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林闻溪》稼轩未晚

44、为什么要读书 急促的手机

　　急促的手机铃声，将林闻溪从睡眠的黑暗深井中拽出来，睡意朦胧中，眯起一只眼，看到手机时间显示才五点四十分，本地手机号码。一定是家长，他们什么时间都会打。
　　她一骨碌坐起，清清嗓子，不能给家长还在睡梦中的印象。
　　“林老师，我家武宸侃说不读书了。”
　　“怎么回事？”
　　“他不肯起来，房门反锁，怎么敲也不开。”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他就是回家来说，不想读书了。让他爸爸给他两千万，他要建个游戏平台。”
　　林闻溪感觉晕倒，真是亏他想得出。
　　“能让他接电话吗？”
　　“门也不肯开。”
　　“那我打个电话试试。”
　　林闻溪没有把握，武宸侃会不会接他电话，而且，现在打，肯定也没有醒过来。
　　青州中学实行寄宿制，六点钟起床铃声响，六点二十分宿管老师就会每个寝室检查，发现有同学还在寝室，就会采取严厉措施，强行让他离开。学生届届相传，就很自觉早起。
　　武宸侃本来就是后门进校，学习习惯差，家长也只是让他混张毕业证书。入学一个星期，就嫌学校住宿条件差，开始通校，每天由家里的司机接送上学。
　　林闻溪知道家长还在等她的回音，就拨打了武宸侃的电话。电话居然通了。
　　“武宸侃，我是林闻溪，你怎么回事？”
　　“林老师，嗯……你不要管我了，我不想读书了。”声音含糊，带着倦意和不耐烦，大概他刚刚睡去，被林闻溪吵醒。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没意思。”
　　“那你起来，不上学你在家干嘛？打游戏？混吃等死？”林闻溪的火气上来，语言就难听起来。
　　“你不要管我，我不想读了，人家要考大学，找好工作，我不需要。”
　　“那行，随你。”
　　林闻溪当即挂了电话，她觉得对这种人，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
　　又一个不想读书的，读书到底有什么用？读书能改变命运？
　　武宸侃含着金汤匙出生，爷爷是改革开放后，最早一批企业家，在公有制改制中，青州最大的得利者。国营青州饮食服务公司旗下的饭店宾馆全部变成了他的私产，那些黄金地段的街面房，使他成为青州最大最有钱的包租公。国营丝厂、钢铁厂等都成为他的企业。武宸侃出生时，他爸爸在全国拥有几十家实力雄厚的企业。
　　读书可以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这一切对他都不起作用。读书是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更好的自己是什么？更有能力？更有钱？更有内涵？
　　读书是一种责任？为国为家承担更大的责任？武宸侃不会读书，也没有兴趣。上学，无非是在学校里多几个玩伴罢了。而他的家人，也只是希望他拿到高中毕业证书，然后去国外镀金，到时成为众多博士硕士学士的老板。
　　高二文理分班拿到名单的同时，校长找她谈话。说是几个领导和老板的孩子，都放在她的班里，让她一定多花精力。校长提醒她，这些人的口碑，比任何人说都重要，搞好了，好；搞不好，杀伤力也很大。
　　林闻溪正为武宸侃的事烦恼，接到了凌语芊的电话，说是给奚为和班里的几个同学请假，29号去看国庆烟花大会。 林闻溪觉得莫名其妙，大家都在准备复习，他们却要去看烟花。
　　“你如果觉得儿子的成绩，比这场焰火好看，那就请便，不用向我请假。”
　　“我是尊重你，遵守纪律才向你请的假。”
　　“不必客气，你不用尊重我，我就是个教书的。”林闻溪就差没有晕过去。
　　下午，奚为和另外三个同学一起，拿着请假条，让林闻溪签字，林闻溪脸都气绿了，呼吸都粗起来。她一句话没说，拿过他们手中的请假条就撕，把纸屑往空中一抛，纸屑飘得满地都是。
　　“你们不用尊重我而通知我，你们想干嘛就干嘛”。
　　四个学生被弄得目瞪口呆，奚为平常认为和林闻溪关系不错，他之所以没有去重点班，就是因为他喜欢林闻溪。让他绝对想不到的是，林闻溪对他的态度，会那么反常。
　　他涨红了脸，说：“你不同意就算了，凭什么撕我们的请假条？”
　　其他三个本来很害怕，听奚为这样说，也都站直腰，一副我是谁，我怕谁的架势。
