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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畅快淋漓地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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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闻溪从宿舍出来,没有去图书馆,她的脑子更乱了。看到费贝尔的惊讶过后,她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像小孩暗暗期待的糖果落空一样。
想不到他有女朋友,而且不是别人,是廖相宜。
费贝尔是众多搭讪者之一,她觉得无关紧要,也毫无趣味。然而,他时不时的问候,尤其是那张青春勃发的脸,仿佛在记忆画廊里一副崭新的画,与所有的画都不同。坦荡、率真、乐天,还有那么一点痞气,和她的性格截然不同,在她看来,他的性格对她充满了魅力。他像一道光,划开林闻溪紧闭的心扉。她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奶奶的死,让她真正地感到孤苦无依,全世界70亿人,没有一个会真正关心她,更没有喜欢自己的人了。费贝尔的出现,像一束阳光,在她灰暗的人生中闪耀,闪着熠熠的光。但现在这道光熄灭了。
被大姑指责“没有良心”的难过,加上失落,林闻溪心里下起了雪,凝结成了冰。
她毫无目的地走着,却不知不觉来到了青舍。也许是太熟了,林闻溪在大学里,就是四个地方:教室、图书馆、寝室和青舍。
青舍也是林闻溪的避难所。林闻溪工作认真,一丝不苟,更好的是,她从不八卦多事,青舍的老板张姐,很喜欢她照顾她。林闻溪把她当成姐姐,平时有什么事,也都会找她帮忙,有心事也会和她说。
张姐正在前台忙着。张姐三十多岁,看上去不到三十。她身材挺拔,肤色微黑,健康利索。微塌的鼻梁,使两只大眼睛相距很宽,略厚丰润的嘴唇,反倒使她在精干中,多了份诚实和厚道。
看到林闻溪来了,她停下手中的工作,疑惑地看着她。林闻溪不当班时,她不会来,除非有事。
“怎么?找我?”
“嗯。”
林闻溪走进柜台里,拿过张姐手中的单子,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她打字的速度非常快。
张姐看她不说,也不催她。她了解她,如果她不想说,你怎么逼她也不会说的。
林闻溪把手上的单子处理好。
“张姐,我是不是很没有良心?”
“没有啊,你打工给奶奶治病,每次回去都给她买吃的穿的,现在,有多少人还在问家里拿钱,
你不但自己养活,还要给奶奶治病。”
“可是,奶奶死了我没有哭。”林闻溪迟疑一会,看着张姐惊讶的表情说,“我想哭的,但是哭不出来。”
张姐沉默了一会儿,安慰道:“你不哭,不代表你不伤心。有一种悲伤叫欲哭无泪。”
林闻溪的眼泪立即溢满眼眶,盈成黄豆大掉了下来。只有张姐最了解她,没有人知道,奶奶的死,对林闻溪的打击有多大,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也是她唯一的亲人。奶奶的死,把她唯一的亲情带走了。她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儿。没有奶奶的家,就不再是家,她无家可归了。从此,放假了,没有人会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回家。
“不哭了,我知道你不易。”
林闻溪本来要止住的哭,被张姐这一句话,引得更厉害了,像放闸的水流。她干脆趴到桌上畅快淋漓地哭起来。
“哭一会也好,憋着太难受了。”
“你好,还有房吗?”几个男人进来,打头的一个问。
林闻溪赶紧止住哭,把眼泪擦了,低头看着电脑,准备下单。
“有的,几人住?”张姐立即说。
“要两个标间。”
林闻溪马上查出空的房间。“307,209。”验明身份证,把钥匙给了他们。
“闻溪,你曾经吃的苦和积存在心的怨恨,我都知道。但我觉得你对他们对你的伤害,记得特别清楚,刻在心上,让你自己处在无法摆脱的痛苦中。如果你尽力去忘记他们的不好,你会过得快乐些。”等客人上楼后,张姐说。
“我就是无法忘记,而且一件件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你还小,我现在已经感到,生命实在太短暂了,把它光用在怀恨和记仇上,不值得。每个人都会自觉不自觉地犯过错,伤害到别人,没有人例外。就像你,一定认为从未伤害他人,但可能无意间也妨碍了他人。”
林闻溪听着,张姐从未像今天这样教诲过她。平时都是在生活上关心她。张姐看林闻溪不响,就说:
“闻溪,你太孤独了。要学会放下,否则,背负的东西太多,你有一天会承受不了的。今后的日子还很长,不管怎么样,学校里还是单纯的,社会更复杂,你要面对的人和事,都更麻烦和凶险,你最好找个心理咨询师聊聊,把自己的心打开,才能让阳光洒进来。”
“我只是觉得不快乐,很难信任别人,不过,张姐,我把你当姐姐。”
“我知道,正是因为你信任我,我才这样说。你之所以感受不到快乐,就是因为你总觉得别人对你都不好。你还要恋爱结婚,如果不改变的话,很难建立幸福的家庭。”
林闻溪抬起头,看一眼张姐,又低下头,手在桌子上划着,一下一下。张姐知道林闻溪听进去了,她在挣扎。
“那我去找谁?”林闻溪猛地抬头,盯着张姐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做出重大的决定。
“你可以在学生心理辅导中心,去找老师,也可以到医院找心理医生,不过,去医院我不放心,医生一般会给你吃药,我觉得你不需要治疗,你是心里有疙瘩需要解开。给你们开心理课的老师都不错,你可以找他们。”
“那不好,我不想认识的老师,认识的人,我不敢说。”
“听说有个叫徐青的教授不错,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博士。我有他的手机号码。”张姐对学校的老师,比林闻溪知道得多的多。
“好,我找时间约他。”
不知道是因为哭过,还是因为张姐给她的建议,林闻溪感到心情舒畅很多,压在心里几天的郁闷一下释放出来。
当林闻溪离开青舍,走在回寝室路上时,她深省内心,审视自己的感情,理智如同一只严厉的手,把迷失在幻想之乡的那些拉回到现实中来。
费贝尔只是一时犯浑,公子哥儿的消遣罢了,你还把这个当真了?他和廖相宜才是门当户对。看看自己那副尊荣吧,每天苦大仇深,人人都欠你十八吊钱的样子。如果说他一时贪恋你,那也是因为容貌,而最靠不牢的就是容颜,谁都不可能永葆青春,美丽永驻。如果自己自不量力,稀里糊涂地爱上他而不自拔,那就是白痴。
她 主意已定,心里平静下来。到宿舍时,她们都已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