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林闻溪》稼轩未晚

16、她的心蓦然一紧，生出无比欢喜

　　一周十四节课，再加一个班主任，虽然林闻溪做过很充分的心理建设，但事无巨细的班级管理，无法预料的课堂状况 ，还是让她有应接不暇的疲惫。
　　历史组原有六个人，一个请产假，其余三女两男。
　　组长叶秋菊，四十出头，扫帚眉下小眼睛，马脸瘪嘴，向外延伸的兜底下巴，好像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揽到自己的嘴里，然后一口吞下。
　　老孙是最年长的一个，上海知青。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555香烟，手指被烟熏成焦黄。他右手端着装着米烧的搪瓷杯，杯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深吸一口烟，慢慢地吐出，在烟圈袅袅中，喝一口酒。浑浊的眼神，在镜片后泛着与世无争的光。他看到林闻溪焦虑的样子，幽幽地说：
　　“小林，不要相信教育学上说的，什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是扯淡。记住咯，要想当亲娘，先要当晚娘。”
　　“什么亲娘晚娘，那是老一套。”叶秋菊对林闻溪说，“当班主任首先要上好自己的课，才有威信。没有威信，学生就不服。”
　　“叶老师说得对，自己的课不好，当班主任还是趁早算了。”刚请完产假，身材还在恢复中的蒋盈盈说。
　　坐在孙老师面前的辛勤撇撇嘴，轻声说了句：“马屁精。”
　　虽然很轻，但林闻溪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感到在这个办公室里，还是少表态少开口好。
　　“大家注意了，运动会教工趣味运动比赛，每个人都要参加。”晁明蹦进办公室说，“林闻溪，你报哪一个？”
　　“我？我不知道有哪些？”林闻溪抬头看着晁明，剃着板寸，身形滚圆，林闻溪想到了费贝尔说的南瓜。
　　“踢毽子、运排球、送气球、心连心、齐心协力、毛毛虫，我觉得你参加送气球比较好。”晁明说。
　　“好，那我就送气球。”
　　林闻溪对自己参加比赛无所谓，但她担心班里的运动会。
　　班里几乎没有运动尖子，而且女生比男生多。男生大都白白净净，一介书生模样，难得有个武夫面孔，却最多扔个铅球。女生有几个看上去还行，但都没有运动细胞。如果是篮球排球比赛，她还可以指导，临阵磨刀，不快也光，但田径她心里清楚，绝对不行。
　　运动会是班级第一次集体亮相，林闻溪希望有一个漂亮的走台。
　　“林老师，那个信息教练说下午的自学课帮我们训练。”体育委员罗浩然跑进来说。
　　“哦，我真发愁呢。”林闻溪顿觉轻松，她都没有想到费贝尔，“下午的自学课，刚好我没课，我也去。”
　　“那我现在就去和老师说。”
　　“去吧。”林闻溪的心愉快得飞起来。
　　下午第四节，夕阳斜照在操场上。
　　林闻溪看到班里的一群学生，正围着费贝尔。
　　她的目光穿过学生，落在他的身上，她从未那样专注地看过他。一米八五的身高，穿着梅西蓝白斜条的球衣，鸦翅样短发，浓眉下一双黑亮的眼睛，挺直的鼻子，轮廓分明的脸庞，健壮的手臂，皮肤上闪烁着健康的小麦色光泽。
　　他正拿着一根接力棒，边讲解边示范，那投入的神情，好有魅力的男生！他身后围墙边的秋海棠桔梗花好像在那一瞬间盛开，风过枝头摇曳生香。她的心蓦然一紧，生出无比的欢喜，内心的那一股渴望，如同冰雪融化的溪水，蜿蜒流淌，滋润干涸的心田。
　　一阵风飘过，传来两个学生的对话：“那个信息教练怎么在给2班训练？”
　　“你难道不知道人家的班主任多漂亮吗？哪像我们老叶，又老又丑。”
　　林闻溪一乐，哑然失笑，怕学生看出她的心事，转身离开。
　　一只蓝球飞到眼前，她跳起接住。运球、加速，一个跳跃，三步上篮，球进了。
　　学生“嗷嗷”叫着鼓掌。林闻溪挥挥手，兴奋得满脸通红。
　　运动会期间，费贝尔俨然是2班的班主任和摄影师，无论2班有什么项目，学生都找费贝尔，亲切地叫他贝哥。
　　费贝尔用他的单反相机，把2班学生的比赛都记录下来，并打印出来，张贴在学校的宣传栏里。林闻溪的照片，也被放大了挂出来。一时间在学校引起很大的反响。有老师就说，好像只有2班在开运动会。
　　林闻溪觉得太招摇，怕引起别人的反感，让他赶紧把照片揭下来。
　　“干吗？不好看吗？”费贝尔得意洋洋地说，“你看，这样一来，2班的知名度一下提高了。人要会宣传，不宣传，等别人踩？”
　　“你这样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害我。”林闻溪急了，上前要去撕照片。
　　“别。”费贝尔上前捏住她的手，“要撕坏的，你放心，没问题，有我在，没有人敢拿你怎么样。我听到的都是2班的好。”
　　林闻溪不信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班里的集体主义观念和班级荣誉感培养起来了？集体活动只要达到这两个目的就行了。”
　　林闻溪眨着美丽的眼睛，想着班里空前的团结。
　　“来笑一笑。”
　　费贝尔按下快门，林闻溪的身影留在相机里。
　　阳光正艳，秋海棠桔梗花开得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