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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完蛋得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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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规觉得自己越发完蛋得彻底,竟然觉得今日的严大人走起路来更加翩翩像仙,脸庞也更好看、更润泽,果然和老伍说的一样不敢正视。
别过眼去呐呐道,“谢就不用了,本将一向爱兵如子。”
严信弯腰拨了拨一个娃娃头顶上柔软的冲天小炮,轻声说:“不光光是谢——”
符规“蹭”地一下涨得脸皮通红,终于鼓足勇气结结巴巴问,“你、你在睡觉时都知道?”
当然知道你每天都吃本官的老豆腐,连个活死人也不放过!严信仍低头,暗自笑着用舌头舔了舔嘴巴,都记得。
抬起头,符规一只手青筋已经爆出,若说出来恐怕这大猫会马上窜进屋里,臊得躲在床底不敢出来见人。
严信的演技一向是极好的,这时微微睁眼困惑不解,“知道什么?京城出事了?”
脑充血的将军哪里能看得穿他的把戏,见他一脸惊讶,渐渐松了一口气,“也没有,我最近很忙,一直想看,咳,想抽个时日关心一下严大人的身子。你感觉怎么样?”
“不能更好了。”
“那就好,那个,那天我激动了点,还是很担心钦差大人因我照顾不周而出事的。”
“明了。”
“你别说出去啊!”
“打死不说!”
“别老是把‘死’、‘不死’地挂嘴边,不吉利!”
严信掉过头:“呸!”
符规:……
两个人一阵无言,半晌,符规用脚尖搓着青砖道,“你是我们西北军的功臣,以前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
严信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特别忠心耿耿的“表白”:“将军帮了下官很多次,对下官而言,没有怨只有恩。”
胸口的大马鹿撞呀撞,符规桃花眼一阵狂闪,爱玛,又快喘不上气了。
符老帅这时出来找小孙孙,一见严信便立即请他进屋,不经意一瞟儿子猴屁股一样的脸,失声道,“攸乐,你是不是练功没收好气,赶紧坐好调一调。”
符规瞪他老子一眼,蹲下身子逐个摸了摸小崽子,最后抱起一个大眼睛娃娃,瓮声瓮气说“我好得很!”甩发就走掉了。
严信不解地问,“将军对那娃儿似偏爱得紧?”
符老帅点头,“虽说一父同胞,但还是手指有长短,这小三佩瑶身子最弱,故攸乐也特别怜之。这几日又恰恰伤风刚过,攸乐便贴身照料着。”
符家一门是出了名的子孝父慈,符帅对符规慈爱,符规对孩子也舐犊情深,刚毅厚泽的品性代代相传,确为京中阴森诡谲的黄腰带宗亲们拍马不及。
京城啊,严信沉重地暗叹一口气,是时候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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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大仗打下来,西北军士兵也损失不少,符将军当务之急就是大肆征兵。
眼睁睁看着从西北营“输纳库”搬出的一箱箱银子上封条还盖着自己的私印,严信眼睛生疼,接着心痛、肉痛。
符规与严信各自坐在高马上,符规不顾军营中兵来将往,凑近他耳边低笑,“回头我拿几件宫中来的珍宝补偿你,严大人不是一向风雅吗,何必执着这些黄白之物?”
严信瘫着脸,“下官本质上与将军是一样的。”
好哇,敢拐着弯骂本将俗气了,符规佯怒着伸腿踢了踢严信身下的马屁股,自己却策马前驰,意气风发的声音在风中传得老远,“大伙儿多谢严大人给俺们发银子!”
“多谢严大人给俺们发银子!”
一营一营的回响如海涛阵阵传来,严信喉咙里闷笑一声。
在符规带领下两人一前一后跑到了征兵的营里。
“你眼光毒,替我看看有没有可造之才,我日后多留意。”
符规抛马鞭给士官,与严信并肩走向检校台。
“内臣不干涉外事。”
符规拉他坐在台中央,拉下他斗篷的帽子,眼光扫过他的脸孔,脸微微发红,“你立了大功,我已向陛下上奏要你过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别总分什么内外。就从今往后,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我也不会推脱。”
严信略一沉吟,“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回下官就只瞧瞧不表意见。”
说话间,下边进来的两人“嘿嘿哈哈”地拿着棍子舞弄起来,能站到符规眼前的自是有些功夫基底,严信看了片刻笑起来。
“你们西北郡人都长得不错嘛,个个牛高马大的。”
符规十分自豪,“那是当然!我们这里的人比起京城里病恹恹的可顺眼多了。你们的那边男人的脸比我们这边姑娘的胳膊还白嫩!”
