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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再见廖相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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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林闻溪直接从青舍去了青州中学。
自从和青州中学签约后,林闻溪紧张和廖相宜相处,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了廖相宜的宝贝。虽然她不想和费贝尔有什么,但她心里很清楚,费贝尔这样一意孤行地去青州,意思很明确。好在廖相宜寒假后就去了美国读语言学校,她再也不用见到她了。
但她没有想到,廖相宜回来参加毕业典礼。
她穿着最时尚的露背装,脚蹬十公分水钻凉鞋,化着浓妆隆重登场。她以一副天之骄子,人生赢家的姿态,穿梭在礼堂,更在班级散伙聚会上,大谈纽约的见闻。俨然是一个聚会中的女王,中间不乏有一些同学的当面奉承,说着那些肉麻的话,只有周子萱说,“刘姥姥进大观园,当然很稀奇。一开始就住在荣国府,谁会大惊小怪。”
林闻溪笑了笑,对廖相宜,她有一种内疚,觉得是自己妨碍了她和费贝尔。所以,看到廖相宜,她有一种老鼠见猫的胆怯。她又有一种嫉妒,假如她有廖相宜那样的家庭,她和费贝尔就可以平等地交往,而不用恐惧,有一天费贝尔知道她的家庭而落荒而逃。
不过,她对人生没有奢求,因为从小被人歧视,被呵斥压制。以至于她的人生蓝图里,没有绚烂的梦想,一切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具体生活。她的所谓梦想,就是独立而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过上有吃穿,有书读的宁静生活。
更让林闻溪大吃一惊的是,在青州中学报到那天,见到了廖相宜。
廖相宜一看到林闻溪,旋风样飞奔过来,像当天的天气一样热情,显然廖相宜有备而来。
当费贝尔妈妈告诉她,他是为了一个叫林闻溪的女孩,而去青州时,以前的猜测,终于得到了印证。那本在费贝尔房间的《沥川往事》,就是林闻溪的。
廖相宜震惊、伤心,继而愤怒、不甘,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她从幼儿园起,就要嫁的贝贝哥哥,竟然为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而放弃她这个标准的白富美。
她不甘心成为林闻溪的手下败将,她也不会成为败将。
林闻溪的脸僵着,笑不出来,又不得不笑。
“闻溪,听贝贝说,你也来青州,真是太好了。”
“呃……没想到能碰到你。”林闻溪不知道说什么。
廖相宜拉着林闻溪的手,盯着她已经褪色的雪纺连衣裙,
“你知道的,这件衣服我穿好几年了。”林闻溪把手从廖相宜手里挣脱,她们没有那么亲热。
“我男朋友头脑发热,要来这里,他三分钟热度。”
“小林老师,9点半报告厅开会。”陈主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边上。
“好,谢谢!”
“下次你要多照顾他,他生活上就是个白痴。可惜我不喜欢当老师,要去美国留学。否则,我也来青州,和男朋友一起。”
“不要乱说。”费贝尔走了过来,脸上少有的不见笑容,对林闻溪说,“我先去总务处。”
林闻溪不答。
“闻溪,我们是老同学,还是室友。我拜托你了,帮我好好看住他,像他这样性格的人,不肯得罪人。有人生扑上来,他推都不会推。”
廖相宜要让林闻溪自己拒绝费贝尔,这种逼人自杀的伎俩,只有心机女才做得出。她知道林闻溪的为人,不会做这种挖墙脚的事,她道德上有洁癖。
“你这里转转,我去开会。”
“好,等下一起吃饭。”
“不必了,你们去。”
“不行,我请客。”
林闻溪一刻都不想和廖相宜说了,扭头就去了报告厅。因为签合同那天已经参观过学校,知道报告厅在哪里,就快步向报告厅走去。
会议还没结束,廖相宜微信过来,说是在市区的“忆江南”订好位置,等会议一结束就去。
拗不过廖相宜,林闻溪坐上费贝尔开的车。
廖相宜坐在副驾驶室,林闻溪坐在廖相宜后面。真是太别扭了,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她不敢朝前看,怕看到他们两个,就眼望窗外,边上的一个个工地,正在兴建的一幢幢新房。在她的眼里如同千里之外的荒漠,一望无际,她的清澈的眼里,渐渐荒凉起来。
廖相宜一路说着,一路嘲笑着,抨击路边工地的灰尘,建筑的丑陋。
费贝尔说:“我看很好,以后这里就是一个新区。”似乎还不过瘾,“我下次就在这里买套房。谁让你来了?去你的纽约,我就在这里。”
“费叔叔说了,你在青州最多待两年,你还是要去读研读博的。”
“再说吧,两年以后会怎样,谁都说不准。”
“不行,我爸爸说你必须读博,我们才能结婚。”
“那我更不能读博了。”
“你敢!”
