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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没有爱情的婚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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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小长假,林闻溪告诉玛莎,她要回长平扫墓。玛莎在电话里没说几句就哭了,林闻溪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费贝尔开车下高速,进入长平。
“我想看一下长平东站。”费贝尔转头对林闻溪说。
“干吗?”林闻溪明知故问。
“看看,我们爱情开始的地方。”
“是你爱情开始的地方。”
“对,以后我要对我儿子说,要感谢这个地方,没有它,就不可能有你。”
“谁说要嫁给你了?”
“我说。”
“胡说。”
“费说。”
费贝尔刚把车靠边停下,一个交警就走了过来。
“这里不能停车。”声音严厉,不容置疑。
“我就停一下下。”费贝尔堆起笑容。
“不行,不能停车就是禁止停车。”
“算了,我们在车里看一下就是了。”林闻溪说。
“好吧。”费贝尔无可奈何。
费贝尔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把头伸出窗外。东站还是那样,只是在他看来,已经注进了特殊的含义,就显得与其它建筑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在礼品店里,买了纸钱坟签纸去了清风里公墓。
奶奶的墓在山湾里正南偏西第五排,当时正南只要三万,偏西点就要三万五。林闻溪觉得无所谓,但是强强非要偏西的,说是风水好。墓地的风水很重要,直接影响到子孙的福禄。
两人站在奶奶的墓前,墓碑上奶奶的照片,被风吹得已经泛黄,但依然可以看出,奶奶年轻时候的漂亮。
“奶奶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是吧?爷爷年轻的时候,到奶奶村里开展‘四清’工作。一眼看到正在山上采茶叶的奶奶,就喜欢上了她。要求工作组组长,把他安排在奶奶家搭伙。后来,工作结束时,他把奶奶带到城里,安排在丝厂工作。可惜,爷爷年纪轻轻就死了。”
“想不到你爷爷奶奶还这么浪漫。”
“你以为只有你浪漫?”
“我外公也很浪漫。”
林闻溪点燃香,拜三拜后,喃喃自语道:
“奶奶,这是费贝尔,我的男朋友。他爱我,我也爱他。我原来以为自己不会爱人,不要爱人,其实不是。我渴望爱,渴望被爱。只是自己小时候,太缺乏爱了,对爱没有信心。我会和费贝尔结婚,奶奶放心,他一定会让我幸福的。你要保佑我和费贝尔,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费贝尔接过香,也像林闻溪那样拜拜,对着奶奶的墓大声说:
“奶奶,我叫费贝尔,我爱闻溪,请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闻溪幸福。求你保佑我们早日结婚,早生贵子。”
“你乱说。”
“肺腑之言。”
他们烧了纸钱,插了坟签纸,就下得山来。林闻溪打电话给玛莎,说她已经在红杉宾馆订了房间,让她直接去那里见面。
费贝尔因为外公生病,只能先回东州,第二天再来接她,好让她们两个闺蜜好好聊聊。
玛莎的面容憔悴,原本明亮的黑眼睛,蒙上了一层忧郁。看到林闻溪,眼眶一红,倏忽一层水光在眼眶内闪烁。玛莎一咬牙,腮帮鼓起,才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林闻溪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搂住玛莎,玛莎头抵在她的肩膀,嘤嘤哭了起来。林闻溪也眼睛红红的,她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但此刻,她不忍心说她,只是听着,听到气愤时,就大骂袁大龙。
玛莎结婚的当天晚上就后悔了。
贺喜的人渐渐散去,玛莎独自坐在新房内。操办婚礼的疲劳,对左鲲的内疚,对未来生活的忐忑,使她全然没有新婚的幸福与快乐,而是难过和焦虑。
快十二点的时候,烂醉如泥的袁大龙被人抬了进来,来人说“袁总喝醉了”,就直接把他放到床上。袁大龙浑身酒气,脸色铁青,醉得不省人事,仿佛死去一般。
玛莎看着躺在床上的袁大龙,像一堆庞大的肥肉,听着他浓重的呼吸,想到自己今后要和这样一个人同床共枕,不寒而栗。
她蜷缩在椅子上,眼泪情不自禁地往下掉。她后悔了,她不该为了嫂子的聘礼,和眼前这个男人结婚。但玛莎知道,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既然结婚了,就和袁大龙好好过。
袁大龙和玛莎是在她的婚纱摄影店里认识的,那天,袁大龙陪一个朋友过来选照片,当他看到玛莎,就觉得玛莎会是个贤妻良母,开始追求玛莎。
而当时玛莎妈妈,正为儿子来斯的聘礼发愁,看到老板袁大龙追求玛莎,就开始竭力劝玛莎和左鲲分手,左鲲到家里来,也不给他好脸色。
左鲲知道袁大龙在追玛莎,气不打一处来,他认定玛莎变心了,就和玛莎吵,在大吵一次后,玛莎忍无可忍,赌气提出分手。而左鲲年轻气盛,还有因为经济的窘困,带来的自卑,左鲲当即同意。
袁大龙得知玛莎和左鲲分手后,当即上门提亲,出五十万聘礼。两个月不到,袁大龙就定下婚期。
袁大龙是个生意人,他认为玛莎为了她的家,可以放弃爱人,是个十足的家奴。他不希望他的钱,被她拿去填补跟他毫不相干的窟窿。又有第一次婚姻的教训,婚后,他严格控制玛莎的钱,所有的日常开销都由秘书送到家里。
袁大龙除了有钱,什么都不是。面对袁大龙一改婚前对自己的殷勤,相反总是处处讥讽她,说她是卖给他的。玛莎想到了离婚,而正在这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玛莎与生俱来的母性,让她打消了离婚的念头。她想,为了孩子,她要和他好好过。
怀孕不到三个月,最容易流产的时候。一天晚上,袁大龙回到家,一定要和她过夫妻生活,无论玛莎怎么不愿意,怎么解释,袁大龙就是不听。
当晚,玛莎大出血,袁大龙却睡得像死猪一样。她摇醒他,告诉他,她流血了,他说,擦掉就好了,又睡去了。玛莎用光了家里的卫生巾,再用餐巾纸垫。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害怕,她就想,这样流血到死也好。
第二天一早,袁大龙发现床上都是血,玛莎昏死过去,才发现闯了大祸,立即叫了120 。
命保住了,孩子没了。
玛莎一醒过来,护士告诉她,“如果再迟一小时,她的命也没了。”
“我的孩子呢?”
