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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许一棠 ...

  •   11.
      许绍华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切切实实地变成了糟老头子。在讲台上谈笑风生几十年,台下的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自己始终和学生融合地很好,这让他有一种自己永远年轻的错觉。“即使头发变白,但心态总还是年轻的。”面对镜子时,他这样宽慰过自己。
      但现在,他终于意识到,青春早就成了过去完成时。只是对于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他依然蒙在鼓里。他知道这世界永远不公平,善良的人永远痛苦,却不知道自己也切切实实给别人带来了痛苦。
      这一晚上虽然因妻子梦中的乱语而惊醒了一次,但总归还算安稳。起来时他甚至已经接受了这一切,“有人帮我们总比我自己送过去要好得多。”

      12.
      天已大白,许一棠匆忙地洗漱完毕。
      到窗边看,闪着红蓝警示灯的白皮警车正缓缓驶入狭窄的巷道。师傅的车技属实值得称道,但许一棠还不敢让母亲看到这一切。
      就像小时候,宁愿拖延一会时间,把考的没哪样那样理想的成绩单,压在书册的最下面。现在,许一棠把窗帘轻轻但又决绝地拉的严严实实。
      快步轻声,避开已坐在沙发上的母亲,许一棠下了楼。

      车刚在楼下停好,许一棠上前问了些什么,大约是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她直言了自己的请求,在说之前,她也有预料到这可能会被拒绝,过度的自尊让她觉得自己现在可怜极了,已经沦落到让陌生的人施舍一些怜悯。
      不过,这的确是她多想了,她所谓的请求很简单,只是想留点体面,对方甚至没体会到她心中那种浓浓的悲伤。
      “好的,这件事需要我们相互配合,我现在就把车子开进旁边巷子里。但是你的第二件事,我们也得看情况,要是她伤人,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

      13.
      许一棠上了楼,越临近家门,心中越忐忑。这和昨天晚上的心态截然不同,欣喜一下子降落成……降落成……
      轻叹一口气,许一棠希望一会事态不要发展成自己预料的最坏结果,同时也庆幸警///察刚刚表现的大度。
      母亲还是呆坐在沙发上,没有点蜡烛,也没有念念有词。许一棠觉得心中无形的期望值稍有增加。
      父亲起的更早一些。

      14.
      许一棠把妈妈劝下楼时,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这中间多半都是她的紧张在作祟,还有一半是因为母亲的偏执。许一棠不想暴力地拖拽母亲下楼,那好像复刻和对调很多年前她们的角色。只不过以前是面对橱窗,现在是面对家门。
      许一棠知道劝说是无用的,倘若对方懂得一点道理,也不至于轮到她来劝。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哄骗,只不过是女人不爱听的那种。女人爱听的花言巧语是毫不费工夫的,自己则是无奈只能把真心寄托在一个“骗”字上。
      从“出去玩玩”,“下楼转转”开始隐藏目的,再到“新衣服”“好吃的”诱惑,最后结合父亲的话术半推半就,也许母亲的心里毫不动摇,但是她的脚步只能在一半搀扶一半拉扯中越来越靠近门边。
      在母亲心中门是一道结界,就像怕黑的小孩以为被子是一道屏障一样。
      开门,架起来母亲,即使明显感觉到母亲的用力反抗,许一棠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关上门,终于得以喘息一秒钟。她是决绝的,开工难有回头箭,自己也只是无奈。
      打开门后,母亲就朝着对门狠狠啐了一口,又常规一般对空气进行了攻击。这样说是有原因的,“多的是你看不见的敌人。都是鬼。”母亲自然是想要回去的,但哪有那样容易,许一棠和父亲可不想前功尽弃。

      15.
      许一棠一把母亲“劝”下楼就示意早已在拐角处等待的警///车快些开过来。在这种错觉下,她觉得自己仿佛在玩击鼓传花的游戏,在音乐停顿之前,必须把危险转移出去。
      而现在,正是短暂的安全。也许她应该大公无私,在母亲已经丢失所有逻辑所有判断的时候,站在所谓的公平正义或者是所谓的正确真实那一方。但是她没有。在母亲伸出双手,驱赶靠近的警////察,诉诸武力,以及期待援手的时候,她和父亲——那个永远不可能偏袒母亲的人,只是呆站着,作壁上观。
      母亲很快败下阵来,被逼仄进车厢中,许一棠旋即上了车。刚刚的闹剧已经引发了几人的围观,许一棠决定还是早早撤离此地,走为上计。
      全部人到齐做好,车立刻加速开启。母亲在喊叫,和刚才孤军奋战时的声响相当。但她并非完全失去理智,拿出她的手机,给110打电话。
      对于知悉全情的人而言,一定认为这是荒唐可笑的。但如果有人不知道前情,也许会有些怀疑。
      “我现在被绑架了,坐在一辆来历不明的警车上,我不知道他们要带我去哪里……”
      “我叫……,我今天早上在楼下的时候被他们带走了,我现在正在经过……”
      ……
      16.
      许一棠此刻有些不知所措,她可以抢过母亲的电话,然后当着所有外人的面撕裂母亲自己构建的那个混乱的逻辑体系。可是,关键就在于这个,“外人”。
      她来不及细想自己字孤立无援时候,多么期待有一个“自己人”能为自己声援。在现在的困境面前,她不需要价值来判断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在身体行动之前,或者说在成为一个个体之时,血缘已经做出了选择,天然地、与生俱来地区分好了“内外”。
      她没有说话,只是接着稳住母亲的情绪,试图用言语的安抚和劝说让母亲平静。
      常常有人说,大人再长大,就又变回了小孩。母亲也许正在从大人返回小孩的过程中,喊闹时可能和要玩具的顽皮孩子毫无二致,只是力气要大得多。
      车上的其中一人要走了母亲的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解释了一番,对方立即知晓来意。
      母亲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絮语,车则在加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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