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记》晓蕙

6、第六章

　　傍晚时分，由于没有替隋霄伯说成这门亲事，付氏也没胃口吃饭，眼中还依稀泛着点点泪花，面对一桌子的饭菜，连筷子都没动。站在一旁的梅花看不下去了，跪在了地上，对付氏说道：“老夫人，切莫太过忧伤，为了大少爷，您多少吃点吧”。
　　付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霄伯拜托我办的这点事，都没办好，叫我如何面对他啊”。
　　梅花又接着说：“老夫人，奴婢这便按郭大娘给的时辰，去别的府中打听，您且宽心，多少吃点东西吧”。也没等付氏答应，梅花起身，便要退下。
　　这时，百合拦住了即将离开的梅花，小心翼翼的对付氏说道：“老夫人，奴婢这里有一个法子，或许可以让柳老爷同意跟大少爷的亲事”。
　　“哦？那你快说来听听”，付氏眼眸中来了些神采，就连梅花都好奇，百合的这一记计策是什么。
　　“回老夫人，奴婢认为，隔天可以让郭大娘去柳老爷的家中，替大少爷说亲，郭大娘是仙人，柳老爷即便再不愿，可仙人说的话，谅他也不敢反驳”。百合见付氏没有理会自己，不甘之下，又说道：“若老夫人觉得有何不妥，可以在期间让梅花继续寻找。奴婢觉得，让郭大娘去，是最快的办法，请夫人斟酌”，说完，百合便跪了下来。
　　有很长一段时间，房间中安静至极，只能依稀听到付氏的呼吸声，百合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心里可没有丝毫的担心，她早就拿准了付氏想要的是什么，自己也是投其所好罢了。
　　终于，付氏拿起面前的筷子，夹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菜，吃了一口，开口说道：“梅花，去让厨房把菜热热，还有，明天你去请郭大娘，让她去柳家替霄伯说亲”。然后，付氏放下筷子，又对跪在地上的百合说道：“你起来吧，若此事办成，我必重赏你”。
　　百合跪在地上，给付氏磕了一头，说道：“百合愿为老夫人，赴汤蹈火，怎敢求赏赐”。
　　“你有心了，去跟梅花到厨房热菜吧，我想一个人待会，都退下吧”。
　　“是”。
　　......
　　梅花和百合一前一后退出了付氏的屋子，梅花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叫住百合，说道：“百合，我虽不知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你一再撮合大少爷和柳家大小姐的婚事，必定有鬼，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
　　百合不同于梅花，脸上点缀着如春风般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似星星般的光芒，倾身向梅花行了一礼，然后起身，抬头对上梅花犀利的眼眸，缓缓开口，说道：“梅花姐姐可真是误会我了，百合只是一心为老夫人着想，哪敢有什么坏心思，不知百合做错了什么，姐姐要这般训斥我”。
　　“我劝你还是安分守己些，若日后做出什么损害老夫人的事情，休怪我不顾多年来的姐妹情分”，说完，便走向了院中的厨房。
　　在旁边的小丫鬟看来，百合只是因为在老夫人面前抢了梅花的风头，才被梅花训斥。从而，心中增添了一份对梅花的忌惮。
　　百合依然面带笑容，朝着梅花远去的背影，喊道：“百合谨记教诲，多谢姐姐提点”。旁人准是看不出，百合着笑容中，深藏着这样的想法：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要不顾姐妹情分了呢。
　　......
