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林闻溪》稼轩未晚

58、最后的温柔

　　送走费正明，林闻溪越想越觉得费正明和从碧云有问题，但会有什么呢？
　　费正明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身为外语系系主任的晏仲年非常欣赏他，推荐他留校任教，并把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嫁给他，可谓是他一生的贵人。费正明从助教到博士生导师，再到翻译家，大学副校长，这一切固然和他自身的努力和能力分不开，但没有晏仲年的提携，他断然不可能那么顺风顺水。如果把费正明如今的成就比作到达山顶，那么，没有晏仲年，费正明最多到达半山腰。在华东大学，比费正明有能力，更努力的人有的是，但唯有他的成就最高。
　　如果费正明还是讲师时，胆敢在丈人的眼皮底下，和女学生搞婚外情。除非晏秋貌若诸葛夫人，年老如秋日残菊，那尚有可能。可偏偏晏秋才貌双全，青春正好。费正明绝对不可能为一个小地方来的从碧云，而背叛妻子。
　　更何况，上世纪八十年代，出轨找小三不像现在这么盛行，那时大学生谈恋爱，还要受处分，更不可能是有妇之夫找学生了。
　　林闻溪想到最后，认定费正明有可能和从碧云有过什么瓜葛，但绝对不可能有什么越轨行为。所以，她不会告诉费贝尔费正明找过她。在费贝尔的眼里，父亲是完美的，哪怕有一点小小的瑕疵，都会让他无法接受。
　　林闻溪把项链放入包的夹层，不能让费贝尔发现，看出破绽。虽然林闻溪把费正明的失态言行，想得很简单，但是，女人的直觉，让她不敢小觑此事。
　　她联想到接连发生的事，使她有种防不胜防的担忧，她感到自己的很无力，也很无助。如同她好不容易越过一个障碍，又生出一个障碍。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跨越这些障碍了。也许，费贝尔离开她的日子不远了。
　　她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如万箭穿心。但她认定，不管以后怎样，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珍惜。
　　她出了咖啡馆，转身走向附近的菜场。
　　到了水产去，她挑了一条鳜鱼，费贝尔追喜欢的鱼要数鳜鱼了。
　　“老板，秤一下。”林闻溪网起一条鱼，对老板娘说。
　　“好嘞。”
　　鱼在网兜里活蹦乱跳，林闻溪突然感到，自己好像也是在这样挣扎，她想不要这条鱼了，可老板娘已经上秤，开始刮鱼鳞了。
　　“这个鱼水库里来的，一点没有泥土气，清蒸味道不要太鲜喔。”
　　听老板娘这样说，她展颜一笑，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觉得可笑。她付了钱，再到肉摊上，买了仔排，再买了茄子苋菜番茄。又绕到水果区，买了樱桃和杨梅。她要好好犒劳费贝尔，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她。
　　林闻溪下午最后一场监考，结束后就回房间，准备晚餐。她告诉他，她会烧饭，他去踢球就是了。
　　等到费贝尔大汗淋漓回来时，林闻溪已经把菜端上桌。看到桌上五颜六色的菜肴，费贝尔大呼：
　　“老婆，这菜是一级厨师的水平。”
　　“来点啤酒？”
　　“那太好了。”
　　“吃完我们就去后山散步，不过你累的话就算了。”
　　“不累，我吃了你做的饭，就满血复活。”
　　吃了饭，费贝尔习惯地站起来洗碗，林闻溪按住他的手。
　　“我来。”
　　“今天怎么啦？我有点害怕。”
　　“以后，我天天这样，你好好读书。”
　　“那不行，我会被宠坏的。”
　　“就想宠着你。”
　　两人在后山的水泥路上走着。沿途的漫山竹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几声蛙鸣响起，接着连成一片，仿佛几十几百只青蛙在互相竟赛，谁的声音更嘹亮更动听。
　　“闻溪，我其实觉得在青州当一辈子老师也很好，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没出息？”
　　“没有。可能你的使命不是来当个老师的，你首先是你爸爸妈妈的儿子，你要照顾到他们对你的期望；你也要想到你自己的期待，你曾经的梦想。你到这里来，纯粹是因为你的爱情，而人仅有爱情是不够的。”
　　“可我真的认为只要开心就好了。”
　　“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会更开心。那时，实现了梦想，有了更大的成就时，那份成功的喜悦，是平庸的生活无法得到的。”
　　“万一我没有那么有才，并没有做出什么成就，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其实，绝大多数人，终将过上平凡的生活，成为一个普通人。但即使这样，我们也要努力，在努力中，让自己变得充实幸福。”
　　“可我很想你和我一起去。”
　　“傻瓜，你都需要你父母的资助，我怎么有可能呢？”
　　“他们有钱的，如果不想他们出，我可以问我外婆借。”
　　“我会有压力的，你让我活得自在点。和你在一起，有时候都让我自卑，如果再花他们的钱去读书，那我更无地自容了。”
　　晚上，林闻溪竭尽温柔，使他犹如进入仙境，□□，即使很多年以后，他都无法忘记曾经的幸福。
　　只是林闻溪没有想到，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