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后清明[宝莲灯同人戬四]》卜呐呐

25、飞鸟与鱼

　　那时啊，文声还是一只刚刚学会化成人形的红喙白鸥，那时的他又怎么能想到，北冥的月圆之夜，成了他迢迢仙路上没能渡过去的劫。

　　六月的夕阳坠进海里，海天付之一炬，之后便仿佛沉入了永寂一般。
　　后悔不该贪恋日落后的清凉晚风，这如碎玉般波光粼粼的海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迷了路的小白鸥奋力地挥着翅膀，若不是玉镜初升，这一望无际的北冥真有种莫名的可怖。
　　也不知道飞了多久，小白鸥忽然听到身下的水里有异响，惊恐之余低头查看，却见清澈透亮海水里游过一尾靛青色的大鱼，身边围绕一群银白色的小鱼，只见它靛青的鳞片在月光下莹莹闪着七彩的微光，小白鸥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鱼，可更令它讶异的是，这鱼竟然还这么漂亮。
　　鱼也看见了它，调回头来，在水面露出了一块圆圆的背，筋疲力尽的小白鸥落在它背上，不一会，这鱼竟然带着它找到了一处暗紫色的礁石。飞落在礁石上，正不知该如何与这“恩公”道谢，却见这大鱼一头扎进了海水里，不见了踪影。
　　这可怎么办？它焦急地边叫着，边在礁石上跳来跳去，该到哪里去寻它呢？
　　忽然，听见身后的浪潮涌动，小白鸥回头一看，虚空似中有湛蓝色的鳞片片片反转，不一会儿，拼凑出一个人身鱼尾的少年，他双手撑着身子坐在暗紫色的礁石上，靛青鱼尾轻轻拍打着海水，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头，海水沿着他的睫毛流下，划过他温润的脸颊，滴在他的胸膛上，月光仿佛在他身上洒了一层薄薄的清冷的秋霜。
　　小白鸥痴痴地呆站在礁石边，任由拍打着礁石的浪花溅了自己一身。
　　少年睁开眼睛，湛蓝色的眸子露出笑意，“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呀？”
　　伸出手指，抚抚小白鸥的额头， “一定是迷路了吧，你是住在北冥沙洲吗？”
　　点点头，小白鸥只觉得他的声音比这夏夜的海风还要温柔。
　　依偎在他温暖的手掌心，被浪花打湿的羽毛须臾便恢复了干燥蓬松， “走吧，我送你回去。”

　　“小十三，你说的礁石到底在哪儿呀？”
　　“就在这里呀……嗯？长姐你别急，我再找找……”小白鸥在空中盘旋良久。
　　“可找到了？”
　　小白鸥眨眨黑溜溜的小眼睛，没有回答。
　　“好啦～别说是你我了，就是咱们千岁的族长爷爷也难得见一次鯃渊殿下的真容，你这刚修炼成人形呢，也就骗骗小十二还使得。”
　　小白鸥挥动着翅膀，呆呆地看着底下如风吹绸缎般涌动的一片蔚蓝。
　　过了好久，才听到长姐在不远处振翅呼唤它，“再不走天就黑啦～”

　　小白鸥依旧每天傍晚都来找那块仿佛是梦里出现过的紫色礁石，更确切地说，是找那个仿佛梦里见过的人。
　　有时候它自己也怀疑是不是做梦了，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哦，不，更确切的说，是鱼，和墙上古老的壁画中描绘的，和族长爷爷的古书籍中描述的，一模一样的鱼。

　　终于有一天，它找到了那紫色礁石。
　　太好了，真的不是梦。

　　化为人形，一身白衣，侧躺在紫色的礁石上，看那月影倒映在海水中，浪起时月碎，浪去时月盈。
　　胳膊撑得有些累了，文声仰面朝天，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想起那传说中的鯃渊殿下的模样，却又转念一想，他会再来这儿吗？要是他不来了，自己该到哪里去找他呢？
　　正想着，“啪嗒”一滴水滴在文声脸上。
　　下雨了？
　　忙睁眼查看，只见一张俊秀的脸倒映在自己的面前，英气的长眉斜斜地指向鬓角，湛蓝的眸子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头发上的水珠滴下来正滴在文声脸上。
　　四目相对。
　　文声一骨碌坐起来，见鯃渊双手撑着礁石，只上半身露出水面，像是刚要到礁石上来的样子。他自是喜从心来，鯃渊却没想到这礁石上竟躺着个素不相识的白衣少年，自己又是……□□，不禁脸红到脖子根儿，乍一看，活像个焯过水的虾米。
　　“嘿嘿，没想到……”
　　“噗通！”
　　“哎！殿下！”文声起身冲过去，却忘了自己身在礁石上，“噗通”一声也跌进海里。
　　文声是鸥鸟，本就不善水，在水里挣扎了片刻，身子就开始下沉了，嘴里“咕噜咕噜”吐出几个泡泡，看着那泡泡奋不顾身地奔向月亮，最终在水面破裂，他闭上了眼，任由黑暗吞噬自己。

　　不知道沉了多久，忽然被一股力裹挟住，向上，破出水面。
　　鯃渊的手扶在他的后背上，衣衫上的水全部被收进那人的手里，身上流淌着熟悉的温暖，再睁开眼，面前的殿下已是束冠佩剑的端庄模样。
　　“咳咳……”文声捂着胸口呛咳，“多谢殿下……咳咳……”
　　“你是何人？”语气清冷地像月色一般。
　　“我是……”转过身来，正身拱手，“在下文声，家住北冥沙洲，排行十三，哥哥姐姐们都叫我‘小十三’……哦，殿下可还记得上个月的十五，殿下救了一只红喙小白鸥？”
　　“是你？”鯃渊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形容脱俗，确实像个得道的精灵。
　　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既已有了法力，以后便不必再怕水了，”起身，理理水蓝色的衣襟，“我不是送你回去了吗？你又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少年露出明朗的笑容，“报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