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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再使一把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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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规次日率着右掖军浩浩荡荡奔向黄角崖,本来要在被拒绝后摆个威风找回面子,不料一进寨子,被里面嘻嘻哈哈的笑声弄得摸不着头脑。
寨子外边士兵有模有样的挺立着,一进去他娘的全是光腚子、甩小象鼻子的人!
符规头顶都气得冒绿烟了,居然还有个熟识的大员远远冲他和老伍喊,“两位将军,潭子那边有好玩的!谁能游过潭子,严大人赏一两银子,中途上岸的罚一吊钱,大伙儿都去试了!严大人带头第一个去了——”
符规一夹马肚子向着后方的水潭直冲,带头?他堂堂二品带刀内大臣还真脱给人看?!昨晚竟然还扭扭捏捏不肯来一起快活!
老伍不明究时也跟着往前冲,一队精兵上千人不多时将水潭围成一圈,符规赶到潭边简直要把牙咬碎了!
他严大人光屁股站在潭中央高高的岩石上溜鸟儿,虽然他全身黑青,重点部位看不大清,但线条还是活生生地有劲道。这会儿一手叉腰,一手前指,宛如个细长的紫砂壶。
潭子里还有一群光~溜~溜的饺子在奋力向他靠近,什么凌风傲雪,他娘的就活脱脱是个老流氓!!
来围观的人本来就多,现还多了一大队骑兵当看客,当中有兵油子咂巴着嘴,“严大人身骨真带劲,腿又长又直,腹部还有八块肌肉,怎么练的?”
符规一甩马鞭回头怒吼,“谁准你们在营里赌钱?脱裤子露鸟的一律吃三棍!老伍,带队去校场等我。”
严信手搭凉棚见对岸青旗招展,知是符规来了,不出多时,岸边嬉闹者渐渐散去,于是无趣地一头扎进水里一口气潜到对岸。
猛然从里钻出头来,想惊符规一个趔趄,符规却蹲在潭边不为所动,满身水渍也不擦擦,像捞水草一样弯腰从水里捞出严信的头发,在掌心拽了两圈,一只手再揪住他的肩膀将整个人赤~条~条地提起来,七窍生烟地喝问那只水鬼,“你居然在我营里用这种不入流的法子敛财?!”
水鬼怨气也冲天,“我一年要向西北军捐百两,胡公公替我贴了大头,其余的银还得下官自己找。将军喜当爹,我将私房的一点碎金也献了,如今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好、好,说得他的人头赎金要得不对,礼金也收得不对?
符规想反驳,但再能让这瘟神哑口无言也改变不了他的一穷二白,符规肝火郁结,一转身将他压到岸边一棵老树上,恶狠狠地说,“不是要出兵,今天我就在这里弄死你!”
严信正待出声,符规从腰上摸出一块小铜牌扔他身上,扭头就走,“拿着我的私签去‘输纳库’领点零用,再胆敢在捣鼓我的兵就让你好看。半柱香,穿好衣裤随本将攻虎门峡。”
虎门峡那就是死人坑,贪生怕死的严大人才不愿去当炮灰,穿上衣后大摇大摆走到点兵场前台站在符规左侧,悄声告诉他,“将军,我是陛下的钦差大臣,不能上战场。”
符规冷着一张脸,看也没看他,简单粗暴地回:“西北军不留吃白饭的人,没用就滚回京城。”
回京城?闻居山刚起火,这时在皇帝眼前晃悠岂不是嫌死得不够快?
严大人当然识时务,将帽子拉起来盖过头脸,不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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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大人腰间扣着“昆仑丝”,像喂鱼似的捧着一把碎石子有一下没一下扔向着对面一崖之隔山峰,对面守兵的屁股被砸中了,捂着痛处遥遥望着他问:“你,什么人?”
严信不理他,再一个小石头精准地将他弹个二佛升天,旁边的一群小兵“唬”地一下跳起来,几个拉忽,几十张弓箭对他。
弓一开,两筒箭快用光了,这边罩斗篷的疯子还在崖边手舞足蹈、分毫未伤。
有个士官灵光大现,这人应该是来消耗他们战资的,举手喊停,又大声问,“你,什么人?”
严信低头看两指夹着一支白羽箭尾,眼角瞟着那边渐渐无措的队伍,心中倒数三二一,在众将士眼中像自杀一样跳下崖,黄腔走板的番语在空谷悠悠传来,“我,山中采药的人。”
老伍扒在树梢上,笑出声来,“这个内大臣真不怕死。”
符规紧紧握住掌心,两眼凝重地看着崖边,也不知道老伍说了什么,老伍看他不同往日轻松,也不再笑,扭过头再留意前方动静。
严信神仙一样凌空飞跃伸腕向对方崖壁打出钢丝骨钉,对方傻眼,怎么闹着跳崖自尽的二百五突然之前就窜到面前?
