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林闻溪》稼轩未晚

7、校招

　　“闻溪，明天校招你去吗？”林闻溪一进寝室，虞晗就问。
　　廖相宜在敷面膜，黑色的硅藻泥涂满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像个来自非洲的怪物。周子萱在做操。
　　林闻溪嘴角一扬，“去。”
　　“那好，我们一起去。听说规模很大，许多企业和学校都来。如果工作定了，就可以安心写毕业论文了。”
　　“嗯。”
　　周子萱停下做操，对林闻溪说：
　　“你可以留在这里的，成绩这么好。你投哪里？回长平吗？”
　　林闻溪脸色一动，没有说话，放下包，就去洗澡。
　　虞晗走到周子萱面前，神秘地说：“闻溪奶奶死了。”
　　“你怎么知道的？”周子萱惊讶不小，“她家只有她奶奶一个人。”
　　“老张说的。”老张其实很年轻，刚研究生毕业，是她们班的辅导员
　　“她不回老家，难道想留城？这里的高中早就不招本科生了，有的都是北大清华的研究生。”廖相宜面膜敷着，说出的话有点不清，但是在周子萱和虞晗听来，却很刺耳。
　　虞晗和周子萱都是外地人，虞晗的父母都是老师，周子萱的爸爸是当地的副市长。周子萱一向对廖相宜的自命不凡，城里人的优越感不屑一顾。
　　“那不一定的，闻溪年年都是三好学生，成绩又好，属于15%的优秀生，如果她想留的话，绝对没问题。”周子萱对廖相宜翻了个白眼。
　　“像她即使留在这里，也没有多大意思。当老师就这么点工资，付完房租就没了。我听说有很多人在大城市里生活，都是要父母贴的。林闻溪从来就没有说过她的父母，说不定都没有了。”廖相宜振振有词地说。
　　“500年前，大家都是乡下人，你父母也不就是读大学才到这里的吗？像林闻溪这么漂亮的人，嫁个富二代官二代一点问题都没有。有些人虽然有好家世，无奈长得不咋地，我看也没多大意思。”
　　周子萱故意气廖相宜，知道廖相宜一直嫉妒林闻溪的美貌。
　　“你难道不知道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是个童话吗？”廖相宜揭掉面膜，咄咄逼人地说，“现在的富二代官二代，哪个不是找门当户对的？”
　　“那么你找的不是男朋友，是门户咯。”周子萱知道费贝尔，她讲得最多的就是他的家世。
　　林闻溪从卫生间出来，两人立即停止了争吵。她们刚才的话，林闻溪都听到了，她朝周子萱一笑，就上床了。
　　廖相宜这几天心情不好，费贝尔从长平回来后，就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她打过去，不是不接，就是接起来说两句就挂了。
　　廖相宜很敏感，那天费贝尔和林闻溪相见时的表情，以及费贝尔说认识，而林闻溪说不认识，都让廖相宜起了疑心。想到费贝尔去长平的日子，刚好和林闻溪请假的时间一致。会不会他们一起去的？这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
　　费贝尔去长平，是给她爸爸送资料，而且，在长平时，她每天给他打电话，都没有异常。而且，林闻溪回去是奔丧。
　　在廖相宜看来，林闻溪只是一个外地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是林闻溪太过美丽，与长相平平的她站在一起，常常掠过她的风头。林闻溪不知，但处处要占上风的她深以为憾。每当男生们对林闻溪趋之若鹜时，廖相宜都用费贝尔来挡，觉得那些男生都不及费贝尔。无论是长相，还是学识，更不要说家世。
　　所以，廖相宜有意无意地和林闻溪保持着距离，不作深交。更何况，林闻溪也从不主动敞开心扉。三年多来，她们虽然是同班同学，还同一个宿舍，但仅仅只是同学。
　　凭廖相宜的家世，十个林闻溪也不在话下。问题是费贝尔，她对他心里没底。这么多年来，她心里很清楚，和费贝尔的关系，都是她主动，两家大人在竭力撮合。她甚至不知道，她要如何做，费贝尔才会爱上自己。
　　让廖相宜担心的是，林闻溪这样的女孩，两眼含愁，纤柔娇弱，出身贫寒，又自恃清高。对费贝尔这样有英雄情结的人，最具杀伤力。他不知道贫穷会带来多大的麻烦，而是总想着不能拯救苍生，也要保护眼前的弱者，彰显男人的气概，成就王子和灰姑娘的佳话。
　　第二天，林闻溪一早醒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起来。她躺在床上，两眼透过蚊帐，看到天花板的墙角，有一只小蜘蛛，正在不停地吐丝织网。她突然悲从中来，自己不就是这只蜘蛛一样吗？它辛苦织的网，用掸子一抹就没了。自己读了十几年的书，又能怎么样呢？
　　班里一半多的同学，都在准备考研究生，或者准备出国留学。李教授，国内宋史研究专家，很想让她报考他的研究生，她自己也对宋史很感兴趣。但是，她心里明白，要想再读三年研究生，对她来说太过奢侈，如同乞丐要穿金缕玉衣一样，绝对不可能。
　　大学这几年的生活开支，都是自己兼职、暑假工赚的。之所以报考师范，一个是自己的理想是当个像章老师刘老师那样的好老师，另一个也是因为，师范生有基本生活费。
　　林闻溪喜欢大学的氛围，喜欢大学这座象牙塔，也曾经想过读研究生。但奶奶说，女孩子大学毕业就够了。章老师说，可以工作了，在职读。
　　“闻溪，你怎么还不起来？”虞晗撩开林闻溪的蚊帐，看到她睁着眼，“快起来。”
　　“好。”林闻溪翻身下床，匀称笔直的长腿一下踩到桌子上。
　　周子萱正从卫生间出来，她叫道：“哇欧，闻溪，真像艺术体操运动员的腿，光滑细腻修长。不行不行，我被你的腿迷住了。”
　　林闻溪赶紧穿上裙子。“那也太夸张了。”说着就进了卫生间。
　　“如果我是男的，肯定追你。”虞晗在林闻溪身后说。
　　林闻溪转过头，说“你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你是女的。不过，你要真喜欢，女的也行啊。”
　　廖相宜正在化妆，昨晚的话，让她不舒服，她不想理她们。
　　“啊，你让我做拉？”虞晗跳了起来，“我可是虞家独苗，承担着传宗接代的重任。”
　　“我们这里哪个不是独生女啊？就你责任重？就你金贵？”廖相宜听不下去，终于还是说话了。
　　“那哪有你金贵，你是公主，在你眼里，我充其量就是个丫鬟。”虞晗讽刺道。
　　“你知道就好。”廖相宜一点都不客气，她昨天的气还未消。
　　虞晗“切”一声，看了眼周子萱。如同一根接力棒，交到她手里。
　　周子萱向来伶牙俐齿，她当然领会虞晗的意思。
　　“什么公主，我看就是公主病。哼。”
　　在这个宿舍里，周子萱是唯一一个不把廖相宜放在眼里的，她身为副市长的千金，哪里受过这种气。而廖相宜也拿她没有办法，真是一物降一物。
　　“我好了，虞晗，我们一起去。”林闻溪洗漱完毕。
　　“我没事，陪你们去。”周子萱说。
　　“那最好了。”虞晗朝周子萱挤了挤眼睛，三人大笑着出门。
　　廖相宜知道，她们是针对她的，脸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