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天六记》原有光

5、英家骥

　　鸿景湾D座2112。

　　卫羚没能说服自己。

　　她还是给大堂的安保台去了电话。

　　“我们将下午1点到此刻的电梯闭路影像都看过了，确实没发现有任何剧组拍摄或影楼取景的情况发生。”监控室的保安回复，“卫小姐请放心，物管中心有条例，不会容许任何类似活动在小区进行。假使业主自己想安排，都必须先由我们批过。”

　　卫羚只能承认还是自己的心里没放下。

　　她已经把今天一整天的门口监摄记录细查了两遍。除了那个速递员，确实没有异常情况。

　　她看着已拆封的Zoron送来的那个文件袋，整个人又开始不好了。

　　“优秀心理咨询师自己的心理问题，是一个不算问题的问题。”她想起柏克莱的导师Claire Reid对她说的话，“它之所以是问题：因为你也在人际关系中存在；它对你不算问题：因为没人比你更清楚，怎么把问题当成生命的一部分去处理。”

　　烦恼即菩提。

　　她拿起手机，起身去健身室：没什么比瑜伽更适合现在的处境了。

　　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去做个ＳＰＡ。

　　……

　　那些奇怪的声音，是在卫羚进行冥想环节时出现的。

　　之所以她觉得这声音奇怪，一是因为它听着像是由远而近，后来似乎停留在客厅位置。

　　二是她可以确定这不是电视节目的声音，因为修过音响生理学和音乐心理学课程，她对电磁波传送的声效和自然嗓音的微妙区别很敏感。

　　三是……她在自己的家里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鸿景湾是高档住宅区，隔音设计和住户质素都可靠，况且现在已近午夜。

　　卫羚不确定左邻右舍是否也能听到这声音。

　　当那声音停在客厅后，她已经能分辨出那嘈杂人声中的更多细节——密集的金属撞击声、马的嘶鸣、亢奋到变异的嘶吼，还有……凄厉的成片的惨叫！

　　虬髯彪形大汉！

　　卫羚没法把下午监摄屏里的图像从自己脑中驱走。

　　而停驻在外面客厅的嘈杂声，又开始逼近——不是冲开健身室房门瞬间涌入，而是仿佛从墙体里源源不绝地渗透进来。

　　卫羚失声惊呼！

　　等她从瑜伽垫上忙不迭爬起来，所有声响倏然而逝。

　　骤然回归的寂静，让她无所适从。

　　她抖着手拨通安保台的电话。

　　还是刚才那个保安：“……卫小姐好！有什么要帮忙的吗？……你是说刚才吗？……没有听到有什么声音啊……前次查看闭路存档影像是在……10点3刻……这之后的话，一直是我在负责职守监摄，没有发现除业主外的其他人进出……你确定不需要……？好的，晚安卫小姐。”

　　卫羚手攥电话，看着健身室房门，六神无主。

　　她又坐回软垫，尝试着闭眼……观心……调息……忘我……

　　——但就是忘不掉！

　　这样撑下去不是办法。

　　“伪装是高能耗的，任何伪装都是对恐惧的非适应处理方案。”——这是心理督导的至理。

　　她尝试寻找督导模式的同效替代。

　　她想起Zoron。

　　如果现在给他——

　　绝对不行！

　　这个时间节点上，他只会把她的主动联系视为默许和依从。

　　Derek？卫羚又想起一个人选。

　　他倒是安全可靠的谈伴，但是……午夜邀约，难免让人会错意——恰到好处的距离才是她最擅长的。

　　或者……

　　外边的门铃突然响起！

　　卫羚全身陡然一颤：

　　她从没有晚上10点后在家接待访客的习惯。

　　就算再激情的床笫欢娱，也无法让她把男人留在家里过夜。

　　门铃响了几遍，她才想出一个应对办法：联系安保台。

　　还没来得及拨电话，手机铃声已经响起。

　　卫羚一看，犹如暗夜见明灯，迫不及待地接听。

　　“家骥吗？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你当值？”

　　“这段时间整个锦东都不是很太平，区警署发了二级训令，各分区警曹都必须出夜巡。你这儿都还好？”

　　“哦……还好啦。警长都要夜巡，还真是辛苦呢。”

　　“确定没什么情况吗？我在预警内网上，收到你们小区安保台上报了两次待查备询，所以就想过来看看。”

　　“有心了家骥。你有公务，不好让你跑一趟的。”

　　“我已经在你门口了。”

　　卫羚一听，惊喜交集，忙起身开门冲出健身室。

　　在监摄屏上，她看见穿戴全套出警装备、身长一米八多的英家骥，门神一般威立。

　　卫羚尽量控制自己，不想让家骥察觉她差点飙泪的红眼圈。

　　门开。

　　果然，英家骥那双精光凛凛的眸子，看见她之后显出几分异样。

　　卫羚忙低头躲过对视。

　　这才发现，自己还是那身肉色的吊带网纱弹力瑜伽服，灯光稍暗，乍看浑如裸裎。

　　她一边把家骥让进客厅，略带羞赧地解释：“刚准备做几节瑜伽就休息的。”

　　一边去卧室找件外套披上。

　　家骥不入座，在厅中站定，环顾四周一圈：“你自国中起就是好身材。不走Ｔ是model圈的损失。”

　　卫羚从冰箱拿饮品递给他：“幸好你没进model圈，不然警界就少一颗明星。”

　　他们俩曾在国中艺文节上搭档走秀，当时风头无两。

　　两人相视而笑。

　　“惭愧！至今还是名曹长，让家父蒙羞呢。”家骥接过饮品，放一边。

　　“不愧是那个心比天高的英家骥。”卫羚嫣然，“毕业不到两年就直升警曹，还嫌慢。就不怕同袍嫉恨？”

　　“不遭人嫉是庸才。总强似人笑‘虎父犬子’。”

　　二人一时无语。

　　家骥清了清喉咙，抬手正了下夜巡盔：“刚刚问过这里保安，说是业主举报有可疑生人进入？”

　　“又或许是我眼花看错。”卫羚顿了一下，“总之是监控都没发现异常。”

　　家骥点点头：“不能大意。我已从警局调人来这里检查监摄系统。近一个月本区已有几宗入室劫掠案，初步侦判是由岛外窜入的帮伙所为。他们犯案前，也有预先查探、干扰监摄器的伎俩。”

　　卫羚不由吸口凉气。

　　“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匪人，我们正加紧缉拿。”家骥不想惊吓她，“即刻起，会有警员日夜分班在此巡查。你放心就是。”

　　卫羚感激他如此关切自己安危，又感觉不太妥当：“只是……既然查无异常，也不好多占警方资源的。”

　　“千万不可大意。若有异常情形，都第一时间通知巡查楼宇的警员。这帮匪人狡诈，有时会先装神弄鬼、故弄玄虚，惊扰目标住户，报警又勘查无实，反复多次，以期麻痹。”

　　卫羚大有所悟，连声慨叹家骥他们维持治安之不易。

　　家骥又加多几句叮嘱，便要告辞继续夜巡。

　　卫羚把他送出门外。

　　“上次见你，还是年初在琪真的婚礼上吧。”卫羚临别时说道，“不知哪天我们参加你的婚礼呢。”

　　英家骥在警大还没毕业时就有一个律师行的女友，她是早就知道的。

　　英家骥愣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卫羚：“等我升了警督，你就会知道。”

　　卫羚一笑，正想打趣，那边电梯走出两名齐装警员，向他们走来。

　　英家骥敛容正步，向卫羚行礼，转身向警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