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资助 林闻溪资助 ...
-
林闻溪资助双胞胎姐妹,纯属偶然。
“你们看,网上的新闻:2012年11月16日晨,贵州毕节市七星关区流仓桥办事处环东路一垃圾箱内,发现5名男孩死亡。死因为木炭生火取暖,一氧化碳中毒而死。最大的为13岁,最小的九岁。”晁明大声朗读着新闻。
“怎么可能?怎么会死在垃圾桶里呢”林闻溪震惊异常,盯着晁明,好像他刚才说的是假新闻。
“我很好奇,他们是学龄儿童,怎么不去上学?”辛勤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她表示怀疑的时候都是这样。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害他们?”蒋盈盈说,“以前经常听人说,有些村子里的人,因为矛盾而把孩子杀了。”
“不会吧?有这么狠?”林闻溪感到蒋盈盈有点危言耸听,“是五个,又不是一个。”
“不要乱猜,已经初步调查和勘验,5名男孩已排除外伤性致死和机械性窒息死亡,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在垃圾箱内有木炭生火取暖的痕迹。”叶秋菊打开网页,浏览了一遍说。
“网上说的不一定正确,不是说贵州气候很热,怎么会要烧火取暖呢?”晁明说,语气明显不服。
“昨天是星期四,他们应该在上学,他们的父母呢?”林闻溪说,“他们是留守儿童?”
“不知道,大概是吧。”晁明说。
接下来的几天,林闻溪密切关注着这个新闻。
19日,微博热传一幅漫画《玩火机的小男孩》。一个小男孩,蜷缩着靠在垃圾箱上,手里拿着的打火机,发出微弱的火苗。
所有的媒体,都发出这样的灵魂拷问:五名孩子事发前曾在垃圾箱旁的拆迁工地搭起塑料帐篷,在里面居住多日,为何无一过往行人向警方、街道、民政等部门反映情况?这是人世的失聪,还是社会的失灵?
他们也有自己的父母亲人,怎么就沦落到蜷缩于垃圾箱里取暖的境地?
他们都是学龄儿童,为什么不在学校读书?
2011年末,民政部、公安部等八部委联合通知,开展\"接送流浪孩子回家\"专项行动,提出到2012年底,我国城市街面力争基本实现无流浪的未成年人。那么,毕节这5个\"街面上\"的流浪儿,怎么就没有进入有关部门的救助视线
这件事深深地震撼了林闻溪。她感到自己那时,至少还有奶奶,还有老师,为什么他们不上学,还会听之任之,可见,在当地失学儿童少年,不在少数。林闻溪萌生了去看看的念头,当地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人不同于动物的地方,是会对比自己更不幸的人,产生怜悯,会对遭遇的困境产生心理上的平衡,从而产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错觉,而使自己的内心达到满足。她在别人的不幸中,感到自己的幸运。
自从上大学后,林闻溪就对节日有种抗拒,别人对放假有种天然的欢喜,可以不用上课,可以不用起床,可以玩,可以会朋友。而她则是可以去打工,会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象牙塔里,只是借居,她的真实世界就是干活,养活自己,让自己活下来。
工作后的寒假,她都没有想好去哪里,如何编出一个理由,让周围的人相信,也让费贝尔相信,她不是无处可去。这件事,让她想到了寒假的去处。
林闻溪讨厌撒谎,那是不诚实,但她的家庭,总让她无法坦然面对,于是,她只能缄口不语。但是,有时候,又不得不说些违心的话,这让她看不起自己。
当费贝尔邀请她寒假出去旅游,她想都没想,脱出而出“回长平”,好像老家有什么人在等她一样的自信。还说已经和玛莎丽雅约好,要好好聚聚。费贝尔信了,就和同学一起去了俄罗斯。
等学生回校拿了成绩单后,林闻溪就乘飞机到贵阳。在贵阳到毕节的火车上,她认识了在那里支教的老师——初雪。
初雪,三十岁,穿一件黑色加长连帽厚外套,戴着帽子,整个人都包裹在外套中,只露出一张大而平的脸,略微肿胀的眼皮下,一双眼睛灵活地顾盼着。微微朝天的鼻孔,双唇略厚呈紫色。她身材结实,肤色黧黑,像举重运动员。让她看上去厚道诚实,很快就取得了林闻溪的信任。
当得知林闻溪来的原因,她热情地说,她就住在七星关区,她可以陪她一起去。
当林闻溪看到毕节的高楼大厦时,完全不能把它和死去的五个孩子联系起来。看城市的高楼,和青州这个东南沿海城市差不多,怎么可能有人会闷死在垃圾箱里?
