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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我只要你 “那便依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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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在街道边,一道黑影滑行而来。
“小舅!”何小枫坐在车里喊出声,冲着柏水挥手打着招呼。
“小枫来了,再见。”
在何小枫莫名其妙的眼神下,何许站在车旁伸手从车窗里拿出外套,挂在肩上,“小枫,你先回去。”
“那...我要送你回家啊?”何小枫只觉得自己小舅真是太奇怪了。
“有人会送我回家。”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柏水握紧了拳头。
“啊?那小舅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不用了,你走吧!”
“哦。”何小枫一脸懵逼的走了。
柏水后退一大步,平视着他,“何队长,我们不顺路。”
“去你顺路的地方。”
他上前半步靠近她,于是她又只能仰视他了。柏水不喜欢这种感觉,目光微仰,“你要跟我回家?”
他再次抿紧唇,又不说话了。柏水浑身黏黏的,方才被玻璃杯重重砸到的肩胛骨又疼,她彻底没了耐性,扔下一句“随便你”转身就走。
这一路上,他比昨晚更沉默了,甚至连呼吸声都不太能感觉到。柏水却没太理会,她心中的怒意随着他的沉默愈发浓厚沉重,她的心上人可以不必是盖世英雄,也不用拯救世界,只要他安便好。当初他说二十六个月,日夜翘首以盼终于结束,却久久不见他归来。这两月的时间没人知道柏水是怎么过来的,日日夜夜噩梦侵肌蚀骨,她甚至找到苏浅想要探知消息,却撞见谭家公子养着的情人坐在苏浅对面不知说些什么,柏水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算了。那苏家的权利不是她能轻易借用的!
她心中这股气如何能轻易消散!
“嘭!”门被她用力甩上,暗示着屋子主人的怒意。
等她重新换了件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时,何许正坐在沙发上,一手翻动着色彩斑斓的书本,一手把玩着乐高片。柏水从橱柜前的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走了过去,将其中一瓶放到何许面前的茶几上,拿走他手里的乐高,取下图画书时却遭到阻拦。他看着她,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柏水点点头,收回了手,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何队长要是喜欢看,那看便是,送你也可以。反正我家多的是!”她挥手一指,沙发、书架、电视柜、玄关、甚至连三脚架都有,可谓是入目皆是小孩的书本、玩具、乐高。
他的指尖不知不觉用力变得青白,手背隐隐露出筋脉和血管。他看着她,那一瞬让她仿佛回到了初见时,锋利眉眼下的目光凌厉如昏黄暮色下大草原上的猎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猎物正伺机而动,仿若嗅到了血腥味的蠢蠢欲动。他松手,图本跌落沙发,以迅雷之势扣住柏水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柏水。我只问你这一次,你听清楚了,只这一次。”
“说说看。”她并不认真地敷衍了句。
“只有这一次,所以你听好!”何许说得极慢,甚至刻意加重了语气,“你的生活我缺席了两年多,很多事情,究竟是你的故意诱导,还是事实真相我都分不清楚。如果你是在生气,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也可以很好的配合你,直到你消气为止!但..如果你真的找到要嫁的人,蓝天也好,旁人也罢,我祝福你,也绝不会再打扰你!”
“好啊。那你祝福我啊!!”
柏水彻底怒了,在何许松手的瞬间一记拳头挥了过去,不偏不倚直抵他下颚。何许不闪不躲,实实在在挨了一拳头。柏水站起身,指着大门方向,“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所以,你是真的要嫁给他?”
“是!!我就要嫁给他!!是你失约、失信,你凭什么这幅理直气壮、咄咄逼人的模样来质问我!!记得给我包份子钱!!”
“好,我明白了。”
何许将跌落沙发的图本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茶几上,起身往玄关处走去。
柏水咬紧了后槽牙,才忍住没有踹他一脚,气得后脑勺都发疼,“混蛋!!大混蛋!!”猛地起身,不是朝何许的方向走去,而是大步朝向客厅连接的阳台,猛地关上隔断,眼不见心不烦。吹着凉风,越想越委屈,越委屈便越难过。自从成年后便再没有哭过的柏水,这一晚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或者低声垂泣,她就呆坐在那里,眼泪像是有生命般自由滚落,她竟一点反应也没有。
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不停,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放在膝上,没理会。
手机屏幕由亮便暗,然后再次响起。
她望着星空,毫无动静,任由膝上的手机响个不停。仍由那处由暗变亮,再由亮变暗。由静到动,再安静。
约莫十分钟后,在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时,她接通了电话。
“柏水。”
“嗯。”
“你变了。”
“嗯。”
“如果是两年前,你会拉着我,拼命给自己找台阶下,然后不让我走。”
“因为何许在两年前还没有这么混蛋。或者....我不知道他竟是个混蛋!”
