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萧妙元

11、书法 翌日，沈璎

　　翌日，沈璎依约登门拜访，到容清予这里学习书法。

　　眼瞧着年关是一日近似一日，沈璎的心情十分雀跃。沈度身为朝廷重臣，寻常日子里甚少休沐，三不五常的还要出远门。沈璎一年到头见不到兄长几面，想趁着过年好好叙叙团圆。

　　另外……想到心上人，沈璎低头笑了起来，过年之后，云郎君会上自家提亲。若是兄长答应，最快后年，自己便可出嫁了。想到余生都会以云夫人的身份示人，沈璎心中非常快活。

　　商行众人得到主人吩咐，知道沈家女郎今日登门，早早在门口侯着。看到她来，直接将她迎到了书房里去。侍童接过沈璎的大氅，抖落上面的雪花，静静退下。沈璎走进温暖的书房，想起昨日这里发生过的事，偷偷地笑了。

　　书房里，容清予正在低头写字，听见她来了，忙放下笔起身迎她。一抬头，见着一位红衣佳人俏生生立在眼前。

　　沈璎身着红裳，衣襟、袖口和裙摆上有大片的梅花刺绣，以金线勾勒，银丝填充，行走之间光华耀眼。为了配这身热烈的裙杉，她摒弃了素日爱戴的珍珠玉石，特特选了累丝金凤插在头上，八宝金镯系在腕上，梅花金坠垂在耳上。这一身装扮，耗了沈璎整整一个早上的时间，只为了给心上人一个惊喜。

　　容清予出神地看着眼前女子，一时没有说话。沈璎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不说话？这身衣服不好看吗？”

　　“不，很好看。” 容清予听她问话，终于回过神来：“少见你穿这样艳丽的衣衫，一见之下竟看呆了去。你该多穿这样热闹的颜色，很相称。” 他伸出手轻抚女子的脸颊，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轻笑道：“只是不知何处仙子，坠我庭阶。若叫天帝知道，该不会来向我讨人吧？”

　　“从前怎不知你这般会说话？” 沈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出言打趣道：“郎君几多甜言蜜语，究竟是对多少姑娘讲过，才这般信手拈来？” 容清予有些无奈，伸手拥住她，叹了口气道：“哪有什么旁的姑娘，我这些年，只爱过你一个人罢了。”

　　静静站了会儿，容清予牵起沈璎的手，领她在书案前坐下。他拿起一支笔，放到沈璎的手里，正色道：“往常你闹着学书法，我应下了。须知书非儿戏，得要勤学苦练才见成效。逸少入木三分，子敬写尽十八缸水，方为一代大家。你惯是跳脱，若真要与我学习，可要下点功夫。”

　　沈璎不想他这般认真，听了这番陈词，脊背都挺直起来，点点头说：“我会听话的。”

　　容清予心里不怎么信，但也不好打击恋人的积极性，当下认真教起来。沈璎依他所言，在纸上慢慢写着，初时还像那么回事，半个时辰过后，手腕酸痛，笔下的字渐渐走了型。容清予一直看着，知道她是力竭，也不叫停，起身绕到女孩背后，双臂一展将她圈了起来，执起身前人的手，带她在纸上运笔，让她感受自己的技法。

　　情郎温热的呼吸近在耳畔，饶是沈璎再一心向学，这时候也没办法集中精力。她悄悄侧身，想要离身后之人远一些。容清予本专心带她写字，见她总是动来动去没个消停，知道教不下去，索性放开手，温声问她：“可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沈璎心中满是柔情，笔一放下便转身紧紧拥住爱人。“好好儿的，突然撒起娇来。” 容清予不明所以，却也伸手轻轻回抱着她。怀中女孩不语，忽然抬头吻上了男人的唇。沈璎生性害羞，少有这等主动的时候，容清予虽有些意外，愣住片刻之后便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炙热的双唇在自己唇上辗转，沈璎觉得自己又烧红了。一时吻罢，埋首在情郎怀里不肯抬头。容清予看她羞成这样子，逗弄之心又起，靠近少女耳边说道：“你今日这般投怀送抱是为的什么？难不成是给教书先生的束脩，这礼可也太重了些。”

　　怀中之人仍是不肯抬头，躲在他胸口，声如蚊呐：“明明是你先来招我的。谁叫你突然跑到我身后去，还……还在我耳边说话。我哪里能写得了什么字？”

　　“照你这么说，倒是我的不是了？” 容清予向来拿她没办法，看到心上人这样娇痴，哪还说得出什么，一叠声道：“好了好了，算是我做错了。以后你写字，我离得远远地，绝不扰你，这样行不行？”

　　沈璎抬起头，眄了他一眼，欲说还休的情意让容清予的心化成一汪春水，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又开始亲吻起怀中的佳人，“好，都听你的，怎样都好。”

　　书法到底是没学成，一下午的时光就这样闹过去。再过半个时辰就该摆饭，容清予用布条蒙上沈璎的眼睛，神神秘秘地带她往后院走去。“还要走多久啊。” 沈璎一向耐心欠佳，“你究竟要给我看什么啊？” “别着急，马上就到了。” 容清予卖着关子，不肯告诉这姑娘自己究竟准备了什么惊喜给她。

　　一时停住，沈璎忙要摘下布条。容清予阻止了她，反带着她的手向前探去。女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觉得一个热乎乎的活物在自己手下蠕动，她连忙摘下布条，发现容清予竟然弄了一群兔子给她。

　　“喜欢吗？” 容清予摸了摸她的头，方解释道：“我看你身边连只鸟都不曾有，镇日里只是读书弹琴。若没有我作陪，想必一天也懒怠动上一动。这东西可爱，送你玩耍，你也好多个事情做，别整日闷在屋里。”

　　沈璎高兴极了，举起白兔左看右看。容清予出手大方，直接给她找来一群。这兔子窝里，少说也有七八只。凑成团子缩在一起，别提多可爱了。女子本就喜爱这些亲人的动物，这些兔子又都还是幼崽，更是让沈璎爱不释手。她抱起一只，在容清予跟前左晃右晃，“你看它多可爱呀。耳朵一动一动的，还不敢看我呢。”

　　女孩专注与兔子玩耍上，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当中写满了怜惜、爱意、宠溺，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悲哀，快得令人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