廖相宜要去抓费贝尔的耳朵,费贝尔一下把她的手抹去,脸上有了愠怒。
“廖相宜,我再明确地说一遍,我不是你男朋友。”
“我说是就是。”
林闻溪依然看着窗外,他们的话,她权当没有听见。
“忆江南”酒店,是一幢古色古香的两层房子,足有七八间,一跨进大厅,正中就是白居易《忆江南》的狂草,扑面而来的文化气息。
进入大厅,靠窗是一排卡座。因为时间还早,只有两三桌人。中间是圆台面的大桌和小桌,估计饭店的生意不错。
还没等林闻溪搞清楚,廖相宜已经拉着费贝尔,疾步走到卡座前,让费贝尔坐在她边上。
“呃,你们两个同学坐,我一个人坐,宽敞。”
“不,就要坐我边上。”廖相宜噘起嘴,开始撒娇。林闻溪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对,你们两个坐。我本来是不来的,在这里当电灯泡。”
“电灯泡也是需要的,见证我们的爱情啊。”说着,廖相宜去摸费贝尔的脸,费贝尔头一扭,把她的手挡开。
“这是公共场合。”费贝尔说,“不要曲解我们的关系。”
“又不是没摸过,闻溪又不是小孩。”廖相宜说,“闻溪,你男朋友呢?”
“我?男朋友?还没生呢!”林闻溪想不到廖相宜会这样说,立即表明。她倒并不是想在费贝尔面前,装冰清玉洁,而是确实没有。
“你们好,哪个点菜?”服务生过来,轻声问。
“你点,我请客。”费贝尔把菜单递给林闻溪,林闻溪没有接,说:“我都可以,相宜点,不过,今天AA,否则我不吃。”
“那我来点,AA就AA。”廖相宜一下拿过菜单,指着上面的图片,对服务员一连报了七八个菜。林闻溪想说少点一点,但一想,已经说过AA,再说少点,就显得小气了。
“你不喜欢别人请吃饭?”费贝尔问林闻溪。那天校招会上,费贝尔追上她,要请她吃饭,被她坚决拒绝了。
林闻溪没说,抬头看着费贝尔,点点头。费贝尔一看她的眼睛,慌乱地看向其它。
客人不断进来,大厅里热闹非常。
等了一会儿,菜还没有上。廖相宜开始不耐烦,她叫过服务员:
“怎么回事?到现在菜还没上。”
“客人太多,请稍等。”
“客人多,为什么不多请几个厨师?再不上,我不要了。”
服务员看看廖相宜,低头走开。
菜陆续上来,孜然小排、粤式叉烧肉、东坡肉、茭白毛豆等菜。林闻溪看着这些肉菜,筷子不知道放哪里。林闻溪吃得很小心,也很少,就像上次和费贝尔吃肯德基一样,她只吃了一样。
“这些菜是不是不对你胃口?”费贝尔问林闻溪。
“没有,我吃蔬菜就行。”
“噢,我忘了,闻溪不吃肉。”廖相宜好像刚想起,装作无辜的样子,“不过,我以为你不吃肉,是因为节约。”
“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再点。”费贝尔说,伸手叫服务员。
“不用,已经这么多菜了,等下浪费不好。”
“是啊,菜已经够了,多了也浪费。”廖相宜说。她对到来的服务员说,“你把我们的碟子换一下。”
费贝尔不满地扫一眼廖相宜,低头吃。
“闻溪,你和向光辉是怎么回事?”廖相宜一边啃小排,一边似乎不经意地说。
“什么怎么回事?”林闻溪被问得莫名其妙。
“他说你和他出去玩,就是那天你们两个一起进校门的那次,我们大家都以为你们在谈。”廖相宜很认真的样子,好像在帮林闻溪回忆。
“造谣!那天我买书回来,在校门口碰上他。想不到他会这样说,真是没意思。你今天不说,我还不知道他会这么说。”林闻溪一激动,脸涨红。
她对向光辉一点好感都没有,觉得他就是个势利小人。
“其实,他有女朋友的。他之所以考复旦,就是因为女朋友在复旦。”
“真是无聊。”林闻溪愤愤地说,低下头,不看廖相宜。
“听说你和孙毅昕关系不错,他在东湖一中,你们以后肯定会经常碰上。”廖相宜看来是跳不出这个话题了。
“我和他不熟,不是很了解,哪里来的关系不错。”林闻溪听廖相宜这样说,心里已经非常不高兴。
“是不用太了解,学历史的男生,要么像南瓜,圆头呆脑;要么像苦瓜,满身皱纹,苦大仇深。”费贝尔停下筷子,插了一句。
林闻溪哈哈大笑。“形象。”
廖相宜用筷子打费贝尔,“不许污蔑我同学。”
费贝尔看林闻溪突然笑了,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不少。
吃饭的气氛活跃起来。
“闻溪,听说你奶奶去世了,你长平老家还有人吗?”
