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林闻溪》稼轩未晚

11、当着校长面，告诉他合同签了

　　林闻溪走出青舍，已是十一点，她每次也都是在这个点下班。
　　青舍主要接待的是外来培训的人员，以及家长和学生的一些朋友。晚上十一点半后，就开着大门，没有人值班。有人要离开，也都在晚上先结账。这么几年下来，也没有出过差错。
　　一跨出门，呼啦一阵风，吹得林闻溪倒退一步。她打了个寒噤，缩紧脖子裹了裹薄薄的羽绒衣，寒风从衣领灌进她的前胸后背，从上到下如入侵者，肆意地抚遍全身，身体犹如裸露在风中。
　　冬天黄黄的月亮，挂在天边，照得天空白苍苍，像张病人的脸。城市的夜灯亮着，城的四周和天的边缘，如同升起一圈白雾，仿佛城市盖着白被沉睡。不睡的是西北风，刮过屋顶，撞向墙壁，撕裂着发出呜呜声，像极了狗哭。风卷起落叶，翻卷成一团团，也翻卷在林闻溪的脚边。沙和小石子进了她的鞋子，她意识到，鞋底破了。
　　在青舍，她的脑子是乱的，被冷风一吹，她清醒了。
　　廖相宜知道这时的寒风有多冷吗？她知道一个需要自己养活的学生是怎么生存的吗？她不需要，因为属于另一个世界。
　　费贝尔此刻在干吗？在这样周末的晚上，在看书还是在打游戏？还是在吃夜宵？
　　让廖相宜和费贝尔见鬼去吧。
　　第二天一早 ，林闻溪和青州中学的陈主任联系，问他今天是否可以去签合同。在得到陈主任肯定答复后，林闻溪坐上了去青州的公交车。
　　那天，费贝尔告诉她，申屠校长周四前在学校，他周一有课，林闻溪周二有课，两人约好周三上午，他开车和她一起去。
　　林闻溪到达青州中学时，已经是十点多了。青州中学刚迁的新址。
　　青州中学是所有着百年历史的省重点中学，原来在市中心。原有的场地设施，无法满足学校的发展需要。而市政府又没有长远的眼光，保留原校，征用学校周边的土地，让这所学校的文化积淀保存下来。而采取同大多数地方一样整体搬迁，到城郊结合部。市政府通过一收一卖，又大赚一笔。
　　林闻溪到了青州，还得再换一趟公交，所以，到学校已近中午。
　　青州中学依山而建，学校大门顶部，设计成一本巨大的展开的书页，下面是当代书法家写的“青州高级中学”几个大字。进了大门，右手边在一片草坪边，是报告厅，左手边，有一个九曲回廊，紧挨着图书馆。拾级而上，是个广场，广场两边是一幢幢五层高的教学楼实验楼。
　　在左边行政楼三楼的办公室，林闻溪见到了陈主任。陈主任没有了招聘时的官样，而是非常热情。一边道着辛苦，一边送上茶水。
　　陈主任藏青色呢子大衣敞着，走起路来，浅灰色羊绒衫里像有个球在晃动。眼睛大而双，一副吃四方的脸型，大嘴阔鼻，红光满面。
　　陈主任让林闻溪等着，他去隔壁叫校长。一会儿，校长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小费来了，不是说后天吗？”
　　话音未落，校长只见林闻溪，不觉一愣，但他很快说：“哦，小林来了。欢迎加入青中。”
　　“你好，校长。”
　　由不得林闻溪犹豫，校长的手已经伸在她的面前，她畏畏缩缩握住校长的手，很快就放开了。
　　林闻溪还在为刚才校长的话，在心里嘀咕，脸上不免有些僵硬，但校长全然没有在意。
　　客套几句后，陈主任拿出了聘用合同，让林闻溪填写。“小费说你们会星期三来，我想着找你们好好谈谈。”校长还在这件事上。
　　“本来说好是星期三来的，但我临时有事来不了，所以，知道校长今天在，我就提前来了。”
　　“小费还是会周三来吧？”
　　“应该是的。”
　　“你来没有告诉他？”
　　“嗯。”
　　“你们是同学？”
　　“不是。”
　　“那是……”
　　“只是有一面之缘，也说不上认识。”林闻溪不想撒谎。
　　校长和陈主任四目相视，深感意外。
　　“哈哈，我知道了，小费和你讲的不一样。”他朝陈主任看，似乎要他证明，“他说你是他女朋友，看得出他对你很上心。”
　　“校长您误会了，他对什么人都很热心，愿意帮助人。”林闻溪想说他有女朋友，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下。
　　“哦，他会来签合同吗？”
　　林闻溪的合同已经填完，只等签字。林闻溪看到校长迟疑的表情，更加明确了，这份工作是因为费贝尔，她需要这份工作，不能在最后的关头泡汤。
　　“会，我打个电话给他。”
　　“对，告诉他，你已经来签合同了。”
　　林闻溪写上自己的名字，把合同递给校长。校长在林闻溪的微笑中，拿起笔，写下申屠精进。
　　为了让校长放心，林闻溪当着校长的面，告诉费贝尔，她签合同了。
　　林闻溪听到费贝尔一连声地说“没问题”、“好”，感觉自己利用了他。
　　她突然很看不起自己，自己终于成了自己都讨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