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林闻溪》稼轩未晚

9、写下借条的同时，也听到了研究生梦碎的声音

　　林闻溪刚挂掉申屠校长的电话，费贝尔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申屠校长打电话让她去签合同时，她甚感意外，如同没买彩票却被告知中了大奖一样。
　　没等申屠校长说完，林闻溪就问：“聘用我，是不是另有原因？”
　　“没有。我们是要招历史老师，虽然来应聘的人很多，但我们经过研究，觉得还是你最符合我们的要求。”申屠校长的语气非常肯定，不像是编造出来的搪塞。
　　“你们想招个男的，不是吗？”
　　“哈哈，你还耿耿于怀啊。不是我说的，是我们办公室陈主任说的。其实，这些年下来，我越来越觉得女老师的进取心，比男的强。虽然可能会因为生孩子，耽误一年，但是，毕竟要工作几十年。”
　　“哦，我不会结婚。”林闻溪脱口而出。
　　“不要说得太早，婚要结，孩子也要生。什么时候来签合同？”
　　“那我下周就来，具体哪一天我到时跟您联系。谢谢校长！”
　　“那我们下周见。”
　　“下周见。”
　　费贝尔说：“你什么时候去青州中学签合同？”
　　林闻溪噎在那里，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怀疑刚刚打消，费贝尔的一句话，又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怀疑是对的。
　　“嗯，我想知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青州中学录用我？”
　　“当然是你优秀，他们需要像你这样的人。”
　　“那你怎么知道申屠校长会打电话给我？”
　　“因为我也去青州啊。”
　　“你疯了？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前途当儿戏？你这种人就太自以为是，你的行为，挤占了另一个物理老师的名额。”林闻溪说得义愤填膺。
　　“谁说我挤占了物理老师的名额？我去当信息技术教练好不好？你知道吗？我是去当教练，不是老师。”费贝尔的语气中，不乏得意。
　　“廖相宜知道吗？”
　　“跟她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她男朋友。”
　　林闻溪一下挂断电话，不想再跟他聊了。刚才找到工作的喜悦，被这通电话统统赶跑，一丝丝都不剩。
　　她脑子里很乱，不知道怎么办。她很想给玛莎和丽雅打电话，把烦恼告诉她们。可是，跟她们说什么呢？说自己的工作，是因为一个男的帮她搞定的。她们一定会说，那好啊。你可以以身相许的，反正你又没有男朋友。但是，这个男生有女朋友啊。丽雅会说，那有什么关系，把他抢过来。玛莎会说，那不行，不能做第三者。
　　如果下周去签合同，那就要和费贝尔成为同事。不和他在一起，还可以避开他，成为同事，那就会朝夕相处。廖相宜知道了，会怎样看自己？
　　林闻溪觉得费贝尔这种人，就是疯子，不惜放弃保送研究生，而去一个中学当教练。也许，只有像他那样出身的人，才可以这么任性，这么不把前途当回事。因为在他们这类人眼里，工作研究生，都是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平常人眼里可望不可及的前途，只是一句话而已。
　　林闻溪忽然很伤感，她那么努力读书，认真生活，结果找个工作，还要像费贝尔这样的人帮忙，真是不公平。
　　林闻溪心里酸酸的。
　　林闻溪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她的心里很充实。从大二开始，她决定报考李教授的研究生，方向是宋史。如果一切都能按照她希望的那样多好，但在大三刚开始，噩运再一次降临在她的头上，中断了她的梦想。
　　那天，她接到大姑姑的电话，告诉她，奶奶病了，最好带钱来。
　　林闻溪懵了，握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办。
　　如果说林闻溪还有什么亲人，那就是奶奶了。奶奶一向身体很好，非常强悍，林闻溪一直以为奶奶是金刚不坏之身，怎么可能生病呢？但大姑再不靠谱，也不可能拿奶奶生病这事诓她。
　　她回过神来，立即打电话给奶奶。奶奶说没事，就是肺炎。但是，从奶奶暗哑的声音中，林闻溪意识到，奶奶绝对不是小病。奶奶一惯说话中气十足，骂人从来不用喘气，像放鞭炮一样。
　　她把卡里的六千块钱，悉数取出。赶到长平人民医院的呼吸科。在六人病房的门前，她猛地站住。
　　半躺在最门边床上的奶奶，她差点没有认出。微胖的奶奶已经瘦得双颊瘪塌，颧骨高耸，浑浊的眼睛深陷眼窝，无神地看向空中 。一阵强烈的感伤，溢满胸腔，直撞脑门，从眼里带着泪水奔涌而出，滚落脸颊，滴落到胸前衣服上，鞋子上。
　　奶奶看到她，招手让她进去，焦黄的脸上，艰难地笑着。林闻溪用手背擦了擦脸，挤出笑容，疾步走到病床前。
　　林闻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感到奶奶就要离她而去。
　　大姑姑告诉她，奶奶肺癌晚期。
　　如同晴天霹雳，林闻溪感到天旋地转，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林闻溪只有一句话，一定要救奶奶。
　　“要做手术，我没钱。”
　　林闻溪看着大姑姑一副你要管你管，跟我无关的样子，没有愤怒，只有鄙视。
　　林闻溪回校向张姐借了三万。
　　她写下借条的同时，也听到了研究生梦碎的声音。就好像一株小草，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虽然顽强，依然会往上长，但是压着的地方会发黄，会歪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