　　第二天一早，隋霄远便出现在了平江府外的一家客栈中，原来是前一天中午，隋家老爷让隋霄远到这里替自己接收一批采购的中药，旁人都知道，隋老爷这是要把隋霄远介绍给生意上的伙伴，有意让他掌管下一代的隋家。隋霄远这是第一次被授予这样的任务，以往都是跟隋老爷出席各样的聚会，为了把父亲的任务完成，以增加日后父亲对自己的信任，隋霄远在天还未亮时，便带着下人出了家门，由于这次从事的中药材方面的事宜，而自己对中医一窍不通，为了防止出现什么问题，隋霄远把隋府医馆中的江郎中也带上了。可能是天太早了，客栈中还没有什么人，除了隋霄远这一桌人外，就没有什么客人了，连跑堂的小二都睡眼惺忪的。
　　终于，按照约定的时刻，送货的王师傅出现在了客栈中，与隋霄远客套的寒暄两句后，给了隋霄远一张纸，上面写着隋老爷买的中药的名字和斤数。隋霄远快速扫了一遍纸上的内容，在脑中将父亲给自己的中药名单一一对照，没有发现问题后，当着王师傅的面，把这张纸交给了江郎中，说道：“王老板，霄远初来乍到，心中不胜惶恐，谨慎些，想看一下中药，还请莫见怪啊”，说完抬手，向王师傅行了一礼。
　　王师傅听了后，抬头大笑了两声，说道：“你还真是随了你父亲，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懂行，哈哈哈，无妨，那请隋二少爷，随我移步到客栈的后院，检查一下吧”。
　　隋霄远有些不明白，按说这个王师傅送货，只需把货放到客栈门口，待自己检查完后，便可直接带走了，为何在这短短的时间中，要绕路放到客栈的后院？在跟着王师傅走往客栈后院的路上，问道：“王师傅，霄远愚钝，您为何要绕远路，将中药放到后院，直接放到客栈外面交接，岂不是既省时，又省力吗？”。
　　王师傅说道：“隋二少爷有所不知，我带着大伙，在这家客栈已经住了两天了，由于路上天气好，没碰上下雨天，运货的速度，就比寻常快了些，到达此地也早了约定的日子两天多，所以，我只能带着这帮人，暂且住到这里了”。
　　隋霄远解除了心中的困惑，说道：“原来如此，那霄远便要多谢王老板多日的等候了”，说完，可又若有所思了起来。
　　到了客栈的后院，王师傅一声令下，送货的下人，纷纷打开了箱子，江郎中按照王师傅纸上的中药名称，开始与箱中的中药对照了起来。
　　期间，王师傅还指着其中一箱子的中药，跟隋霄远吹嘘道：“隋二少爷，那一箱木鳖子，可是从蒲甘国进口过来的，珍贵着呢”。
　　隋霄远也不懂中医，只好应和着点头。
　　......
　　此时的后院，不止有隋霄远一行人，还有一个姑娘，目睹了一切。这个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柳家大小姐柳玉颜。因为天色太早了，客栈中的杂役和跑堂，要不就是不见踪影，要不就是爱答不理，无奈之下，柳玉颜只好独自到后院的井中，打一盆水，为自己发热多日的丫鬟龙瑾降温。虽然柳玉颜并不认识这一行人，但她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必须要找机会，告诉隋霄远。
　　眼看隋霄远就要验收完毕，离开这里了。柳玉颜为了阻止隋霄远，提着刚从井中打上来的一桶水，就朝隋霄远走了过去，刻意将走路的姿势变得摇摇晃晃的。脑中还在思考如何能自然的将水泼到隋霄远的身上，没想到一个一袭黑衣，身材高大的男子挡在了柳玉颜的面前，打断了她的思路。那男子便是隋霄远的心腹忘川，忘川也不看柳玉颜，手中还握着把剑，语气中带着冷淡，叫人不敢反驳：“这里正在议事，请姑娘绕路而行”。
　　柳玉颜听到忘川说的这短短一句，立刻将手中重重的水桶放到地上，身上不禁打了个寒战，况且挡在面前的是个男子，柳玉颜又是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敢抬头看这个男人的脸，赶快往后退了两步，与忘川拉开了一段较大的距离。柳玉颜向那男子点了点头，说道：“打扰公子了，小女子这便离开”。
　　忘川没有回答，依旧站在柳玉颜面前，雷打不动。柳玉颜有些被忘川吓到了，重新拿上水桶，静静的转身，离开了。可没走几步，柳玉颜停了下来，将手中提着的水桶放到了地上，又转过身，走回了刚才的位置。
　　这次，柳玉颜抬起了头，对上了忘川的眼光，心中一颤，这个人的脸上怎么连个表情都没有啊，太可怕了，或许，这些人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那自己现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可是，那头的人说那箱药材是木鳖子，可那箱药材明明是马钱子，而且还不怎么新鲜了，这若是弄混了，可是会出人命的啊。
　　忘川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盯着自己半天，也不说话，便开口问道：“请问，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依旧是冷淡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人情味，拉回了柳玉颜的思绪，柳玉颜决定说出这个问题，若是此时不将此说出，日后出了人命，怎么对得起师父教给自己的一身知识啊。眼中收起了刚才的恐惧和犹豫，看着忘川说道：“回公子，民女确实有话想说”，见忘川没有问下去，又接着说道：“我想见隋二少爷”。
　　“隋二少爷正在谈事，现在没空”，忘川话中不留一点客气，根本不顾眼前站着的是为姑娘。
　　无奈之下，柳玉颜想着，刚才打水时，眼前这个人一直跟在隋二少爷身后，他们应该是一拨人，应该不会惹祸上身，便稍微压低了声音，对忘川说道：“那就请公子转告隋二少爷，这批中药中，有一味药不对，那不是木鳖子，而是马钱子，或者说是番木鳖，有剧毒的，若不甚误食了，是要闹人命的。我只是这家客栈的客人，刚才在井边打水时，不小心听到的，请公子相信民女”。
　　忘川一听，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慌了一下，又开口问道：“我凭何相信你？”。
　　“凭我早年有幸，得师父传授医学；凭我习得医学，励志要悬壶济世”，此时的柳玉颜字字铿锵，丝毫不畏惧忘川身上散发出的敌意。又接着说道：“这两味药材外形还是有些区别的，但马钱子不太常见，我看你们带着郎中，正好......”
