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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要你骨头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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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原到西北跋涉千里,严信如条死鱼般被马拖着走,符规不时过来折腾他一下,询问几句他掏心窝子的感受。
严信只有一句话:尚可,死不了。
死不了意味着严大人活过的之时就是他符三郎倒霉之时,而符三郎浑不在意,他有兵马有武功,谁能拿他怎么样呢?
如此二十多日后,严信给人扶起来扔到水里收拾干净,派了个郎中将他肩上铁链取出来,给他喂了药。
符规亲自来验货,啧啧称赞,“严大人果真宝刀未老,拾掇一下还是能见人的嘛。”
严信也在认认真真地照镜子,还好脸没烧坏,只是枯晒掉一层皮后,整张面皮宛如锅底,披着符规打赏给他的枣红色绸衣,乍一看就是乡间土地庙里的泥偶,鼻子里哼了一声,“西北坡的风尚可真是土得掉渣。”
符规不以为然,笑嘻嘻道:“马上就要见我家老爷子啦,严大人可有苦处诉说?”
严信从善如流,“老爷子日理边疆万事哪能让卑职那些琐事烦扰他老人家?”
符规满意地点点头。
符严二人一前一后被迎进元帅符,大元帅符长风与严信携手亲热得有如异姓兄弟。
府里当晚大摆洗尘接风席,众人想灌严信的酒,严信来者不拒,鲸吞牛饮吓着一干汉子,符规看着渐渐起了兴拿过酒缸要与他比试,几局下来,初生牛犊渐渐说起胡话来,众人架不住他胡咂闹,急急请来他在府中侍侯左右的人。
一跛足小厮赶进屋,符家三郎便将一头栽在那人胸前,嘴里含含糊糊不知说些什么,跟个傻子一样!
放倒三郎,宴度便撤了,老伍因护着符规滴酒未沾,亲眼见严信神色如常不由得揣测:莫非“暮合经”还能千樽不醉?这神功也不全是娘儿们的之功法呀。
瘸子小厮使出吃奶的劲了拖不动符三郎,符三郎蜘蛛护食一样的德性又不让旁人近身,严信热了一回心肠左右闪过那两只王八爪子,上前伸出胳膊托住铁塔般的身躯,语言亲切,“三郎,不早啦,下官送你回院?”
人对靠近身边的毒蛇有天生抗拒,符规脸歪向自己的房中人,一时恍惚不然,想动不敢动,竟由得严信架着他往寝室走。
严信拖着条死狗步履稳矫,不无鄙夷地与老伍说:“就这点能耐,灌两壶黄汤下去,裤腰带都提不起来。”
面对烂泥般的小将军,老伍也有点赫然,讪讪道:“咱家小将军也就这点小毛病,酒量一直不好,平时极少沾这些的,今日想是被大人激着了。”
严信正还要讥讽,一只手速如灵蛇搭上他的虎口,低头看去,小王八蛋嘴歪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于是换了一手也拍在他背心大椎上,两人就相互掐着死穴进了房间。
小厮给他脱鞋后跑出去打热水,符规瘫在床上又低又软地呢喃了一句:“清平儿——”
老伍紧张地看向严信,严信笑得两颗尖牙突出唇外,“不错嘛,咱们小三儿终于情窦初开了。啥平的是哪家倒霉姑娘啊?”
老伍面露难色,“那个,严大人,时辰不早,大人也回去歇着吧。”
严信特别贱皮地回他,“没事,反正回去也是睡觉,在这里呆着多有意思!”
老伍一口血几乎要呕出来,怒目圆睁,拨出腰刀:“严!大!人!请!回!”
严信将他腰刀推回去,倏地又变回原来那付死人脸,不苟言笑转身就走,在院门和那个小心翼翼端着水盆的小厮迎面碰上,出其不意地叫了一声:“清平儿。”
小厮看他一眼又低下头,恭恭敬敬站着,“大人有何吩咐?”
