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林闻溪》稼轩未晚

17、缸肉

　　儿时食物的匮乏，让林闻溪对食物有一种天然的渴求，对食物不足的担忧，使她养成了储备的习惯。
　　大学时，每当生活补助发下来，她都会第一时间去买九块钱一斤的苏打饼干，两片两片，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铁制的饼干盒子里，盯着饼干，再仔细地数一遍，一斤有72片，有时也有73片，但从来没有到过73片。
　　她把饼干盒子放在枕边，闻着从盒子缝里透出的一丝丝葱香味，安然入睡。
　　那时对工作后，最大的憧憬，就是买齐炊具冰箱，她要把冰箱塞得满满的，像电视电影里那样，拉开冰箱门，满满的食物饮料，想吃什么拿什么。
　　于是，6号那天，她领到的一个半月工资，就买了锅碗瓢盆，冰箱和电磁炉。她打开冰箱，近看，退几步，远看，冰箱里塞满速冻食品鸡蛋腊肠开洋鲜肉蔬菜，心里充满了满足感。林闻溪开心地双手击掌，把它拍成视频，分享给玛莎和丽雅。
　　林闻溪中饭在食堂吃，晚饭自己做，看到锅里热气腾腾的菜肴，心里无比踏实。其实，林闻溪每天为了保持体形，吃得并不多。
　　林闻溪自己做饭，而费贝尔在她做晚饭前，就会准时敲门，问晚饭吃什么。费贝尔和林闻溪，非常自然地搭起了伙。
　　“今天中午食堂有缸肉。”晁明起身对大家说，“林闻溪你现在去吗？”
　　林闻溪看了一下手机，头也不抬地说：“现在才10点40分，太早了。”
　　“我去，去迟了就没了。”辛勤说，“孙老师，一起去。”
　　“嗯。早点去。”孙老师把烟在烟灰缸里揿灭，站起身。
　　“有那么好吃吗？”林闻溪不解地问。
　　“你看，你来了都没有吃过，食堂里也不是常做，家里也不可能做，这是我们这里的头号美食。”晁明关了电脑，走到门口，在走廊里大叫一声，“吃肉去。”听到隔壁地理组的老师应着“去迟了就没了”。
　　林闻溪笑笑，她想跟晁明说，她不吃肉。
　　在中国，这个消费猪肉的大国，据统计，每年总消费约5600万吨，人均消耗约80斤。除了回族，几乎很少有人不吃猪肉，很多人对美食的回忆，都和猪肉有关。
　　林闻溪六岁以前，也非常喜欢吃。
　　住到奶奶家后，他们围坐在一起吃饭，她只得坐在下面的小凳子上吃，婶婶说，桌上坐不下。
　　饭桌上，大姑大声八卦着同事的大事小情，婶婶在附和着，一唱一和。他们评论着哪一个菜好吃，哪一个不好吃。
　　一天，奶奶在烧饭，林闻溪闻到红烧肉的香味说:“噢，好香哦，奶奶我要吃红烧肉。”
　　“等下吃饭的时候吃。”奶奶说。
　　“不给你吃。”强强叫道，“馋佬胚。”
　　林闻溪白了一眼强强。
　　晚饭时，林闻溪照例等着奶奶给她盛饭，在挟菜时，听着强强在说：“不准给她吃。”强强用筷子，把奶奶挟起的肉打到碗里。
　　奶奶说：“你这个小孩怎么这样？”
　　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在林闻溪的碗里，只有两块豆腐和一点萝卜。
　　林闻溪的眼泪瞬间涌出，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从此，她就不再吃肉，和别人说自己不吃肉。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要让自己忘了肉味，才在下次吃饭时，不再因为无肉而痛苦。慢慢地她真看到肉，一点食欲也没有了，甚至很讨厌肉了。
　　等林闻溪到食堂时，晁明孙老师辛勤已经在吃，看到林闻溪，晁明立即向她招手。
　　林闻溪打了饭菜，和他们坐在一起，费贝尔看到她，也坐了过来。
　　看到林闻溪盘子里的鱼和蔬菜，晁明眼珠都掉出来了。
　　“你怎么没有买缸肉？没有了吗？”
　　“有的。”
　　“那为什么不买？”
　　“闻溪不吃肉。”费贝尔插进来说，“她吃得很清淡。”
　　晁明不屑地看了费贝尔一眼，他看不惯费贝尔，尤其是他对林闻溪的黏糊劲。
　　“闻溪，你怕胖？”辛勤说，“难怪你那么瘦。”
　　“不是，我已经胖了。”林闻溪说。
　　“小林啊，这个缸肉大有来头。”孙老师说。
　　“哦，它是什么来历？”林闻溪来了兴趣，学历史的人，来历就像诱惑。
　　“不就是东坡肉吗？”费贝尔说。
　　“嘁，不懂不要装懂。”晁明大口咬着琥珀色的缸肉，不理费贝尔。
　　“唉，和东坡肉也有渊源。”孙老师看着大快朵颐的晁明，林闻溪一脸求解的神情说，“既然你们来到这里，就有必要了解当地头号美食的历史。”
　　“缸肉，顾名思义是放在缸里做成的肉。相传已有7000多年的历史。肉要猪下肋五花肉，用稻草十字结扎，放在底部铺上稻草粽叶的陶缸，加上姜块、葱结、红枣、老抽、黄酒、盐、白糖，煮3-4小时。缸肉‘色同琥珀，入口则消’。”
　　“那怎么和东坡肉有关了呢？”林闻溪不解。
　　“哦，那是有来历的。县志有记载的。北宋熙宁八年(1075年)六月，苏东坡应盐官安国寺主持之邀前来撰写《宋安国寺大悲阁记》。有一天，寺旁正好有一户农家结婚摆喜酒。苏东坡不请自来，谁知他每吃一道菜都摇摇头、皱皱眉。唯独对最后一道菜--焖缸酥肉，赞不绝口，并打听是如何煮的。苏东坡又问用何佐料，听后，苏东坡说，如果再加上某几种佐料，味道可能还要好。厨师听后照办，果然肉味更美。
　　“元丰二年(1079年)，苏东坡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当时他常与一批怀才不遇的文人墨客一起饮酒解闷，吟诗消愁。他把用缸煮肉之法改成瓦罐煮肉给友人吃。有名的《猪肉颂》便是当时的作品。详细介绍了缸肉的煮法。后来，元佑年间(1090年)，苏东坡出任杭州太守时就用此肉慰劳修苏堤的民工。之后，苏东坡先后又到扬州、定州、惠州、儋州、常州等地为官或居住，缸肉由此大为流传，但因苏东坡的传播，人们习惯称之为\"东坡肉\"。”
　　“孙老师真博学。”林闻溪由衷赞叹。
　　“这么有来头的肉，你不吃可惜了。”晁明说。
　　林闻溪笑笑，低头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