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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不游戏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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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大人说走就走,太不把小将军放在眼里!
混三郎的黄连火烧得他身边每人都吃不消,包括他老子在内的,个个一见他的臭脸就掉转脚跟,连个为他端菜送水的下人也喊不过来。
符规在家里喝了两杯猫尿,跑到严大人曾经住的客房像泼妇一样指着大门骂他无情无义。
最后,符家老爷子终于不睁只眼闭只眼,手书一张符规的三年禁酒令贴到全府全军,后踢他到营房里去瞎逼~逼。
老伍多么欢迎兄弟回归啊,一定要让大伙儿欣赏三郎一脸死老婆的倒霉德性,践行豪言凑了一帮小县令、小校尉、小庄主的发小到离兵营十里外的镇上找乐子。
什么地方不好找,偏偏找着几年前三郎与严大人初见相遇的茶馆。
严信当年坐在堂子里面多么引人瞩目啊,小符一来就留神那杀手似的人物了,直觉遇到了顶级高手,还兴奋和紧张着等他杀过来,哪晓得这人盯了他一整天,最后竟派出些不着调儿的人,符规还为这无趣了很久。
今日的符将军仍坐在前面,微微侧过脸就可以看到严信之前那张桌子,只不过桌子没有冷冰冰的大人物,只有一老头带着个小子在喝面疙瘩汤。
老伍拍他,“看什么呢,不要太发指啊,那小子还童稚着呢。看,小先生看你的大长腿都红脸了。”
凳子太矮,长高了的符将军只得将一条长腿叉出桌外,听一老伍这么说与柜台前的掌柜先生眼神撞上。
符规愣住,这是清平的弟弟吧,清平的容貌他很熟悉,其实五官挺耐看,就是眉眼和神情总是淡淡的颜色,因此不引人注意。
若说清平像白描,那么这位掌柜就是着了色的瓷画,黑的眉眼、红艳艳的唇和淡粉的腮,别致俊美。
符规收回长腿,低头老老实实捧折子看戏谱。
边上的发小悄笑他和老伍,“伍宝,咱们三郎看不上你介绍的美人,换一个!”
老伍绝不同意,他可清楚符规对清平什么心思,就不信这么青胜于蓝的,符三尝过荦腥的不动心?!
“三郎,你说小先生好不好看?”老伍严肃地问。
符规点头。
“那咱们请他过来一起玩,好不好?”老伍继续诱哄。
符规一把推开他脑袋,“干嘛这么讲话,老子又不是傻子!你们喜欢你们请,别吵我看戏,上《捉妖记》。”
一刚中进士没官职在身的发小赞同,“《捉妖记》好,小姐公子的太腻歪。”
俊美的掌柜拿了酒缸过来,老伍熟练地从符规腰间扯下碎银袋扔在托盘里,符规看他们一眼继续与进士讲话。
老伍恶作剧将掌柜安坐符规身边,进士文绉绉地跟掌柜作揖,只有符规仍不理不睬。
“先生不是本地人吧,从哪里搬过来的?”
“先生长得真出众,成亲没有啊?”
“茶叶真香,是先生亲手摘的吧?”
……
“呀,先生坐在这儿跟我们符三郎真是相称!”
之前唧唧喳喳,符规还当做风吹,现在又听他们将自己和那掌柜扯到一起,不由得怒了。
“老子心里有人了,别坏我事!”
众人呆若木鸡,符三郎不游戏人间了?老伍也暗惊,这是要给清平正名了?
一桌人中只有刚过来的掌柜若无其事吹着茶叶,终于有人发出感叹,“是谁入了三郎的法眼?长得像九天玄女?”
还九天玄女,明明就是地府夜叉好不好!
符规撇眉,“一般人不大喜欢他的样子。”
众人更掉了下巴,“那你是看上他哪一点?”
他至今也想不通怎么跟别人说,要说严信好,但像善良、温润、体贴、开朗这些世人的优点都跟他挂不上钩。
要说他不好,这么一个人就往这茶馆中一站,没有人不想多看两眼,没有人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众人探究的眼光还贴在他身上,符规无奈而坦白地回,“我也想不通怎么就认定非他不可了。或是他特别聪明能干吧。”
“聪明能干?三郎你看上的原来不是九天玄女,是织女!不过,你那心上人这么厉害,怎么没教教你怎么打草鞋、编草啊?严大人醒来少不得要讥笑你吧?”
老伍一听完全就是清平嘛,没劲!
“这时提什么严大人,一听这三个字就觉得过堂风冷嗖嗖地!说鬼鬼现,你别念得严大人出现在你身后!”
小县令不干了,要老伍自罚酒十杯,众人深表认同,符家与严信斗法他们听着当乐子就好,千万不要参与其中!
“你能把他招来,我给你赠宝马一匹!”符规认真地说。
老伍喝了五杯酒,抚着肚子笑,“其实严大人这人特别有意思,有时我觉得他呆冷呆冷、阴闹阴闹的。”
“喝你的吧。”符规轻叱,老伍再惦记他的人别怪他翻脸。
卫匡门的顶尖高手千面人伪装成掌柜,听严大人安排没钓到风流的符三郎,巴不得早早离开这黄土沟沟回京复命,小坐了一会儿就踱回去打他算盘。
进士与符规不喝酒,两人剥花生看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符规与这越来越飘乎的发小自小就有点不亲热,他们这帮人是明着闹,而他是阴着闹的,长大了入伍的入伍、入仕的入仕,就他一个人跑出去游历,游了几年回来忽然要考科举,也不知道以这么不着调的性子能不能戴稳官帽。
“玳莼,你知道我一直希望你到营里帮帮我的,弄个军师、祭酒的不比什么听上面调遣自在?”符规开口招徕进士苏青。
苏青摇头,“西北太单调,没意思。”
符规“噢”地一声,“池子太小,你们读书人都觉得这里是山寨,呆在这里和乡野村夫差不多。”
苏青笑笑,直言无讳,“话糙理不糙。”
符规冷笑一声。
苏青凑近了问,“三郎那聪明人也是这般心思?”
见符规凝住脸,又笑,“你以前从不介意谁去谁留,今儿反常地为西北不能留人而不畅,不难猜的。不过,既然是聪明的读书人,玳莼便要多嘴一句,绥宁府何等名望,将军的情意若错付了,不留神便毁毁已。”
符规一震,严信的意图从来就在那儿摆着,京朝皆知严信无情,他眼里哪有什么真不真心,只有有没有用。
他在京里弄权,自己要再贴上去,岂不是为虎作伥?
戏里魑魅钻入女子身子里,夺了她的舍,顶着她的皮正干着活取人心之事,这会儿咧着红唇望向符规阴冷妩媚地笑。
人鬼殊途,鬼怪有一个总填不满的大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