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林闻溪》稼轩未晚

8、我们去青州

　　校招地点在华东大学体育馆。
　　圆形的体育馆，结实地趴在学校的西北角，紧挨着田家炳书院，就像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身边，站着一个壮实的保镖，踏实安心。
　　林闻溪来过几次华大，为的是查一些资料。华大的图书馆藏书是师范大学无法比拟的，光这图书馆，就让林闻溪生出自卑。她的高考分数，可以填报这里，但是，学费和生活费，最终成了她放弃的理由。
　　刚入学时，她还以自己的高考分数可以进华大，而不在华大同学前低一头，但是，一年下来，师资、设施和机会，让林闻溪不再提分数。同学讲到的xx讲座，xx交换名额，xx游学，xx活动，xx比赛。让她明白，为什么高中老师一再强调，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要考出高分，进入好大学。大学之间的差距太大。你们现在坐在一起，但是，几年以后，不同的大学，将你们划分成不同的阶层。
　　林闻溪看着不断涌上体育馆的人，不觉暗抽一口冷气。这么多人应聘，看来僧多粥少，找工作和找对象一样难。
　　人人急匆匆低头上行，好像去赶赴一场重要的考试，每张青春的脸上，都写满意气风发、舍我其谁的霸气。
　　知道校招地点在华东大学，林闻溪自然想到费贝尔。
　　费贝尔开始每天给她发微信，除了礼貌问候外，由头不是要还《沥川往事》，就是要跟她谈读后感，林闻溪都直接拒绝。
　　父母的不幸婚姻，让她对爱情天然不信，认为温饱思□□。当生存都不能保证时，就不要侈谈爱情。她曾经也看到过父母的恩爱，但最终还是拔拳相向。在不共戴天的仇恨中，爱情零落成泥碾作尘，一声叹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在同学投入一段又一段，或轰轰烈烈，或缠绵悱恻，或飞蛾扑火，或两情相悦的爱情中，林闻溪都冷眼旁观，就像现在她在看廖相宜和费贝尔的关系一样。
　　当廖相宜再次在她面前，炫耀男朋友时，她觉得非常可笑。廖相宜成为她眼里的一个笑话，这也让她对这个不可一世，处处标榜白富美的同学，产生了从未有过的蔑视。
　　周子萱一进体育馆，就嚷起来：“天哪，哪里冒出那么多人啊”
　　体育馆里看到的都是人头，人声鼎沸，像一个巨大的农贸市场，四周横幅下的招聘点，就像市场的摊位，只是他们不卖，而是在买。
　　三人完全懵了。
　　林闻溪发现公司和学校的招聘不在一起，就说：“我去应聘的是学校，虞晗你去哪里？”
　　“我爸妈当了一辈子老师，还想让我也和他们一样，我才不呢，我还是想去公司。”
　　“那我们分头行动。”林闻溪说完转身走向学校招聘点。
　　和公司招聘点的人相比，学校前少多了。林闻溪准备了30份简历，她想广撒网，认为总有一个学校要她的。
　　她应聘，首先考虑学校，职高不去，小学初中不去，只能是普高。地点，除了长平，其它地方都可以。刘老师跟她说过，只有参加高考的学科，学生才会重视，学生重视，这门课教起来才有劲。初中里的社会课，学生不重视，因为中考时，有的地方不考，有的地方算一半分，所以，不能去初中。
　　当年之所以填报历史，是因为刘老师说，她毕业了，他刚好退休，可以接他的岗。可是，刘老师身体不好，提前病退了。不过，奶奶死了，她也不想回长平了。那是个伤心地，她不会再回去了。
　　林闻溪挑了个队伍稍微短一点的队排，竟是东湖一中，虞晗的母校。听她说过，这个学校不错，那里整个经济也发达。
　　林闻溪安静地排着队，但不绝于耳的嘈杂声，让她仿佛置身于声音的巨大旋涡中，在她脑子里，一圈圈打着转，越转越小，越转越紧，几乎使她窒息。
　　她踮起脚，把头伸长，像鱼跳出水呼吸一样。新闻里说，明年全国有640多万毕业生，就业形势严峻。林闻溪今天感觉到了。以前在历史书上说，民国时期，大学生毕业就是失业，是因为国民党政府黑暗造成的。那么，现在，是什么原因呢？怪谁？人太多？岗位太少？
　　林闻溪清楚，现在拼的是爹。
　　别想了，不是人人都有一个好爹，像周子萱，像廖相宜。眼前这么多人，多数人肯定和自己一样，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爹。
　　轮到林闻溪了。
　　面前的两个招聘者，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五十岁左右，红光满面，发际线到头顶，看到林闻溪两眼放光。女的不到四十，体态微胖，面目和善。
　　林闻溪把简历双手奉上：“这是我的简历。”
　　那女的接过，朝林闻溪笑笑，显然，她已经有点疲倦，笑得有点僵硬。
　　“你是什么专业？”那男的问。
　　“历史。”
　　“程校，我们来招数学和英语。”那女的把简历还给林闻溪。
　　“看看，如果可以，裘纷纷不是怀孕了吗？刚好缺个历史的。”被叫程校的眼睛看着林闻溪说。
