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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未始已终结 ...

  •   话没说完,符规已在几丈外!

      火苗还没完全熄,硝石有可能会遇火发生更剧烈的爆炸,作战的两方毫不纠缠地远离此地,各自想办法在老天爷鼻息下拣条命。

      身后副将出声提醒前方极险,符规人已跳下马,遁着破碎山前的旌旗,咬着唇一个个地翻看地下的人。

      不是不想喊,喉咙仿佛被东西扼住,紧涩得喘息也不畅。

      一条黑色闪暗光的刺鞭尾梢蜿蜒碎石中缝隙中,刺鞭做工精良绝伦,绝非西北兵器。

      符规拎起那冰凉的尾梢,不轻不重地抖臂,成片石翻开,露出被压在碎石里的上半部身体,名贵的丝袍被鲜血浸成暗褐色,只有两袖还看出原来的浅灰。

      严信仰着脸,脸上一层厚厚的石粉,执鞭手臂皮肉被炸伤,血肉模糊,所幸没断臂,铺了石粉脸色不再乌青,却只有灰青,就像厚重阴沉的命被抽干,只剩下一层灰壳。

      符规一下一下地出着气,弯腰用手拨开压在他身上的石块,这才发现石下他肚子上还压着一具尸体,扔开尸体,将人搂了出,触摸他后背一片温热,拿开手,腥热地血气窜入鼻息,鲜血从手缝中流淌,流入乱石堆中。

      伸脖子往他后背一看,一块尖锐似匕首的尖石从后背插入心房,那竖着的石尖鲜红如血牙。

      严信眼睛半阖,眼皮轻颤,强力留了一口气。

      符规在卫兵重重掩护下捧着个大男人撤出战场,随军大夫被叫过来。

      大夫看严信脸色呈现死人的寡灰,心道气命将尽了,但符规依旧瞪着自己,只得做足样子伸手翻看伤者的眼睑。

      手一触上眼帘,严信便睁开眼,尽管眼光涣散,符规仍狂喜握住他一只手,贴着他的耳朵道,“严信,你忍一忍。”

      严信嘴唇轻动,话在喉咙里,吐出的气森森的冷,“别烧我,好生冻着。”

      这遗愿不过份,符规脸色灰跌,嗓子发出嘎嘎地声响,如野兽临终。

      大夫不敢再看符规,轻声说:“将军,这块石头无论如何要取出来的。”

      符规木然点头,那致命尖石拨走时也没多少血可再流,俨然死僵。

      经验老到的随军大夫眼神复杂地看着符规,符规只两眼空洞地看着那块石头,树林那边两匹战马挂着用木头扎成筏板已经备上。

      其实早在人被放上木筏板前,严信已停止了呼吸。

      严信开口要留全尸,符规便一定要在炎炎的秋老虎日刨出个冰天雪地!

      严信自主起名的“横征军”三天两晚返营,符规抱着人冲进自家的冰窖,将原来置在冰案上的瓜果统统扫落在地,小心翼翼将全身没一处完整的身体放上冰砖,侧身摆好,不敢让他的左胛的伤口被压住。

      符规也不怕冷,躺上去与他脸对脸,这个人眼下真安静啊,让人一点儿也不习惯。

      摸了摸他被烧伤的颧骨,严信最大的出丑是曾经被烧过斗蓬,最终重创于硝石爆炸,他似乎应命中忌火。

      “严信,你起来,我就跟你认错。”

      没有人回应他,符规又靠过去一点摸摸他的眉、他的眼、他尖而直的鼻子直到嘴唇。凝望着两片薄薄的唇,他们共过生死、也有□□之触,却从未如情人一般交换过亲密的吻!

      未曾孕育,它已经诞生;未曾开始,却已然结束。

      双唇轻贴时,符规抖落眼睫上一滴泪,望着这张脸孔,心中怆然,这便是他的魔。

      *********************

      钦差大人在符家的地盘出事,符帅也心里着急,消息先封着,托人往京中圆融先上下打点。焦头烂额头之际,也任着那崽子满脸悔恨地在冰室捣鼓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严信。

      给他个教训也好!