“还孩子呢?你的命都快没了。”
“我的孩子呢?”
“没了。”
玛莎本能地去摸肚子,发现疼得不行。她的孩子没了,她感到自己的一部分随着孩子去了,她伤心地哭了。
“有什么好哭的,这么一下就会流产,我都怀疑你以前就流产过。”袁大龙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妈的,我花五十万就是想你给我传宗接代。”
玛莎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医院回来,玛莎借口要养身体,跟袁大龙分床睡。
玛莎开始还为孩子没了而难过,很快她却感到一阵轻松。结婚来,让她彻底品尝到了,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地狱。她和袁大龙的联结点——孩子,没了,她和他除了一张结婚证,什么都没有了。
在一个月修养后,玛莎提出了离婚,袁大龙当然不同意,他已经离过一次,这次再离,人们都会认为一定是他的问题。他也不想玛莎离开他,他还是喜欢她的,虽然这份喜欢,实质就是占有,但他认为,他对她是有感情的,否则,他不会娶她,因为,在袁大龙身边不缺女人。
袁大龙最后提出,如果玛莎要离婚,可以,把五十万聘礼还回来。玛莎明摆着拿不出这个钱。她回家一说要离婚,她妈妈第一个反对,说她疯了。她哥哥则说,这样的铁公鸡,要离就离了算了。她爸爸则在一边叹气,觉得不要想太多,生活就是这样的,不可能事事如意。婚姻的美满,就是忍了又忍,最后忍到白头。
所以,玛莎和袁大龙的关系,就这样僵着。
“你和左鲲还有联系吗?”
玛莎摇摇头,苦涩地一笑。“我没有脸和他联系,再说了,既然结婚了,也就不应该再和他来往,这对他也不好。”
“如果,我说是如果,你和左鲲还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了。都说破镜重圆,但是谁看见过补好的镜子还能像以前一样?不可能的,镜子上的裂痕,每天都会提醒你,曾经的伤害。今后的日子还长,不是吗,欢欢?我不想永远生活在痛苦中。”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玛莎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很确定地说:“我想离开长平,走得远远的。没有家人,没有袁大龙的地方。”
“你要去哪里?”
“上海。这是我从小就向往的地方。没有能够去上海读大学,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我还年轻,我要为自己活。你以前说得对,说我就是个家奴,为家人付出太多,他们都把它当作理所应当了。”
“好,我支持你。那你身上有钱吗?”
“有。我学乖了,我的店盘出去的钱,我没有给家里,都自己留着。我妈和我哥都问起过,我说给袁大龙了,他们都骂我没有脑子。真给了袁大龙,那是没脑子。”
林闻溪感到玛莎真的有变化了,不再为自己家里做牛做马了。也为玛莎想要开始新生活而高兴。
晚上,玛莎吞吞吐吐地问林闻溪:“费贝尔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
“他外公病了。”
“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虽然丽雅不让说。丽雅去费贝尔妈妈的那家医院实习了,是费贝尔帮忙的。”
“哦,我知道。”林闻溪心里一惊,深感意外,但她还是这样说。
“那就好,你和费贝尔怎么样?”
“很好啊。”林闻溪想不出费贝尔对她不好的蛛丝马迹,“他一直就那样。”
“好就好。”玛莎顿了顿,眼里飘过一丝担忧,“丽雅是个什么都要争的人,读书时争第一,运动会跑步争第一,看到好东西,都想要。记得那次她看到三班的田恬恬,背了个日本的书包,她上去就把它摔在地上,还说是臭显摆。”
“当然记得,为此,喜欢田恬恬的男生,还打了丽雅。”
“嗯,丽雅对你和费贝尔的关系不看好,她认为你们门不当户不对的。我关照过丽雅,不能和费贝尔妈妈讲你家的情况。她发誓说不会。”
林闻溪看着玛莎沉默。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都没有告诉费贝尔她的家庭情况。从最开始对费贝尔的抗拒,到彻底地爱上他。从最开始的不必提及,到现在的不愿提及,都是因为她为这样的家庭感到羞耻。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家庭,给他们的关系,蒙上不祥的阴影。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玛莎搂住林闻溪,林闻溪把头靠在玛莎肩上,感受着友谊的温暖,也感受到了朋友吹来的冷风,让她心里感到嗖嗖的凉意。
林闻溪了解肖丽雅,她好胜性强,什么都不甘落后。正是因为这样的个性,才使她一路高歌猛进,进了最好的医学院,临床医学七年本硕连读。她的感情一直空白,用她自己的话说,没有一个男的入得了她的法眼。如果她看上了谁,她就有本事追到手。无论他是有女朋友,还是有妇之夫。
但林闻溪相信她们之间的友谊,无论肖丽雅说什么,都不会伤害林闻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