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萧妙元

12、提亲 阊阖春风起

　　阊阖春风起，蓬莱雪水消。二月刚过，黄素馨就迫不及待地绽放，为路过行人带来春的消息。

　　沈璎起了个大早，黎明时分，便唤来侍女开始梳妆。她心里有事，自然睡不踏实。昨夜翻来覆去地无法成眠，挨到早晨，便一骨碌爬了起来。

　　昨日，容清予与她说好，今日遣人上门提亲。沈璎紧张得不行，又期待媒人上门，又担心兄长得知此事的反应，一时坐卧不安，在卧室里来回踱步。身旁的侍女看得眼晕，出言劝道：“女郎，云郎君向来办事稳妥，此事定无差错。他人品出众，身家清白，郎主会满意的。”

　　侍女之言，沈璎并非不知。不过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家早年高堂见背，兄长便是长兄如父。虽然兄长一向纵容自己，但这等大事，不知他能退让到什么地步。

　　沈璎知道，兄长对兄妹二人的婚事早有打算，这次放任自己与云郎君交往，是不愿惹自己伤心罢了。“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坐下。这种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的情形，真是难熬。

　　前厅，沈度正在接待容清予遣来的使者。为表诚意，容清予请来了“族中长辈”家的女眷登门，带来了聘书和纳采之礼。庭前那一对活蹦乱跳的大雁，是“云郎君”前几日亲去猎来的。能猎雁而不伤其根本，是项难得的技术活，沈度看着这对大雁，面色有些复杂。

　　云家女眷已经停下了话头，端起茶慢慢饮着，等待沈度的答复。她上门之前业已得知，自家后生与这沈府女郎早已定情，今日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因而话一说完，就老神在在地坐在位子上，想着此事已十拿九稳，只等对方家长答应，便可功成身退。

　　沈度听罢使者之言，胸中五味杂陈。妹妹与这云间月的事情，自己一直都清楚。但不知怎得这么快就上门提亲了？姓云的家世人品自没得说，难得的是妹妹喜欢。如若平时，应下来也罢，只要姣姣高兴，满足了她的心意又如何？

　　只是……

　　想起年前太后交代的话，沈度心里沉甸甸的。太后欲聘姣姣为天子妇，这事情她志在必得，根本不接受否定答案。宽限了这些日子，是想让自己找机会跟妹子讲明利害，省得后面麻烦。眼看天子就要亲政，这婚事是避无可避了。

　　故而，他耐心听完云家老太太之言，客气地说道：“此事还需询问妹子的意思。云郎君天纵英才，某亦有耳闻。但若要结成良缘，必得两厢情愿才美。某只有这一个妹子，自是谨慎为上。” 云老太太听得沈度出言推拒，知道事情不好。阿月与沈璎交往多时，两人早已私定终身。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怎的还能有变？

　　老太太虽是万分不解，仍然稳重答道：“是这个道理。女子终身大事最要稳妥，须得慎慎问过才好。将军尽管问女郎的意思，老身保证，女郎听了我这后辈的人品，必是愿意的。”

　　客气送走云老太太，沈度转身走向内庭。沈璎兀自不安着，正在焦急等待消息。看兄长前来，忙上前道：“云家来人了吗？阿兄怎么说的？可应下了？” 沈度看着女孩焦灼神色，知道她十分挂心这事，坐下说道：“你问这么多问题，倒是叫阿兄先答哪一个？快坐下说。”

　　沈璎急得不行，伏在兄长腿侧，皱着眉头道：“阿兄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沈度不知如何跟她开口解释如今的复杂场面，拿起案上清茶饮着，都不知茶水已经凉透了。

　　“姣姣。” 饮下一杯残茶，沈度犹豫着开口：“阿兄知道你看上了云家那个小子，其实，我也是满意的。” 沈璎听着，知道后面还有转折。“但是……阿兄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他终于说出口。“为何？兄长一向最是疼我，婚姻之事难道不能顺应我的心意吗？” 少女十分心焦，几乎快哭出来。

　　“姣姣，此事并非是阿兄不愿啊！” 沈度深叹口气，抬手抚上娇女光滑的长发，“你心悦他，我做兄长的怎能不知？若我能做主，自然会一口应下，盼你幸福。可此事并非这么简单。”

　　沈璎根本听不懂兄长的话，自己的婚事，应当由如兄如父的沈度全权做主。他若同意，谁敢阻拦？

　　“是太后。” 沈度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和盘托出：“太后早先召我觐见，说是要聘你进宫做皇后。” “这……” 兄长之言实在荒谬，沈璎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先头说过，沈璎对自己的斤两心如明镜。沈家并非豪门，更别提王、谢、崔、郑、萧几家大姓，正对着皇后的位子虎视眈眈。

　　萧妙瑾的祖父花大力气培养她，不就是为了来日送进宫去，为家族助力？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沈氏啊？沈璎对兄长的话不予置评，皆因内心根本不信。太后聘没落士族之女做皇后，别说其他世家，就是她自己出身的王氏，也决不会同意。

　　别说沈璎满心不信，沈度开口说出这话都觉得荒唐。可太后有召，此事他兄妹二人再不愿，也难以推脱。妹子想与心上人双宿双飞，怕是很有难度。况且……妹子成为皇后，也并非无利可图。哪个世家都不是凭空成势。若沈璎诞下皇子，自己又成家立业，紧握兵权，沈家未必不会成为下一个王家。

　　沈度心中摇摆不定，故推脱了容清予今日的提亲。

　　他看沈璎满脸忧愁之色，内心十分不忍，轻拍了拍她的头：“姣姣，你放心。这事你若不同意，阿兄一定尽力护你周全，不会让人强迫于你。” 沈度话音一转，到底说道：“与云家定亲这事得缓缓。太后本就在打你的主意，这节骨眼儿上，莫要再火上浇油了。”

　　沈璎虽则娇憨，到底是明白事理。见兄长全心全意为自己打算，便不再坚持，依从兄长之言暂缓定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