夫人安。”
　　尹老太君拉过她的手，瞧了瞧那白腻的小脸，乐呵呵道，“胖了些。”
　　飞霞浮在脸上，尹苏怡有些羞赫，这些日子国公府上只有唐氏与小公子安安，自己日日与他们相伴，被安安带得饭量大了些。一些衣裳穿上有些紧了后，她才后知后觉自己胖了。
　　唐氏含笑插话，“胖了好，身子才健康些。苏怡还是太瘦了，再胖些就更好看了。”
　　一行人一边说话一边往皇后的居仪宫走去，到了那里，大部分世家女眷都到了，有些交情的纷纷向董尹两家打招呼。
　　尹苏怡随着唐氏应酬了几个贵妇人，看快到开席时间了，忙入座。可惜的是文武家眷分列两旁的宴席中，尹苏怡没能与自己的祖母坐在一起。
　　不一会儿，雍容华贵的皇后领着太子妃和侧妃尹清柳出现在殿门口，众夫人忙起身跪安。皇后领着两个儿媳妇坐在上首后，才命众家女眷起身。
　　女眷们齐声称谢后才慢慢起身，尹苏怡偷偷瞧了眼左上首的尹清柳，她气色还算好，只已身怀一个月的身孕了，那腰肢还是纤细得很，肚子不怎么明显。
　　尹清柳察觉到那道偷窥的视线，往这边看来，撞上尹苏怡的视线，怔了怔。尹苏怡忍不住朝她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尹清柳却转过头去收回了视线。
　　那笑顿在尹苏怡脸上，她有些失落的低下头，绞着手中的帕子。自从她两的婚事被乾安帝拍板定下后，尹清柳闭门不见，她已许久没有见过这位姐姐了。
　　尹苏怡随老太君守在姑苏，可谓是在姑苏长大的，其实并无与这位生活在京城的堂姐有过多深的接触。只尹苏怡并无多少亲人，上了京城见到这么一位美若天仙的姐姐，自是想亲近亲近的。然没想乾安帝赐婚，把她们的姻缘毁得七零八落，也因此伤了姐妹情谊。
　　皇后柔和的嗓音在响起，“今天是本宫的好日子，劳各位夫人进宫陪伴本宫了。”
　　“这是我等的福分！”众女眷纷纷回道。
　　世所周知，皇后不太喜欢后宫妃嫔，因此她每年的千秋宴都只请了世家女眷，没有让后宫任何一个嫔妃参加。她倒不是因为争宠妒忌而不喜后宫之人，只因她嫁给乾安帝多年才好不容易怀上如今的太子，没想后宫一个妃子嫉恨，使了阴招差点让太子诞不下来。好在皇后命大，成功诞下了乾安帝的嫡子，虽然那妃子最后被处置了，皇后却因此对后宫嫔妃不喜。
　　前几年的千秋宴，皇后只带太子妃这个儿媳出席，今年添了尹清柳。尹清柳身怀龙嗣，若争气诞下乾安帝的第一个龙孙，解了太子子嗣稀缺的短处，那他登极就板上钉钉了。所以皇后抬举尹清柳，今年的千秋宴便带了她出席。
　　靖郡王妃身为在场唯一的皇亲国戚，领着宝璐县主，第一个站出来献礼。那是一个鲜红欲滴的玉珊瑚树，价值连城。皇后一看就很喜欢，命宫人接过后，赏了靖郡王妃。
　　尹苏怡不动声色打量着此时殿中站着的面色苍白似大病初愈的娇美少女，猜想这姑娘莫不是搅乱了她和尹清柳姻缘的罪魁祸首，宝璐县主？
　　她曾从燕巧那张八卦的嘴里听到些许流言，说是圣上下旨把尹清柳赐给太子后，宝璐县主就被靖郡王府关了起来，还大病了一场。前段时间更是传闻她已与外地的一小官定下了婚约，也不知是真是假。
　　尹苏怡猜测着那少女是否是宝璐县主，忍不住看向上首的尹清柳，发现她也在看殿中那少女。那眼光似利刃似飞箭，含着隐约的恨意，尹苏怡看得唬了一跳，心中已能肯定金殿中站着的就是宝璐县主。
　　尹清柳曾透漏过她被宝璐县主频频灌酒后，意识模糊间才会发生了与太子的事，因此靖郡王府中唯有宝璐县主能让尹清柳憎恨。
　　尹苏怡担忧地看着尹清柳，又看看殿中的宝璐县主。那宝璐县主原是低垂臻首不言不语，感受到尹苏怡的视线，突然偏头看过来。