廖相宜真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对林闻溪来讲,有关她的家,讳莫如深。这是她的隐私,也是她的伤疤,她不想任何人来揭它,因为这会让她鲜血淋淋。她知道费贝尔迟早会知道,但不是现在。
“没什么人了。”林闻溪艰难地说。
“你父母呢?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他们是做什么的?”廖相宜成心跟林闻溪过不去了。
突然,林闻溪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人不是从石缝里蹦出来,总有父母。
“我妈是华东大学外语系的,爸爸是个司机。他们不在了。”
“啊,我爸是华大外语系的,你妈是哪一级的”费贝尔叫起来,“说不定是同学。”
“85级。”
“哦,我爸是78级,那时已经留校当老师了,说不定是我爸的学生。”费贝尔兴致一下高涨,“她叫什么名字?我回去问我爸。”
“不必。都几十年前的事了。”林闻溪知道,从碧云其实没有毕业。她怕他爸爸知道了,反而不好。
“他们都是因为什么不在了?”廖相宜问,假装好奇。“难怪你要借钱给你奶奶治病。”廖相宜穷追不舍地说。
她要揭穿林闻溪的老底,让费贝尔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廖相宜只是一句,就轻巧地剥光了林闻溪的内衣内裤,让她赤身裸体暴露在费贝尔面前。她由生气变成了愤怒,脸由红变成惨白。
“吃你的。”费贝尔不满地瞪了廖相宜一眼。
“是的,我问张姐借了三万,不过已经还了两万,今年年底前,我会还光的。”
费贝尔看着林闻溪,心里一阵心疼。他斜了一眼廖相宜,对林闻溪说:“没问题,既然她借你了,也不一定这么快还。”
“她老公病了,很严重。”廖相宜补上一句。
“我会尽快还的。”
林闻溪放下筷子说:“你们慢慢吃,我先走。这是一百块,我不知道今天多少钱。”话音未落,林闻溪已经起身,逃也似的出了饭店大门。
等费贝尔追出去,只看到林闻溪的背影,一闪就不见了。
林闻溪去总务处拿钥匙,得知房间在五楼。
“这么高,低楼层有吗?”
“呃……小费老师说,你们两个一起的,方便有个照应。”总务主任的眼神在镜片后面泛了泛光,满是狐疑。
“啊,原来我可以在哪里?”
“高一女生楼二楼。”
“那我可以调回吗?”
“另外老师已经搬进去了,不能调了。”
林闻溪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费贝尔,可是,他来青州就是因为她,他当然要处处给自己创造机会。
在教工宿舍五楼,看到507的门半开着。廖相宜戴着头巾,在卖力地打扫。
林闻溪记得,在宿舍里,廖相宜从不做值日,理由是她从未做过家务。后来,这件事被老张知道了。廖相宜就让家里的保姆来搞卫生。想不到,为了一个男人,她可以做到这样。看来廖相宜是真的喜欢费贝尔。
林闻溪开了门,站着扫视房间。房间足有十五六个平方,床柜桌椅,空调淋浴,一应俱全,相当于二星级的单人房间,还外加一个阳台。
林闻溪双手抱胸,在房间里来回走着,想着在哪里放上电磁炉电饭锅冰箱。
终于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她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过好自己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