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时代》孟清欢

3、三，群体氛围

　　看完了短信，惊蛰楞了楞，不知道该怎样答复。已经读到大学二年级的她，并不是没有过被男生搭讪或者追求的经历。只是这次，她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了。这一次，她所遇到的这个人，与她之前所遇见的那些男生，是不一样的。他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她回了短信：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她原以为那个叫肖宁的人会再给她发过来短信，她曾经的经验让她这样认为，但这次，她的经验并不管用，那个晚上肖宁都没有再发过信息给她。
　　晚上十点的时候，宿舍的人都回来了。宿舍住着四个人，中文系的女生，生得好看的很多。就在她们的宿舍里，住着的女孩都秀色可餐。有美女的宿舍就有此起彼伏的电话声，电话粥在这里卖的很火。她们的宿舍也不例外。
　　每天晚上到了十一点的时候，另外三个人便陆陆续续开始的讲电话，A的男友在外地，他们曾经是高中同学，在高中就恋爱了，到了大学之后，两人只能靠着电话互诉衷肠，他们从进大学的第一天起，就形成了每天晚上打电话的规律，从未间断。B的男友是同校的工科生，两人从大一开始就恋爱了，他们自从办了一个2000分钟以内通话免费的手机业务之后，也开始了漫漫而持久的电话之旅。C是有名的大美女，追求者络绎不绝，每日打来电话的人更是不断更换。有无数个夜晚，惊蛰都是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伴着耳畔绵绵不绝的呢喃声进入梦乡。其实她们宿舍的四个人关系相处得很融洽，彼此互相照顾，也能容忍和包涵。她们曾经想过要给惊蛰介绍男朋友，只是惊蛰不同意，她们尽量压低讲电话的声音也尽量减短通话时间，但是这种现象，这样的氛围依旧不会改变。在其他三个人都有了男朋友，把她们的大把时间用去男友那里之后，宿舍的四个人再不像从前那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了，常常是她一个人。每天到了十一点之后，躺在床上的她便觉得特别孤独。
　　大学女生，大多数是群体行事。而群体的基本组成单位往往是住在一起的几个人。群体的氛围会对个人产生很大的影响。比如说，一个宿舍要是有一个人开始恋爱了，那么其他的人就会蠢蠢欲动，要是有三个人恋爱了，那么最后那一个一有机会肯定也会恋爱。或者，一个宿舍里住着的几个人都是相貌平平，往往这个宿舍的学习成绩会比较好一点，如果其中有人拿了奖学金的话，至少在其他人身上不会出现挂科的情况。以惊蛰的宿舍为例，在那样的情况下，我曾将断言过，惊蛰不到大三肯定也会谈恋爱的。再以我所住的宿舍为例，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人谈恋爱，我的宿舍里，住着的四个人在相貌上均处于中等水平，个性独特，脾气怪异是我们四个人最大的特点。甲来自嘉兴，独生女，有严重的恋物情结，她有一只从出生其就伴随着她的毛绒玩具兔，她每天都会抱着兔子亲很多遍，睡觉之前，用嗲兮兮的语气说小兔兔，真可爱，我爱死你了之类的话，她习惯十点中爬到床上去看电子小说，每天要到凌晨一点之后才能睡着，而第二天不到十一点是肯定不会起床的。她有一个上北大的堂哥和上中央美院的表哥，她对本校的男生一律藐视。乙来自西安，干物女，有过持续十几天不出门的经历，离开了网络就无法生存的家伙，出去上课之外，她只有两种状态：睡眠中的电脑前，大学读了一年多，她能叫出名字的男生不超过五个。丙是四川人，活泼开朗，早出晚归，热衷于各类社团和学校里名目繁多的比赛，信奉算命风水等，某一天在一本风水书上看到镜子对着床头会导致睡眠不好的言论之后，终于为自己的睡眠问题找到了答案，于是她换了个方向睡觉，却依旧失眠，在找不到布匹盖住镜子的情况下，她拿了很多衣服将床楞绕了起来，只是不知道她的睡眠问题是否得到了最终解决。我，神经质，满脑子都是邪门歪道，这是某些自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的人对我的评价，有严重的洁癖，喜欢一个人没事儿满校园走，啃哲学和边缘文学，会突然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我们四个人彼此孤立，既不排斥，也不亲近，
　　从来不开卧谈会，从来不谈自己的心事。我们最大的共同点是只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感兴趣，而最大的不同点是每个人感兴趣的东西都相去甚远，而这最大的相同构成了最大的不同。我想，毕业之后，我们宿舍里的四个人是再难联系，而在这样的宿舍里，既没有恋爱的冲动也没有学习的动力。在丙兴冲冲的拿着大束玫瑰期待我们的询问和羡慕而我们另外对着电脑的三个人在听到她的欢呼声转过头看了看她的玫瑰又回转头继续看电脑之后。我知道永远也不用担心自己会遇到像惊蛰那样的情况。我们出于两个不同氛围完全不同的群体，这也许是造成我和惊蛰的爱情观和感情经历大相径庭的原因之一。
　　那天晚上的时间，是在十一月的中旬。惊蛰在洗漱完之后躺在床上，想起了那个叫肖宁的人和她今天的际遇，她们照旧开始打电话，惊蛰的心是平静的，她想她的生活也许会有些变化，她想她的生活是该有些变化了。而她不知道这变化将会是什么，也无法知道这变化将对她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她唯一能做的是静静等候这变化的出现。
　　那晚她很久才睡着，外面静悄悄的，路灯微暗的光照进了宿舍的墙上，在那墙面光影里她看见了自己如流水般逝去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