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萧妙元

7、心事 沈璎早知道

　　回府的路上，沈度心事重重。初时被太后的提议震撼，久久未能回神。现在回头再想，此计甚妙，若是自己在太后的位子上，也做不到更好。

　　只是……沈度心中犹豫，这牺牲的可是自己的亲妹子！姣姣的性子他心里清楚，嫁予一个人口简单的诗礼之家已是最好，夫妻和睦，公婆亲善。就算受了什么委屈，也可由自己这个兄长来出头，这是沈度早就为妹子想好的路。

　　现下可是难办。太后言语之间志在必得，以沈度对这位主君的了解，她欲为之事不论如何艰难，最后必定办成。如今太后要为天子聘妻，更是大事中的大事，不容有失。

　　就怕妹妹不愿。沈度叹了口气，想起兄妹二人一路相伴走来历经磨难，内心更是一片柔软，再不忍心对这小姑娘说出这等噩耗来。纵然兄长之意愿她内心委屈也定会遵从，但长兄如父，怎可牺牲幼妹的幸福来交换权力？

　　沈督将心里颠来倒去，一时觉得妹妹做皇后是件万中无一的大好事，一时又觉得自己拿亲妹终身大事来换取的权柄，握在手里也如烫手山芋。这般烦心了几日，见太后没有追问，沈度索性撂开手不再深想，假装这事不存在罢了。

　　就在沈度为了太后提亲的事心烦意乱之际，沈璎这几日也魂不守舍，仿佛有些少女怀春的心思。

　　沈府侍女常常见到女郎对着空气发呆，有时还会自己突然笑出声，明明身旁没人，却总好像是在看谁似的。女郎素爱读书弹琴，对书画倒是平平，这些日子却转□□起了画，每日伏在书案之上用功。但画来画去也就是几朵白云，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侍女将以上种种回报给府主人，沈度便着人打听最近女郎身边发生的事情，终于从暗卫口中得知，下雨那日出门，碰到了个郎君来借伞。自那之后，女郎便常常心不在焉。

　　沈度为内卫督将，自来疑心甚重，闻此情状，怀疑是有人设局故意接近妹妹。听说那日的郎君姓云，便命手下仔细查来。谁料查来查去，云郎君身家清白得不行。生于东夷海商之家，随家人到齐国定居，年纪轻轻便显露出经商之才。接手自家商行以来，不仅齐国商行蒸蒸日上，甚至在梁国都开了分号，怎么看都是个青年才俊。

　　那日遇到沈璎，也看不出是故意设计。毕竟艳阳天出门，半路下雨谁也预料不到，且前往凤尾原只有那么一条官道。沈璎当日婉拒他上门拜访之后，也不见他想出其他方式再来“偶遇”，想来真是巧合罢了。

　　查过之后，沈度决定不去管这闲事。妹妹开窍晚，到现在才情窦初开。自己这个做兄长的，当然不能去做这个惊梦的恶人。

　　从那日见过云郎君之后，沈璎心里就有了一种自己都不明白的悸动。每当想起他掀起车帘对自己笑的那一幕，沈璎都羞得满脸通红。

　　云郎君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昆山上所有的玉石在眼前一齐闪光似的，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想到这里，她十分后悔。那日云郎君问起府第的时候，真不该糊弄过去，这样好的人，就算告诉了他又能怎样呢？更何况，更何况……自己是多想再见他一面呀！

　　现在可好，虽是按兄长的意思推拒了外人登门，但自己也不知到哪儿去找这宛如谪仙的郎君。沈璎有时想，都觉得是自己遇到了精怪，那日发生的事情统统都不是真的。不过……云非大姓，在齐国并不常见，若是找人有意打听……

　　想通此中关节，沈璎激动非常，立即叫来兄长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让他们都去探听，上京中有几户人家姓云，又有谁家家境殷实的。

　　沈度手下都是些什么人，做这点小事是杀鸡用牛刀。第二天，沈璎的书案上就多了一封信，信中俨然是云郎君的详细资料。原来他叫云间月，真是个极美的名字。明明云间月，皎皎莫可指，云间之月，与他的气质无比契合呢。

　　沈璎偷偷地笑了起来，想象自己是那湘水女神，淘气飞上九重天游玩，在天宫之中遇到云中君，恰是那云郎君的模样。其余的信息，与沈度那边的差不多，都说云郎君天资聪颖，有陶朱之才，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是齐国商界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云氏商行开在京中繁华处，与自家府邸相隔不远。阿璎好奇，也是抱着再见到云郎君的打算，带上侍女便赶往了商行所在。

　　要么说无巧不成书，沈璎进门时，刚好遇上云郎君来商行查账。他们都还记得彼此，郎君一见她便笑了起来，“女郎那日不肯告知府上，想必是做好事不留名，不愿劳动在下去致谢。怎的今日亲自跑来，是来讨这柄伞的吗？” 说着变戏法儿般地从身后掏出一柄伞来，正是沈璎赠出去的那一把。

　　一听这话，沈璎闹了个大红脸。当日言辞闪烁婉拒对方上门，今日就自己跑来了，可不是显得奇怪？她一个闺阁稚女，未曾见过什么外人的，当下脸上挂不住，转身就跑。

　　也不见云郎君怎么动作，伸出衣袖将她一拦，连衣摆都未曾动一下。

　　“让女郎受惊，是在下的过失。不知女郎可愿移步内院，略品一品茶，也让在下陪个不是。” 云郎君脸上挂着笑意，显然是看出她的不好意思，言语之间颇多退让。沈璎见自己日思夜想之人相邀，哪里还记得什么兄长之言，当即便应下，同他往内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