严信笑着举起茶杯轻呷一口,讥笑,“物以稀为贵,将军不就喜欢白白嫩嫩的,比如清平、比如颜叔澈,比如那些小哥儿。”
符规眼睛直直看着场下跃动的身影,好似特别专心场下的武艺秀,含糊道,“还不都给你搅黄了,以后就拿你赔。”
等了许久没等到接嘴的,一侧脸,那人正和个山核桃较劲呢。
核桃肉还没抠完,通传兵就哭着脸来报,“将军,外面有个小乞丐来应征,年纪不够,非不听劝。在外面满地打滚呢。”
抠核桃的手停住。
符规哂笑,“不会是清平那外甥吧。”
两人出去一看,一身褴褛的瘦小身体被捆住,还真就是清平不懂事的外甥。
“赶他走,他就跑回来朝我们吐口水,只能绑着了。”一士官无奈摇头,心中暗想,八成是个没爹娘的。
符规对严信低声笑说,“好好吃你的,我替你打发去,你可别对小孩动手啊。”
转身板着脸走小叫花子面前,“你到底跟谁不过去?”
小叫花子齐新才不怕这个英俊的大将军,白他一眼。
后面的严信阴沉沉开口,“挑衅兵营,按律当责杖五。未及十六,其养人代杖。看样子,你父母已不管你,本官便拿你平叔来问个罪。”
“你!”齐新立即泻了气。
他没法子在严信面前搞事,于是又拿好讲话的符规出气,“符将军,给我松绑,我走!”
符规抬抬下巴,士官上前解开绳子,才松绳头,小子突然像没有骨头,从士官掌制中扭出来,五指钩起,生生抓掉士官一片肉。
士官痛叫捂住血淋淋的肩头。
“全部散开。”符规沉声喝道。
严信却更快闪身,抬脚朝齐新当胸一踹,踹得他仰面翻倒在尘土里。
少年不住咳着撑起来摇摇晃晃像喝醉了,忽然就跟头小牛似地一头冲向严信。
严信眼皮也不动,抬手轻挥似挥苍蝇想将小叫花子挥走,熟料小叫花子侧脸腰轻轻一折,轻盈避开那一挥,从严信肘下穿过,也轻轻出掌无比轻柔地拂向他的胸口。
严信轻轻“咦”地一声,斜眼看了他有一会儿。
斗篷和手中核桃一起往后递,淡声道,“你再来。”
小叫花子双手在肮脏的裤子上擦了擦,十指捏兰花揉身又冲向前。
小叫花子动作慢,怎么出掌,严信就怎么学,还是反着来的。
两人身法都轻飘,滴溜溜在黄土高原上转,比戏台上云步更好看。
但同样的招数,严信化娘里娘气的兰花指为云掌,举手投足又潇洒又严密。
符规不稀罕这种纯武艺,但他稀罕死了这样翩翩的严大人,一眨不眨观赏这宝贝。
也才百来招,严信就翻出战圈,披上斗篷阴阳怪气地道,“还行。”
不够看啊,符规流着口水上去替严信把斗篷系好,色迷迷道,“不行不行,还没偷完师呢,再来。”
这种过招情意绵绵好调情,三郎压低声音笑道,“学完了,咋俩练练。”
严大人甩斗篷走掉。
符规接着抠那半个核桃,笑眯眯一转身,吃惊叫起来,“齐新,虽然你年纪不够我不收,但好歹也是爷们,输了就输了,哭什么!”
齐新站在那里却哇哇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两只袖子都不够抹。
符规好笑地摸他发顶,弯腰劝,“你也知道严大人什么人,输给他一点儿不丢人。他在指点你呢,我和他这么熟的,还没见过严大人指点谁的,别哭了啊——”
齐新拿开袖子,一抽一抽地说,“你知道个屁!”
“嗨!”符规好气又好笑。
齐新却一转身就跑了,这会真的跑了,连跑带跳的,雀雀跃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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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平定,大梁与逐渐势大的邻国王庭启动了和谈。
严信向符规辞行,符规猝不及防睁大眼睛,“和谈判又关你个守大门的什么事?你回京城凑那个热闹干嘛?”
严信笑了笑,“与我不相关,可或与中洲祈府有关。”
对于一个武将来说三件事不能容忍,一是武器被拿走,二是对手不见了,三是媳妇跟别人跑了,符规就觉得这三件糟心事一下子全摊到自己头上,哪能不勃然大怒,“本将不允!休得再谈!”
严信于是不谈,直接留封信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