      老伍寻了个出门大吉的日子进冰窖找符规,见着人,有将他押到神婆那里除邪的冲动。

      至阳功夫的人住在冰窖里算什么事?还成天搓竹简的皮绳、打草鞋、用草茎编了一长串的小玩意挂在死人的殡床旁。

      “这些小怪物应该送给你家小崽子们玩吧?”

      老伍指着长得差不多的一坨草,符规纠正他,“那是马驹。”

      要给严大人陪葬,也应是玉马!要送这些四不像,他肯定会从阴间杀回来找你的!

      老伍也只敢脑补,现在谁都不敢说严大人归西了,会给西北军闯祸,听闻符规也重重踢翻一个来劝的士官!

      “严大人还喜欢这些?”老伍不得不进入桥段,配合唱戏。

      符规寡妇脸上终于闪现一丝笑意,“他喜欢的,他手特别巧!”

      老伍忍不住逗他,“你总说清平的手是世上最巧的,他们谁厉害啊?”

      符规眼中的光瞬间扑灭,低头拿过一块木板继续一点点地刻青脸獠牙狮子木雕。

      老伍双手拢口呵着冻僵的双手,坐在凳子上低声劝他,“你也不用太内疚,上了战场上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符规仍低头不语,老伍叹,“说件让你高兴的事,边东王的首级拿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握小刀的手终于停下,符规起身走到冰床前,替尸体拉了拉滑下的帽子,轻声说:“他知道了。”讲完还怔怔盯着死人脸。

      他知道也不会笑!

      老伍简直要对符规的痴痴傻傻抓狂,忍不住趋近去看那穿得栩栩如生的死人,一看不由得奇怪,“咦,我记得严大人脸上的伤还蛮严重的,怎么看起来只有一道淡淡的红印,你怎么弄的?!”

      “他自己的金创药。”

      符规突然顿住,直盯盯看着床上的人。

      老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符规推出冰窖关在门后,符规手指发颤地解开严信的衣服,自半个月前帮他净身擦药后,就再也不敢脱他的衣看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眼下不仅全身的浅伤已经完全看不见,胸口的皮肉也愈合良好。

      “只要严信愿意,他可蛰伏两个月。”邪医刘栋的话陡然出现在耳边。

      符规喜得抱住他,喜极而泣,嘴里癫三倒四地说,“严信,我真高兴!你骗我才高兴!你再不起来可要揍你!你起来,我就什么都不怪你了。”

      “死人”发出轻轻的低笑,一只手搂住他肩,声音微弱而沙哑,“将军究竟说什么。”

      符规僵住,突然地,九尺男儿竟伏在人家怀里放声大哭……

      符规揪着人衣襟哭起来更像个大傻子,严信也没再劝他,只疲惫地闭目躺在冰上微笑,无上的宁静祥和自内至外蔓延全身。

      绥宁公这些时日也两天两头往冰窖里跑,还给他蠢儿子拉着袖子央求灌些老火真气给严信,符老帅明白没用,还是抵不住儿子的恳求,生生将半数气力打进他那时空荡荡的身体。

      这份人情,严信还是要登门拜谢的。

      严信休养了三天才搬出冰窖,他一醒,那个会蜷成一团的哭脸大猫不知道躲到哪儿害羞去了。

      不急不嗔,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不是么?

      没想到一跨进老帅的院落,那漂亮的大猫正翻着肚皮躺在竹榻上晒上午的太阳,四个刚会爬、会发声的小崽子像四只小奶猫在他身环绕,一个女娃抱着他的大长腿,一个男娃啃他的袍角,还有两个正吃力地想够住他们亲爹垂下来的头发。

      符规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便坐起来,双眼璀璨发亮,脸颊发热。

      严信走近他,微笑,“有句话,一直想对将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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