　　“你们不用向我请假，你们几个都不用读了。”
　　“神经病。”奚为小声嘟囔了一句。林闻溪听到了，大声吼道：“我神经病，你就是白痴，你们都给我滚。”
　　“滚就滚。”奚为头一甩，扬长而去，其他几个紧跟着，鱼贯而出，留下林闻溪在座位上发恨。
　　老孙一直坐在位置上喝酒，看学生出去了，慢悠悠地说：“小林，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不像你平时的做派。”
　　“我被气糊涂了，他骂我神经病。”
　　老孙笑笑：“我知道，你今天发火肯定有原因。”
　　林闻溪把一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老孙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学生厌学的情况不是个例，非常普遍。这样的教育环境下，不厌学才不正常。应试教育是个手段，但是，现在把它当作目的了。这是当今教育的悲哀，也是学生的悲哀，更是老师的悲哀。”
　　“就是啊，不管学生，成绩出不来，最后还是怪到老师头上。”
　　“小林，严管学生是要的，但你今天把对家长的情绪迁移到学生身上，是错误的。你今天的行为，把你以前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彻底破坏了，以后即使你们的关系修复，你今天的表现，会长久留在他的印象中。”
　　“那我怎么办？”林闻溪被老孙一说，焦虑起来。
　　她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怎么办？情急之中，她给奚伟成打电话，表示了歉意，并且不忘说，让他转告奚为，她同意他请假，就今天的事，向他道歉。奚伟成一再表示，儿子不应该这个时候和同学去看烟花，林闻溪做得对。
　　原本林闻溪给奚伟成打电话，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想不到这件事，会在以后给她带来那么大的麻烦，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的。
　　就在林闻溪给奚伟成打电话时，老孙就在摇头，他在心里说：林闻溪这样处理事情，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误会，因为他已经听到有关不利林闻溪的传闻。当然，老孙是相信林闻溪的为人的。
　　快放学时，校长让林闻溪去他办公室，他责怪林闻溪工作生硬，学生请假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要灵活一点，不要一刀切，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有分寸。如果和这些学生相处不好，孩子回去一说，家长都听自己孩子的，然后，他们在外面一说，传播开来，不仅是林闻溪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青州中学的事了。
　　林闻溪一听就爆了：“校长你什么意思啊？我哪里方式方法不对了？失了分寸？”
　　校长有些恼怒地说：“你看你看，你就这样，一点就爆。我是家长打电话来，我觉得有时候确实要灵活一点。”
　　“我知道了，是谁说的。”
　　“你不要乱猜，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没有乱猜，一定就是这几个人，当初是怎么放到我班的？有本事就不要到我班里。”
　　林闻溪气呼呼坐在房间里，把一天发生的事告诉费贝尔。费贝尔看着林闻溪，心疼地说：“如果觉得班主任工作太难，我们就不当了。”
　　“嗯，真的也没有什么意思，我总想学生好一点。”
　　“不过，这几个学生也不需要。”
　　“这几个人都有个好爹。我觉得校长也很好笑，家长放个屁都要反应这么大。”

　　“不要太在意，校长对于家长的电话，总要有个反馈。”
　　林闻溪看着费贝尔，觉得为什么他的想法，和她的差距那么大，他还是不理解她。
　　“国庆假期想去哪里玩？我们好好安排一下。”
　　“不想去，就想在家里睡觉。”
　　“行，什么地方也不去，就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