　　她面色平静，杏眸里却翻滚着墨色黑云，鲜红似血的唇瓣朝尹苏怡勾起一抹莫名的笑，似嘲讽，似怨恨，又透着无边的空洞。
　　尹苏怡被吓到了，心口急跳，她赶紧拿手压了压胸口。再去看时，宝璐县主已经收回视线，随着靖郡王妃回到了座位上。
　　按品阶接着便轮到宁国公府献礼了，尹苏怡随唐氏出列。唐氏准备的是一个玉如意，玉如意通体洁白透亮，是由上好白玉雕成的。这礼尹苏怡也见过，比之唐氏在新婚第二日送给她的玉如意少了几分灵气，看来唐氏是把最好的给了尹苏怡。
　　然献礼用的玉如意也是珍稀之品，皇后见了爱不释手，立刻拿在手中把玩，命宫人赏了宁国公府。唐氏领着尹苏怡叩谢，要回座位时被皇后叫住了，“新妇可是宁国公世子的夫人？”
　　尹苏怡没料到会被问话，忙应声，“是。”
　　皇后把玩着玉如意，开口，“你抬起头来，我瞧瞧。”
　　尹苏怡不明所以，还是依言抬起了头。芙蓉雪面，莹莹杏眸，小巧挺直的鼻子，樱红嘴唇，皇后点了点头，“是个模样好的，不比柳侧妃这个堂姐差。你说呢，柳侧妃？”她轻唤尹清柳的称号，却没看向尹清柳，低头含笑把玩着手中玉如意。
　　众人不由得朝尹清柳看去，只见她没有立即向皇后回话，而是冰冷地一直看着下首的宝璐县主。
　　不知道内情的女眷丈二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宝璐县主什么时候招惹了柳侧妃。知道详情的，尹府诸人和尹苏怡，甚至是国公夫人唐氏，心里咯噔一下，为尹清柳的失态暗暗着急。
　　如今尹清柳已经嫁给了太子，若还是对旧事纠缠不放，往深处想只怕是会被解读成对董天啸不能忘怀。不管她有没有这层心思，如今这般表现出来，还被皇后抓了个正着，这对她对董天啸都不好啊！
　　尹府等人抓心挠肺地不安着，只想冲上去把尹清柳摇醒。好在陪嫁进宫此时站在尹清柳身后的红芙察觉到不对劲，拉扯了下尹清柳的衣摆提醒。
　　尹清柳回过神来，不由得看向身后的红芙。红芙顶着满殿的视线，应着头皮凑近她，轻声开口，“皇后问您话，说二姑娘相貌好不比您差。”
　　尹清柳抬头正好撞上皇后略有深意的眼神，连忙垂首，静了几息后低声开口，“母后圣明，苏怡模样确实长得好。”
　　皇后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殿中的尹苏怡，那新妇仪态优美，低垂臻首不四处乱看，于是饱含深意道，“世子夫人仪态端庄，是新妇楷模，柳侧妃你应该向她学学。”
　　众人见尹苏怡低头直盯着地上金砖，哪怕万千视线涌来也没有偏头看一下，哪还不明白皇后这是在敲打尹清怡刚才一直瞪着宝璐县主的事。
　　不相干的以为皇后是在为宝璐县主出头。因为皇后一向喜爱这个娘家的侄女。
　　相反，详知内情的相关诸人，内心忐忑更盛几分。
　　皇后看着神色各异的众女眷，又看了眼面色青白的尹清柳，挥手令殿中的唐氏和尹苏怡回座位上落座。这一出状况演完，众世家夫人继续献礼，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尹苏怡回到座位上，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粘腻腻的，她不适低头看了眼。唐氏趁众人不在意，拍了拍她的手，却发现那只小手寒凉如冰，不由得小声惊呼，“手怎么这么冷？”
　　尹苏怡不好意思抿着唇轻笑，“被吓的。”
　　唐氏怜惜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