押着严信的老伍暗道不好,心想,完了,真的灌两壶黄汤把什么都搞砸了!垂头丧气跟后面,几乎可以看到前面的恶徒一条尾巴翘得高高的。
第二日鸡还没打鸣,严信就给指派到身边的恶奴乍乍呼呼喊醒,恶奴原是军衙里的杂役,得了上面的暗示又欺他入府身家酸,便拿出平日里对牢犯那臭脸,提起脚去踹他胸口。
严信练功夫快成僵尸,本来没啥气床气可言,但岂容得了他人往揪自己的虎须?这风气一旦开了就得时时受人欺凌,打挺个起床,脸也不洗衣也不换眨眼便将那没开眼的脖子抠出了个血窟窿。
符规宿醉后起床晚了半柱香,在校场上正被他老子罚举鼎,春末西北坡还带着薄凉,旭日初升时大地的凉意被阳光蒸腾后化作烟雾笼罩四周,符帅金刀大刀坐在老虎椅上,蒙蒙胧胧间见有人影破雾徐徐而来,手边拖曳着一沉物。
待那人走近了方看清地上蜿蜒出一道浓浓地血迹,饶沙场上士兵无数,看清那人脸后却无人胆挡。
严信将恶奴的尸身扔在符帅身边,沉着脸问:“元帅若有不满,要打要杀便是,何必指使这等下作玩意儿折辱下官?”
符帅皱眉辨认地上身穿家丁服饰的面容,“这是什么人?”
无人敢应,严信两眼淬出毒光直射角落里赤裸上身的年轻男子。
符帅简直气出业火,赶到符规面前左右开弓赏了他五、六个大嘴巴,喷着唾沫子骂,“什么时候这府里轮到你为非作歹了?!严大人为一国栋梁,你跟皇帝闹着将人借过来赐教内务台理,就是这么请教法的?混帐东西!@¥¥¥%……%……&”
严信僵着冷眼睛垂到地面上,那边的吵闹似乎与他没半条线丝关系,老伍离他近,发现少了大衣敝体的严大人瘦得跟条鬣狗似的,垂头孤立样子在这料峭风中竟有那么、那么一丁点孤寂的意味。
符规捧了装鞭绳的盘子半跪于严信面前,瓮声瓮气道:“小侄孟浪,望严大人恕罪。”
严信拿起鞭子在手里掂了掂,不满没呈条倒刺钢鞭上来,不过就是这条草绳也够将小王八蛋抽得莺歌燕舞了。
站出半丈外,符帅眼见软鞭在经过内力注入,在那阎王手溢出寒气,心中一惊切过身来沉痛附耳,“老夫长子元朴为国捐躯,他二姐京中为妇,今日膝下就指着这一孽子我符家香火续上子嗣,大人还请手下留情。”
严信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两脚分开抡起鞭子就带出一道血痕,符规俯在条凳上一声没啃,旁人看起来严信倒真是手下留情了,一柱香间鞭子舞得不快,伤痕也不深,连个血珠子都没冒,看嘛看嘛,就知道哪个吃了龙胆的敢真格动他家小将军!
连爬在凳子上的符规自己都诧异,没想到啊,这顿鞭子比自己家老子抽得还温柔,他现时的脑子有点儿迷糊,究竟是严信老实了呢,还是自家老头子平时对自己其实狠得赛阎王?
鞭挞后,符规昂首挺胸走出了校场,严信盯着他的背影嘴角连连冷笑,两个月的大礼包拿好,不送!
到了晚上,符规渐渐查觉出身体的异样。
他身强体壮的曾经给人砍得一身伤也能吃能喝,现微微一动,那种火燎般的皮肉痛苦却似从伤口丝丝渗进了骨头缝,他以前听大夫说骨头要坏了是不怎么痛的,但这种骨头生生裂开的疼痛从何而来?
符规躺在床上面无人色的低呻,床单濡出一大片,小厮和老伍束手无策,请来符帅。
一见符帅,大夫急急解释,“从伤口看来只伤皮肉,老夫适才斗胆摸了一下公子的骨骼,的确丝毫未损,银针汤药探过也未见毒脉。想来是急发的痛症。”
痛症?严信别的技艺可能不精通,害人阴损绝对是当代的集大成者!符帅懊恼得恨不立即将奸臣就地正法,但爱子一口气还捏在那恶贼手中,寒着脸让老伍去将严信请过来。
话刚落音,床上本痛得不知昏晨的青年哑声阻止,“我无大碍,别去找他!”
符帅还不知道自家小子的狗脾气?两人路上斗法的事也听人说了,小子面子看得比天大,岂甘心让贼子白白看笑法?听他呼吸吐气还算平稳,暂且缓他一缓罢。
也不知道过了几天,符规背后的伤口完全开放,鲜血流足三日不止,痛得咬烂了几块毛巾后,众人才知道当日严信将鞭子寒气冻住了伤口,不仅皮肉感觉不到苦楚,血流更是缓慢,其实严信真是下手没讲情面,鞭鞭力达骨髓,立志要抽他个日后一见自己骨头就酥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