　　忘川也是见柳玉颜，眼中充满了真挚，且一字一句，皆不卑不亢，便相信了，转身走到隋霄远身边，对着隋霄远的耳边说了起来。
　　可柳玉颜的话还没说完，忘川便离开了，原本柳玉颜见他们带有郎中，想直接告诉眼前这个男子两味药材的鉴别方法，可现在只怕自己是定要卷入这行人中了。
　　听了忘川话的隋霄远，更是心中一颤，但还夹杂着疑惑，脸上始终保持着原来的笑容，朝王师傅抬手行了一礼，说道：“多谢王师傅，为霄远开了个后门，霄远想着，不如请您到前面，霄远点些好酒好菜，犒劳王师傅一路而来的辛苦，如何？”
　　王师傅摆了摆手，说道：“哪能让隋二少爷破费，今日有隋二少爷屈尊迎接，就是我王某人的荣幸了，哈哈哈”。
　　站在稍远处的柳玉颜，趁着旁人没有发现，一步一步的靠近隋霄远，过程中，依稀听到两人的谈话，发现隋霄远起了疑心，但那头的王师傅却寸步不让。柳玉颜想了想，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若是用自己的一条命，能换来无数人的命，也算是功德无量了。于是转身，走了几步拿起放在地上的水桶，小跑中带着摇晃，营造出一种水桶很沉，自己提不动的假象，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尤其是王师傅背过身的时候，在离隋霄远还有两三步的距离时，故意摔在了地上，在摔倒的过程中，刻意把水桶扔到了隋霄远的身上。
　　隋霄远早就听到了柳玉颜走过来的脚步声，看着她摔倒的姿势，还有刻意朝自己扔过来的水桶，立刻明白，她这是在帮自己，也就没有躲开，接下了这一桶水，于是隋霄远胸口处的衣服就都湿了。
　　忘川见状，假模假式的跑到隋霄远的旁边，问道：“你是何人？你可知你这一桶水泼到了谁？”。
　　柳玉颜这一摔，也确实把自己摔疼了，眉头皱了起来，但却无心顾及腿上的疼痛，立刻地上起来，跪在了地上，语气中带着惊慌，支支吾吾的说：“请大人放过民女，民女知错了，民女再也不敢了”。可能是摔疼了的缘故，也可能是想更真实一点，柳玉颜竟还落下了眼泪。
　　正当大家都在‘声讨’柳玉颜时，隋霄远站了出来，走到跪下的柳玉颜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柳玉颜说道：“本少爷纵使想放过你，可你把我的衣服弄湿了，你要如何解决？”。隋霄远这平稳的语气中，隐约带着些愤怒，叫人心中倍感恐惧，不敢轻易靠近。
　　就连明知是做戏的柳玉颜听了，也满是恐惧，低头说道：“大人请放心，民女的兄长也住在客栈中，若大人不嫌弃，可先随民女去换身干的衣服，我们会凑钱，赔偿大人的衣服的”。
　　王师傅本想说让隋霄远先穿自己放在客栈的衣服，但又怕他嫌弃，自找苦吃，现在正好这姑娘说了，正好也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隋霄远点了点头，侧身向王师傅抬手行李道歉，说道：“真是让王叔叔见笑了，霄远去去就来”，然后摆正身体，伸手，跟柳玉颜说道：“那请姑娘前面带路吧”。过程中，隋霄远用眼神示意忘川，盯住这个王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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