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姻缘》叶叶三草

11、回门风波

　　时光飞逝，一眨眼两日过去了。期间，尹苏怡董天啸两人相敬如宾地淡淡相处着，她虽与董天啸不热络，却与国公夫人唐氏与小公子安安渐渐亲密了起来。
　　回门这日，一辆马车载着满车的礼物从宁国公府驶出，往尹府而去。车上坐着尹苏怡燕巧，董天啸则领着侍从张志骑马在前头领路。
　　其实今日也是尹清柳回门的日子，只一入宫门深似海，她又身怀有孕，出不了宫，只能尹侍郎领着夫人姨娘和庶子进宫探望她。尹太君没有进宫，托病在家等着尹苏怡回来。
　　没一会，马车便到了尹府，下了车，尹苏怡看着那宅邸，似陌生又似熟悉，感觉莫名心酸。董天啸看着尹府大门也是思绪万千，曾经他幻想过有朝一日能以女婿身份光明正大登尹府大门，今日确实是以女婿登门了，只娘子却换了个人。他百感交集，眸底幽深。
　　老太君身边的冯姑姑在门口候着，看见那二人亲热迎上来。冯姑姑是尹老太君身边的老人，董天啸是认识的，董天啸敛起所有的杂想，温和与那老仆讲话。
　　他平易近人温和有礼的模样，更添几分俊逸，冯姑姑暗暗看在眼里，不禁暗赞好相貌。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新婚的小夫妻两迎进了尹府。
　　老太君在正院大厅等着，听得人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拄着拐杖往门口走。尹苏怡远远便看见了她，心情起伏疾步上前，扑到老太君面前，哽着声唤她，“祖母！”只短短几日未见，尹苏怡却感觉分隔了几秋般难熬。
　　老太君也哽咽了，捧着尹苏怡的脸细细端详，半响才吐出一句，“没有瘦。”
　　尹苏怡霎时红了眼眶沁出泪水，“祖母放心，孙女过得很好。”
　　“过得好就好。”老太君连连点头，这时眼角余光才看到不远处站着的董天啸，忙出声招呼着，“世子，快请进落座。”
　　尹苏怡一时情急失态倒忘了董天啸的存在，她忙低头掩去泪水。
　　“老太君。”董天啸上前见礼。
　　尹老夫人看他面上舒缓并无郁色，微微点了点头，他今日能心甘情愿陪尹苏怡回门，可见这小夫妻两相处得未有她预料的差。
　　“世子，请！”一行人还在厅堂门口站着，她转身带着众人进屋。
　　尹苏怡习惯性上前挽住老太君的胳膊扶着她走，老太君偏头拍了拍她的手，欣慰一笑。
　　待老太君落座在上首，尹苏怡才回去坐在了董天啸身边。一双男女皆是好相貌，坐在一起十分般配，尹老太君看着脸上忍不住绽出笑来。
　　她先是问候了几句宁国公夫妇，然后语重心长叮嘱着那一对小夫妻好好相处。尹苏怡和董天啸自然点头应下了。
　　几人没说几句话，尹府管家便神色慌张来报，林公公带着太医来了尹府说是为老夫人诊脉。
　　尹老太君皱眉，她本就是托病为的是让苏怡丫头回门家里有长辈接待，谁想宫里居然派了太医来。
　　她看着眉头不展的小辈倒笑了起来，对他们说道，“你们无须担心，既然太医来了，让他进门便是。只要我咬定身子不适，他又能耐我何？”说着让管家请了林公公和太医进来。
　　那面白无须的林公公进门来见了几人，微弯了弯腰一一唤着几人的名号。董天啸尹苏怡没有再坐着，起身回礼，“林公公（林公公）！”
　　林公公笑着还礼，看向上首的老太君，“听闻老夫人身子不适，太子特遣了太医来，不知老夫人身子有哪里不舒服？”
　　尹老夫人面色不变，淡淡开口，“老毛病了，不过头昏眼花而已，劳太子挂念了。”
　　“老夫人是柳侧妃的祖母，柳侧妃知道您病了急得不行。如今她身怀龙嗣，这样忧虑对身子可不好，太子怜惜她一片孝心，便叫杂家带太医来给老夫人看看。”林公公笑眯眯胡扯着。
　　老狐狸！在场几人均在心里骂了一声，老夫人装病尹侍郎夫妇是知道的，他们进宫去肯定会暗中知会尹清柳这件事，尹清柳如论如何也不会惊动太子，叫他派太医来给老夫人治病。
　　这整件事应该是太子猜到尹老夫人装病，派太医来揭穿趁机落尹府面子罢了，还非扯到尹清柳身上，信口开河说得这么好听。
　　众人一时又悟到，原来太子是个度量极小的人。
　　尹老夫人面色不变，“既然如此，那便劳太医帮老身看看吧。”
　　闻言，林公公身后的一个穿太医服的中年男子忙上前，扶着尹老夫人的手诊起了脉。
　　林公公看了几眼太医诊脉，笑眯眯站到董天啸身前，朝他道，“世子新婚，老奴没得空去贺喜实在是非常遗憾。不过宁国公府交友广泛想来当日是宾朋满堂，少一个老奴也是无碍的，世子你说是不是？”
　　阉奴！董天啸恨恨骂着，若不是乾安帝非把他成婚的日子定在与太子同一天，他们宁国公府何至于失了这么大的脸面！唐唐国公世子成亲，居然一个宾客都没有，古今未有，真真是奇耻大辱！