林闻溪把这个疑惑说给初雪时,她不屑地一笑说,“白居易的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记得吧?一样。”
在事发地段,那里就是一个拆迁工地,一片废墟。漫天的尘土飞扬,有一些穿着灰扑扑的人正在干活,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林闻溪看到那些垃圾桶,仿佛看到五个孩子,在垃圾桶里,伸出小手,张开五指取暖……然后垃圾箱的盖子啪地盖上,燃烧释放的一氧化碳越来越多,氧气越来越少。他们在里面痛苦挣扎,但无论如何也打不开压在他们头上的盖子……
林闻溪一直以为贵州是亚热带,不冷,但到了这里,才发现一样的冷。这里虽然无霜期长,标榜四季如春,但是,在冬天,依然是寒风嗖嗖。他们一定是冷,才会想到点火,才会把命送了。
初雪说,死最大的意义,是为生者警醒。这件事,让人们更多地去关注失学儿童。她明天要去大方县,她要去看两个辍学的学生。
初雪要去看的学生,在一个山村里,交通不便,初雪说自己开车去。
第二天上午,起了大雾,远处山上只露出绿色的山头,山在云海中。渐渐地,太阳穿过云层,浓雾散去,有一些飘在半山腰中,把山截为两半。林闻溪看到两边的山峦叠嶂,梯田层层。一个问题闪现在脑海,贵州物产丰富,气候宜人,有为数众多的国家级名品,为什么总给人贫穷落后的印象?
车下了省道,拐进一条泥路,车子开始剧烈颠簸起来。林闻溪右手拉住头顶的拉手,竭力让自己保持平稳,减少震荡,减少胃的翻滚。
初雪看林闻溪如临大敌的样子说:“我开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这些年下来了,也就习惯了。”
初雪是湖南人,之所以来这里支教,是因为已经到谈婚论嫁的男朋友,为救落水的儿童牺牲了。她要离开那个伤心地,刚好学校有支教名额,就来到了这里。
林闻溪看她轻描淡写地讲悲惨的事,不禁对她肃然起敬。这是多么坚强的女人,又是多么重情的人。
林闻溪看到路上很少有车,大多是摩托车和背着背篓的女人,扛着农具的男人,还有那些小脸肮脏,衣衫破旧,乱跑乱叫的孩子。车越往里,贫困落后的面貌越显露。
车子在村子最边缘的屋子前停下来。初雪对林闻溪说,不要惊到,这就是最真实的情景。
两个衣衫褴褛的六七岁男孩,在门口嬉闹,看到有陌生人,停止拳打脚踢,耷拉着肩膀,站在一起,怯怯地看着她们。
这是一座只有一半屋顶的泥墙和木板拼成的房子,没有屋顶的两间,已经坍塌,倒掉的泥墙豁着大口,像一个洞口;有屋顶的两间,也只有三面墙,里面一览无余。一口铁锅朝天,搁在两块石头上。三只竹椅散落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砖头垒成的两张床,靠外面的一张上,仰面躺着一个男人,脸颊瘪塌,眼睛凹陷,像一句骷髅。林闻溪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不禁拉住何初雪的衣服。
初雪问两个男孩,洪文洪秀去哪里了,他们没有回答,撒开腿跑开了。她进屋问了趟在床上的男人,他很冷淡,说是姐妹俩去山里采菌菇去了。
初雪估计今天等不到她们,就留下一句话:我还会再来。
在回来的路上,初雪告诉林闻溪,那个躺在床上男人的故事。
男人原是退伍军人,在一次矿难中,为了救人,双腿截肢。本来可以得到赔偿,但老板在得知要抓他时,逃到了缅甸,矿也关了。老婆在他出院后的第三年,去广州打工,就没有回来。
两个女儿是双胞胎,在初雪班里,是读书的好苗子,但初二的第一学期期中时,就辍学了。初雪好几次来叫,都没有成功,无奈之下,就每天让同学把作业练习带给她们,第二天再把做完的作业,带到学校让老师批改。这样,最近的期末考试,两人还是考到年级前三名和前十名。初雪觉得太可惜,她不想她们跟大多数女孩那样,辍学在家,早早嫁人,重复母辈们的命运。
林闻溪内心的震动,是前所未有的,她从自怜自艾中,突然发现,自己应该可以帮助他人,自己的举动,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当她们再次去洪文洪秀家时,见到了姐妹俩。姐妹俩看到初雪,像看到亲人一样,一边一个拉着她,那种亲昵如同孩子见到母亲一样。
林闻溪被姐妹俩的纯真所感动,当得知,如果每个月有三百元钱,她们就可以继续上学。林闻溪当即决定,可以资助她们每个月五百元。为了保证她们一定能够上学,林闻溪决定把钱打给初雪,由她来安排姐妹俩的学习和生活。
这就是林闻溪的资助姐妹俩的事。从那个寒假后,林闻溪和初雪成了好朋友,她也每个假期都到大方县,来给这里的孩子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