　　“那编制就不够了，教育局给了我们三个名额。”那女的坚持道，把简历还给了林闻溪。
　　“那不好意思。”程校说，似乎有些遗憾。那女的径直看向林闻溪后面。
　　“没关系。”林闻溪虽然不爽，尤其那女的，但还是说，“谢谢！”
　　想不到出师不利，连简历都没有送出去。
　　林闻溪在几所普高前，递上简历，不是说不招历史的，就是说要招研究生。林闻溪的信心，被一次次的“对不起”所销蚀。她的反应模式——自卑又从心底涌起。她想就此算了，但看到手中一沓简历，又不甘心。抬头再看，也只剩最后一家，就是青州中学。
　　青州离省城东州最近，只有40公里，不光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经济也是周边最发达的。林闻溪之所以没有先选这里，是因为她觉得去不了。
　　现在，只剩下这一家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可是，青州中学前，还排着六七个人。林闻溪犹豫了，但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还是试试吧。
　　林闻溪说服自己，排在队伍的最后面。此刻，内心焦躁，犹如一万只蚂蚁在咬噬，但在她的脸上，依然平静，如同海底波涛汹涌，海面依然风平浪静。
　　“林闻溪，你怎么在这里？”一道声音从耳边传来。
　　费贝尔在叫她。
　　林闻溪僵在那里，没有回头，当做没有听到。她觉得自己还站在这里，被拒那么多次，她不想让费贝尔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费贝尔跳到林闻溪面前，大叫一声：“林闻溪。”声音中透着惊喜。
　　林闻溪看到费贝尔和一个同样高大的男生，站在面前。林闻溪只得礼貌地笑笑。
　　“介绍一下，我朋友赵锐。我和你说过的林闻溪。”费贝尔咧着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你好！赵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早已认识你。”赵锐说着伸出手。
　　林闻溪没有和人握手的习惯，但看着赵锐伸到眼前的手，只得迟疑着把手伸出。
　　“我还没握过呢。”费贝尔突然抢在赵锐前，双手握住林闻溪的手。林闻溪一触到费贝尔的手，整个人都僵硬了。她从来没有和异性有过肢体的接触。
　　赵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林闻溪闹了个大红脸。
　　“神经病。”林闻溪转身不理他们，眼睛看向前方。
　　“我陪赵锐来应聘，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你，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快到中饭时间了，请你吃饭。”
　　“不用，谢谢！”林闻溪非常干脆。
　　“一起吃，难得的。”赵锐说。
　　“这是青州中学，你打算去？”费贝尔指指横幅问。
　　“嗯。”林闻溪想不理他，又碍于赵锐，只能应着。
　　“你等着，我先去打听一下。”费贝尔向前走去，旁边的人以为他要插队，都让他去排队。
　　突然，林闻溪心里很不忍，觉得费贝尔纯粹是为了自己，而受到别人的指责，自己刚才对费贝尔过分了。
　　青州中学招聘的都是男的，其中一个，高个魁梧，估计是个校长。另一个肥头大耳，如果不是戴副眼镜，林闻溪会认为，他是个厨师或者屠夫。
　　胖的那位接过林闻溪的简历，翻了一下，说：
　　“申屠校长，条件是不错，可惜是个女的。”
　　申屠校长拿过简历，仔细看了看，说：“确实不错，只是，我们想招个男的，不是性别歧视，而是我们历史组六个老师，已有四个女的，两个刚生孩子，一个也已经怀孕。”
　　“你们可以把我当男的。”林闻溪很认真地说。
　　“可是你还是要结婚生孩子，我们这几年，每年都有人请产假，一请就是一年。听说以后还要开放二胎政策，那就更加严重了。”
　　“我去可以吗？我是华大物理系的，你们不是要招个物理老师吗？”费贝尔眼睛直视着申屠校长说，“我有个条件，就是你们招了她。”
　　申屠校长看着费贝尔，再看看林闻溪，一下来了兴趣，对费贝尔说：“你的简历呢？”
　　“我没有简历，但我一定能够胜任物理老师。”费贝尔急切地表白，看看赵锐，要赵锐作证。
　　“对，费贝尔非常优秀，每年得国家奖学金，还是大学生编程大赛金奖得主，如果你们招了他，你们学校的信息技术竞赛就有希望了。”赵锐说。
　　林闻溪开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当清楚费贝尔要去当老师，而且是为了她能够去青州，那也太过火了，扭头就走。
　　费贝尔拔腿去追，回头对赵锐说：“你和他们说，我们去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