　　董天啸心里波涛汹涌，面上却平静无风，“少了公公确实无碍。”
　　林公公那皮笑肉不笑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只一眨眼那笑又完美起来，隔空对视着董天啸。两人视线相撞，空气霎时肃穆。还是董天啸年轻气盛些，眼眸中的厌恶与杀气就算努力压制了还是隐隐浮现。林公公那一双眼皮耷拉的小眼睛波澜不惊，稳稳看着年轻的国公世子。
　　片刻后，林公公云淡风轻开口，“对了，太子叫老奴转告世子，说定会好好照顾柳侧妃。”
　　董天啸愣了下，这是什么话？难道太子还在介怀自己与清柳的关系？借林公公之口来警告自己？
　　此时，太医已经帮尹老太君诊完脉，正书写着药方。林公公听见声响，转过身去，不再管董天啸如何想。
　　“老太君身子如何了？”他问那太医道。
　　“血气有些凝滞，需好好调养。”太医恭敬回答。
　　“冯姑姑，替我谢太医！”尹老夫人唤了一声，冯姑姑便捧上一托盘给太医，那托盘上摆了满满当当的银子。
　　太医看了一眼林公公，见他点了头后才敢收下。林公公已经干完他该干的事，便不再久留，领着太医回了宫中。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尹老夫人啐了一口，“这宫里的人一天天地尽给人添堵。”
　　尹苏怡和董天啸忍不住笑了起来，尹老夫人却看着他们两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不能久留你们了。太子既派了人来敲打，我再留你们，想必会惹得他不高兴。”
　　刚回门还没坐热凳子就要走了，尹苏怡有些不舍，“祖母……”
　　尹老夫人笑了笑，“好孩子，来日方长，有空再回来看祖母就是了。”
　　尹苏怡只能无可奈何点了点头。
　　倒是董天啸看到尹苏怡不舍的模样，开口道，“也不差那么一时半会，我们再陪陪老夫人说说话吧。”
　　尹太君却摇了摇头，“你们不知道太子的性情。我也是这两日才看清的。原来清柳和苏怡丫头同时出嫁，是太子给圣上出的主意。这消息还是大郎前两天无意中从宫里边打听出来的。”
　　“我本不以为意，没想到太子今早又来这一出，这才看出他好似对我们两家颇有怨气，一而再地在故意为难尹董两府。”
　　“如今圣上身体抱恙许久，是太子一直在代理国事。如此胸怀的一个人，又手握大权，我们不好明晃晃忤逆他。”
　　尹老夫人的话让董天啸陷入了沉思，看来林公公刚才对自己耳语的那番话不简单，他一时有些为尹清柳的处境担忧。
　　董天啸陷入自己的思绪沉默着，尹苏怡在这件事里身份尴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遂闭口不言。
　　“世子回去后，还请告知国公爷太子的情况，免得太子再生出什么幺蛾子，国公爷不知他底细。”尹老夫人继续道。
　　“多谢老夫人挂心了，我回去后定会告诉父亲的。”董天啸回过神来，赶忙道。
　　“走吧，我送送你们。”尹老夫人拄着拐杖起身。尹苏怡习惯性去扶她，两人在前面走着，董天啸在身后不远处跟着。
　　尹老夫人瞥了眼身后跟着的董天啸，压低声音问着尹苏怡，“刚才一直没有问你，你跟世子可有圆房了？”
　　轰的一下，尹苏怡的俏脸迅速红透了，她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会问自己这种问题。她生怕身后不远处的董天啸听到她们所谈之事，赶紧摇了摇头。
　　尹老夫人见状，面色不愉地微微转头看了眼董天啸，“是他不愿？”
　　尹苏怡慌得赶紧扯着老夫人快走两步，没胆看董天啸。她没有发现，董天啸虽然好像在神色淡定地侧头欣赏着院中的景色，脸旁的两只耳朵却红透了。
　　他自小习武，耳力聪敏，那祖孙两的耳语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尹苏怡走远些后，她顶着烧红的粉脸，诺诺低声开口，“是我们一起商量好了，慢慢来……”
　　尹老夫人也知小夫妻两的感情不可能进展那么快，她拍着尹苏怡的手，叹了口气，“你虽然嫁出去了，可若受了什么委屈，定要回来告诉我，我就算拼着一把老骨头不要，也会为你出气的。”
　　尹苏怡感动得红了眼眶，“祖母放心，我过得很好，国公和夫人对我十分疼爱，世子也对我尊敬有礼……”
　　“尊敬有礼……”尹老夫人敏感察觉到这个词背后的意思，又叹了一口气，悄声嘱咐着，“若往后真得不了他的心，你自己的心千万要守住了，万不可给他……”
　　尹苏怡含泪点了点头，尹老夫人不再说话打发小夫妻两回了宁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