倒是在上方通观情势的人顿悟,一时防御全开,崖顶轰隆滚下成片的巨石。
还有这大杀招!严信考虑是向下跳呢,还是卯足力拍碎巨石,不经意瞟到那队蠢哭了的小兵蛋子哇啦哇啦推攘着向另一个地方跑。
严信翻过一块滚石,又踹飞一刺杀过来的小兵,最终赶上了敌军的逃亡小分队,跟着他们一溜烟钻进崖边一道两人高的凹坎。
严信闲闲靠着崖边,居然亲切地朝潜伏在对面林间的自家兄弟们招手,符规这才悄悄在裤子上擦干手心的冷汗。
伏在严信身边的小兵同时也擦着一脑门的冷汗,惊魂稍定地向同伴哇啦哇啦,一扭头看清严信的脸,哇地叫出来,被严信轻轻推下山崖。
死里逃生的小兵一个接一个被扔出去,最后一个,严信也懒得动手了,直接下巴一指,小兵神智错乱居然主动往外跳!
老伍忍笑快忍出内伤,从山顶来的石头没有减少迹象,还在轰隆隆地往下滚,符规翻眼看了看上方,“这是要推平的一个山头?”
“嘿,推石头也是要力气的,等他们累了,咱们就上。你今日急什么?”老伍满不在乎地说,不能理解符规的心浮和焦虑。
符规哪能不急啊,严信把人推下去引起了上边的注意,集中往他那边放石头,眼见着那条窄窄的凹槽已经塌了多处,本来从容的严大人这时也左闪右闪已显狼狈。
凹槽终于全然塌方,严信不得已跳出来迎着石内力全开,石头碎成石块,一片飞烟腾灰,动静吓人。
符规站起来拨刀遥指另一侧山腰,“架天梯。”
一通厮杀,大梁战士以骨为梯以肉当盾攻上了山崖,老伍起身要冲过去,被符规止住,“你留在这里看着。我去。”
“你别又走丢了啊!”老伍紧张地喊。
符规跺跺脚,舒展舒展筋骨,手打开合上、打开合上。指关节嗒嗒和响,“给老子闭上你的乌鸦嘴,晚上去顶上喝酒。”
符规一动身形便如大鹏展翅掠至头阵,刀风所过之处箭雨透不过,巨石压不进,巍然如天神庇护,大梁将士精神倍涨,随在将军身后杀声冲天。
料理掉桥头堡后,符规转身下山去寻找严信,那边已经被碾得陡峭成几成一条直直垂下的坡,符规放声大喊,在成碎石的石堆中,应声颤悠悠伸出只断了食指的手掌,符规窒住呼吸奔下去,徒手翻拨碎石,石堆一点点往下滑,老伍看那边看得惊心动魄,扒住崖边喊:“将军,山体要滑了,快上来。”
符规充耳不闻,一手握住那残缺的手掌,眼泪快掉下来,嘴里焦急道:“严信,出来!你再使一口劲儿!”
下边石滩哗地一下崩塌掉,在上面的符规仍紧紧握住那只手,却感觉有人搂了自己的腰往上拽,熟悉的气息响在耳后,“将军和这人又有干系?早知道我就不往死里打他了。”
符规身子僵住,眼角温凉水渍流出来。
两人坐回坚实平整的实地,符规看清自己臂弯还搂着敌方那个死不活的小兵,扔了小兵,猛一个回身捶向那人的肚子。
没捶着落空后,青筋不断跳出,骂,“你死到哪里去了?不是让你上去就到暗堡外等我接应吗?”
严信袖着袖子谄媚地道,“将军上次说攻上来就要主动随着队伍杀敌,不得偷懒。这回下官一点懒都没有偷,瞧,西线都是下官一个人搞定的!”
这个人就是来讨债的!符规觉得自己快疯掉,双手捂着头脸,哭哭不得,骂又骂不灵,生生短命了好几年!
将军心情大起大落,晚上说好的庆功酒没有了,大伙儿像要被扣军饷一样沉闷地整装休息。
老伍对严信发生了重大的兴趣,在人家忙着铺被褥要睡下时,老伍拎着酒壶来敲门了,“严大人,没打扰吧?”
老伍靠着门嘻嘻笑,严信馋食又馋酒,望望他的酒葫芦,却冷着脸道,“伍将军有话直说。”
老伍脚一抬腿姿态潇洒地跨进门槛,不料被人提着衣领不放,符规脸如沉水,“别离他太近,给他一爪抓坏了,我没法跟你爹娘交待。”
反正你在这里不会眼看我被抓死,老伍挠头不甘心地继续讨好严信,“严大人,我们西北军士如今特别敬重你呐,不说别人,你也看到了白天那个情况,我们将军可是将大人当作生死莫逆之交。”
符规一愣,气急破口解释,“滚你的犊子吧,我是为咱们营里五百两饷银!”
是你也不用当人家面说出来呀,跟朝廷红人套个近乎有这么难吗?老伍极不认同符规的冲动,见他急得脸红脖子粗,灰溜溜地走了。
符规红着脸走进来,伸出一只手伤得不轻,裹着薄薄棉布,上面血迹斑斑。
严信以为他又要吹嘘救命大功,谁知那只手将一包奶酪酥糖搁在桌上,人一声不吭地离开。
严信拈着酥糖,垂眉轻轻一笑,五百两银子不用拿糖付利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