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白》大山小山

13、中学 初中开学那

　　初中开学那天刮起了沙尘，漫天飞舞的黄沙里卷着树叶、垃圾发出一阵阵土腥气，天上灰蒙蒙一片，看不清任何颜色。教师里的灯光倒是依然如月亮般明亮，没有人在意书本上落下的一层薄土，大家三五成群的议论这些八卦，津津乐道的谈着别人的生活。他们似乎都是早已认识的朋友，而我，孤单单一个人观望着他们的热闹。
　　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书本上的尘土已经产生了强烈的颗粒感，摸起来像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并不那么让人心生厌恶，倒是左前方的一个女生让我浑身不自在。
　　她一头早已过时的短发，脖子后面有几道明显剃刀留下的痕迹，明明是刚刚修剪过的发型，但这审美实在是糟糕，加上刚巧不巧的，我正好看见她将大拇指伸进鼻孔。这让我对她的印象很差。
　　我正打量着班里的其他同学，老师就已经开始了新学期的座位安排。不出意外，还是按成绩排座位，但意料之外，我尽然坐在第二排。如此好的座位，实在不是因为我的成绩突飞猛进，而是因为这是一座民族学校。我身边大部分同学，都来自于周边做着大小生意的回族家庭。我本是不在意民族差异的，但当我置身于这种类似种族的天然差异时或多会少的还是有种强烈的陌生感。我有时甚至会感觉不仅仅是宗教信仰的差距，我们连语言沟通都存在着差距。
　　那个短发的女生坐在我正前方，我清楚的闻见她身上有种类似发霉的味道，单薄的衣服下我能看见她脊柱的凸起，再想到她刚才的动作，我胃里一阵翻滚。再看向第一名的位置，我发现她是个文静的女孩，一副细框眼镜，嘴角有颗痣，正专心的看着老师的方向。我仔细打量着前排的每一位同学，各具特色，到底不是那个曾经的精英小学，个个像复制粘贴的表情和神态，现如今没有穿校服的强制要求，让大家鲜活了许多。吵闹的教师里老师声嘶力竭，但一点没有影响同学们见面的热络。
　　恶劣的天气，大课间的体操被取消了，但同学们还是耐不住教室的束缚，纷纷出去买干脆面。说不出原因，我很讨厌看见这一幕，但每每透过窗户我都看见大家围在校门口，像极了监狱里渴望自由的囚徒，一个个将手伸出大门的缝隙，买回了可怜的早餐。
　　一时间，各种味道的调料包布满教室的空气。我趴在桌上，无意参与这种无聊的社交，手里一篇篇的翻着新发的语文课本。只是身边一阵骚动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包干脆面的调料包正不偏不倚的撒在前排女生蓬乱的头发上。男生们哈哈大笑，手舞足蹈的学着她愤怒的模样。女生看着大家，眼眶微微发红。
　　第一名向这边看了几眼，扶了一下她的镜框，依旧在她的本子上写写画画。我拍着掉在桌上的调料粉，虽说觉得这种举动有些不公平，但在心里也暗暗的鄙视了一下她那一身莫名的软弱。说来也很奇怪，一般好学生都是自带保护光环的，而在她身上，这条规律被打破了。
　　下午，风停了，黄沙一粒粒的落在操场上，来往上体育课的人群，留下杂乱无章的脚印。我坐在花坛边的围栏上，看着男生们打篮球，女生们说着悄悄话。每个人都尽情的展示着自己的才华，偷偷建立起自己的圈子。班里的前几名很自然的形成了那个学习型的圈子，身强体壮的也天然的聚在了一起，本就相互认识的老乡也抱团集中在了一起，剩下些热爱八卦和有共同爱好的寻觅着自己的伙伴。不远处，那个短发的女生来回的走着，让我不禁想起了外公，那个木讷不善表达的坚强男人。
　　到了晚自习，姗姗来迟的班主任把课桌拍的砰砰作响。他高高的鼻梁上挂着老学究才会带的眼镜，一点没有时代感，脑袋也出奇的大，每说完一句话，就伸伸脖子，好像呼吸苦难。
　　“大家自我介绍”，他指向第一名“从你开始”。
　　我从不关心别人的世界，手里玩着笔，抄着歌词。但到了那个短发的女生时，我停了下来，我抬头望见讲台上的她眯着眼睛开心的笑着，瘦瘦小小的身材，刚刚发育，但她并没有穿内衣，随后我听见她有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叫三。是的，她就是这样介绍自己的，一二三的三。她说话带着些方言，笨拙的介绍起她的家庭。她父母是矿山的工人，家也住在矿区，那是个早已废弃好几年的煤矿区，近几年来越发的落后，能想办法出来打工的人，大多也离开了那个重度污染的地方。她却说爱自己成长的家乡，爱那片四处煤烟的矿山。
　　大家哄笑着，之后就给她起了外号，叫煤三儿。她却不卑不亢的接受了，在她的眼睛里，我看到的是一种坚定，说不清她的坚定来自于什么。我曾一度怀疑她就读的那所矿区小学进行了一种洗脑式教育，教出了她这般固执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