“我道歉,因为我失约、失信。”
“嗯。”
“我道歉,害你伤心难过。”
“嗯。”
“我道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嗯。”
“我道歉,没有平平安安地来回来见你。”
“...”她久久低垂脑袋,没有回应。她最在意的不过就是他的平安。
“在瓦乌时,我有时会特别想联系你。但是你换了手机号,甚至拉黑了我,那时我很生气,很想冲到你面前质问你。我甚至想了好多要说的话,自己应该要用什么表情面对你,可是后来,每每面临死亡时,我竟希望你就这样忘了我,也挺好的。再后来,我会想你究竟忘了我没呢!柏水,其实我也会害怕,害怕你不等我,害怕你喜欢上别人,可是又害怕如果我不小心英勇你还在等我、又该如何是好!今年我会从大队调职,如果不出纰漏应该是支队,不会再同从前一样随时在一线战斗,安全性高了很多,生活作息也规律很多,我会比以前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你,吃饭、运动、散步、看电影,随时当你的导航、抱枕、食物中转站,你...要嫁给我吗?”
“....”
“叩叩叩...”敲打玻璃的清脆声音。
她回眸,他就站在玻璃门的另一端举着手机,看到她的泪颜,何许有片刻的愣神。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眼泪,不论是面临生死危险,还是两人分别之际,他总能看到那朵洁白、娇嫩的皎梨。而此刻,那朵皎梨似乎是被掩在了淅淅沥沥的水雾之中,他看不到了。
“我们的开始,不是我憋闷至极找的出口,对于开始我坦坦荡荡。那夜,邀你陪我一起吃饭,不是因为周韵出国我难受伤心,而是那天是我的生日,你正好出现。我与她之间从来就没有过去,你不要误会。现在....能帮我开门吗?”
“你不是走了?”
“你在这里,我哪里也去不了!”
“可是你离开了两年,准确的说是二十八个月!”她平静地反驳他,控诉他。
他又敲了敲玻璃门,“我可以进来吗?”
“脚长在你身上,你要去哪我能拦得住?”
女人若较真起来是不得了的,见缝插针,叫人无力反驳,亦无处可藏。
“我手疼,拉不开门。”他隐隐故作委屈,放低了音量。
“昨晚撑门不是挺厉害?不动如山。”柏水当着他面,利落地挂断电话。
“.....”何许无话可说了,于是乎自己用左手推开门。
柏水哼哼了声,撇过脑袋闷坐在摇椅上,小幅度地晃来荡去。
“鲜花、佳肴、美酒、钻戒、观众,一样都没有,何队长你求婚都不做功课吗?”
他蹲在她面前,场景人物瞬间转换,如同那夜她蹲在他面前的模样,牵住她的手,“只有一样,算吗?”
刹那间,指间冰冰凉凉的触感,她垂眸探去,一枚外形古朴黑金色、款式极简精致、镶嵌着数颗碎钻的戒指,仿佛带着神秘幽暗的力量,她有些被蛊惑了,“算...吗?”理智稍稍浮现,话的尾音微扬,似肯定、又疑惑。
他牵着她的手,笑了,“如果你是在问我,那我说算呢?”
“那便依你,如何?”
“好。”他顿了顿,低唤了声,“何太太。”
“何先生。你的脚底不麻?”
“又酸又麻,可是抵不过心上分毫。”
“瓦乌的风水这么养人?”她指尖勾着他的眉眼自脸颊缓缓下滑。
“从何说起?”
“何队长竟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那我今后常说?”他轻轻按住她的手,扣着她的指尖。
“好。”她俯身奖励般地吻了吻他的嘴角,“只能有我一个听众。”
他紧紧拥着她,突然觉得那个湿热雨夜,他找了好久、好久,也挺值的。
“何队长。”
“嗯?”
“想知道我在佛前求了什么心愿吗?”
“佑我平安?”
她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看来我猜中了一半。你求了什么?”
柏水垂眸闭眼,双手合十虔诚置于心口的位置,一字一字,咬字清晰缓慢:
“于十八岁那年,我曾许愿。此生的郎君定要日日相伴、夜夜相欢,知情趣,解相思。我佛慈悲,今日信女再请一愿:唯愿己生情趣不知、相思难解,渡他一生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在那雨夜里,她以已作聘,他就应该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