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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瘸子寡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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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信站在刚缓过气来的符规床前,弯腰蹙眉面露关怀。
“将军可好一些了?说起来都怪下官鲁莽不知道敬重将军金枝玉叶,哦,应该是金身贵体可不比市井那些腌渍泼才,应该随意随意,哪能听信将军的大口气,不开窍地连抽十二下呢?为弥补下官的过失,下官特意带了些金创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符规让清平搭上条丝被遮住处了血迹斑斑的绷带,挺了一口缓缓转过脸来看了看严信献宝似的举过来的粗瓷罐子,黑乎乎的罐子散发出诡异的猪油香味!咬着牙一字字道,“你也不用假惺惺,滚远点!”
严信将罐子当宝贝捧在怀里,严肃地提醒他:“下官,哦,卑职奉了旨给将军当参书,将军在哪里卑职便在哪里。”
符规索性闭了眼睛来个视而未见,严信无趣站起来在屋里一众卫兵虎视眈眈下打量起屋中布置。
一会儿取下墙上的弓拉一拉,一会儿又拨出长剑舞两招,符规竖着耳朵耐心等他能玩出个什么花来,半晌过后,只听见脚步停在偏房,那里算是个书房,虽然没什么书。
“将军屋里摆着的花里胡俏之物,就这幅画还能入眼。”
符规睁开眼,严信站在自己生母画像前,背着手学究似的,“哦,原来是六公主,说来还是将神态眉目传了五六分给将军。”
“招人烦!”
符规将头埋进双臂间,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好大不大、说小不小,足让全屋所有人听见,严信满不在意,在屋里转转悠悠又回到床前,低下头仔细打量床尾坐着的小厮。
那张脸五官都是淡淡的,除了白晳并非见如何出色,还有道疤痕从眉间划过将眉毛划作两段。严信发自内心地评价,“小瘸子面相寡福,留在身边怕也不是个好事。”
符规跟护犊子似不故顾周身骨痛咬牙起床,霍然起身将清平护在身后,恶狠狠盯着那条毒蛇,“你既然都知道了,就少他娘的惹我的人,再有下次,多少银两也买不回你那条狗命!听到了没有?”
严信静了半刻,幽幽告辞,“我不动他,一定不动他。你们主仆情深,我就不便叨扰午饭了。”
符规暗骂:还午饭,滚去吃屎吧!
清平拿着把银剪在灯下裁绷带,眼波映着灯光柔和似汪春水,符规赤祼上身一瞬不瞬的凝视他,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去握那只指尖夹着纱布的手掌,压低了声音轻笑,“读书人与我们粗人就是不一样,看,手生得真好看!”
少年宽大的长掌比自己的大两圈,干燥粗糙的食指沿着掌心慢慢地一分一厘的转上手背,然后就牢牢覆住了,十指贴熨处如有热源生成,清平脸红过后,别过头羞愧不已,“清平算什么读书人?不过会研点墨,写几封书信罢了,以前随着公子,府里多得是张口就是文章的才子。”
符规一对剑眉不悦地皱着,“又提什么祈府!你还想着回去不成?清平儿,我告诉你,你的命是我拣来的,你就是我符家的人,跟以前什么中洲、稀粥再没关系!我哪里不如祈敏之那个绣花草包的?!”
清平嘴皮一动正要分辨,窗外已经有声音传来,明明是一把低沉的好嗓子却莫名透着让人生鸡皮疙瘩恶意,“祈敏之礼义乐专精,其骈文更为三川瑰宝,每每外使到来,有公子祈压席才能显我大梁文略才颜,公子祈若是绣花草包,那天下众人皆是茅坑臭石头了!可笑珍珠与鱼目竟真有人瞎眼不识呐!”
话语间,严信就从院子走到门外,不紧不慢地叩了叩门环,符规和清平脸上各自丕然一变,清平急急将手抽出来打开门栓。
符规正要将满腹的怒火朝着大门喷薄出去,看清来人,一时间千喝万骂梗在喉间发不出来,门外可不只姓严的一个人,还有他老子正黑着脸站边上!
也不知道刚才被听去了多少,符三郎有点心慌,虽然这西北军营男人间相互那啥的暗地里也有,但他毕竟清楚和清平之间不是正当事儿,符家就指望着自己传宗接代呢!
符规看了看脸色煞白的清平,豁出给清平个名份呢?还是从长计议慢慢说服老头子?左右摇摆间,严信好死不好地慢条其理从袖里抽出一支人参,咔嚓咔嚓地当黄瓜生嚼,怪异的参香顿时弥漫四周。
符规急中生智拿严信转移矛盾,冷笑道,“原来你很欣赏祈敏之,可惜啊,他那新丈人被绞死于你手下,他止不住想怎么弄死你呢。”
“那也不妨碍我对公子祈的欣赏,说起来,三郎也挺关心京中闲事嘛。”严信微眯着眼继续咔嚓咔嚓。
“关心你何时给人剔了骨头!\"符规恶狠狠地捶床板,一动便扯动胸骨,骨头又似裂开,痛得他眼前一黑。
符帅声音洪亮地大喝,“放肆!严大人,我此前还私心怨你对犬子太严厉,今日看来,果如你所说,是要紧一紧将这小子给勒正过来。”
严信立即精神抖擞抱拳,“得令!”
两人就在符规眼皮子下面不知所云一唱一和后,双双并肩离开,无端的寒气从符三郎脚板下萦绕全身,“那贼子是给老头子下了降头吧?”
老伍守在门前,艰难地道:“严参书既然已知晓将军短处,将军还是多加小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