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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符帅神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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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居山明营的一场失火密报入京,公子祈火中被困不能救,活活给烧死了。
新受封的国师被宣入宫,北斗星下摆龟卦一算,天煞孤星冲了紫薇,火中等死去的公子祈等十八罡为最高的寄牲,龙衔珠化火借煞正是好事,天大的好兆头!
皇帝一听,喜不自禁,但也发愁,全朝上下还有哪个如公子祈通晓机关墓造?
国师又献出一策,朝中多科举文士,懂杂学无几,但海榜高官重金下发去,举国还愁寻不到能人?
皇帝一听,有理,照拟。
闻居山出了篓子,那王佐本还抱着死心,不料时来运转竟被御钦提点四品将军,总算能上得了台面,更将征西将军的信当做幸运符贴肉藏着。
符规和严信两人返回西北经过座座州郡,以机关制造封赏乌衣侯的黄榜贴得处处是。
符规看榜看得脸色紧绷,两个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严信抄着手用肩撞他,“走吧,三十年读书一朝名落孙山的都不如你激动。”
符规离开城门恨声道,“我麾下多少将士杀敌上万,营中无编无银,来个挖墓地就封个万户侯?!”
还是太年轻,严信轻轻一声冷笑。
符规已够气闷了,在路上又听闻严信多嘴提起那不三不四的明营被赏赐白银许多许多,更加不平,将马儿赶得撒蹄子要飞起来。
不复一年前严信与符规一大队支扭支扭一路两个月才抵绥安府,这一动身日黑夜交替,不出一月就到了西北老家。
绥安府上大为热闹,接到符规回府的信报,府里跟迎亲似的挂了红灯笼、贴了大喜字,老伍一见符规就乍乍呼呼地奔号,“将军,喜事!天大的喜事!”
文人才近乡情怯,小将军回到大漠蓝天的故土渐渐欢畅。
闻言禁不住喜上眉梢,扬眉吐气地问:“是否将边东王脑袋提来了?”
“嘿,那不是迟早的事!比这个还好,将军要当爹了!还是四个娃的爹!算算就这个把月的事儿!”
老伍想着绥安公初闻此讯的激动老脸,恨不得将老帅的欢喜全数再投到符规的胸中,看不出啊,这小子表面对院中人一派痴情,背后却不晓得搞了多少姑娘,还是一中四个,不愧是将军,百发百中!
符规当场石化,恨不得拿个抹布把那晚的事抹得一干二净,突然多出的四个崽子将会无时不刻提醒他遭受的屈辱,这种恨啊!
老伍住了嘴,将军眼中怒火雄雄燃烧,一转身向着身后小红马上挖鼻孔的人,咬牙切齿,“严信,这便是你做的好事!”
严信闻方慌忙滚下马,一揖到底唱道,“贺喜绥宁公,贺喜将军添丁添福。”
始作甬者若无其事地唱大喏,全无歉意,哪如面对公子祈那般温言体己,符规简直气苦了,干脆对来个眼不见心不烦,“我不知道你又存的什么心,别跟着我,哪里凉快哪里去!”
两人一路结伴回来,虽然话也不多,但符规还是平平静静的,严信也不解他怎么地就变脸了,被轰走百思仍不得其解,只算是对蓝清平情深笃厚,还没解脱心结呢。
哪里凉快呢?严大人认真地琢磨起来,就是黄崖角那处风大最凉快,而且秋风起了,那里有个大湖冬天取冰有助练功……
符规进了府,与老爷子瞎编这两个月无果跟踪之行,大吐一番苦水。
待到要吃饭,却被绥宁公赶回他自己院里,院子门口四个娇娘挺着大肚子齐刷刷眼含春水望着他。
若说未识风月前,符规倾向不明,近过这一年在外面与人肉~体博战,分桃的癖好就是一条弯路到底了。
乍一见房中四个妇人先是心一惊,尔后无比别扭,进房坐下第一句话就担心地问:“你们住哪里?”
四个妇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大胆先说:“有了身子后就被接入府了,一切凭将军作主。”
符规不发一言接过毛巾低头擦脸擦手,妇人们惴惴不安,大半年前夜里符规金戈铁马的作为还让她们每每回想都脸红心跳。
有两人见过符规本人,平时在院里做女工无聊也会闲话将军,口耳相传无不是神采飞扬、洒脱爱笑的英俊儿郎,不想近身见面是这样一副积威严肃的脸孔。
所幸,依然如传言修长英挺、面容俊美气派。
众妾环伺用饭,符规恍然成了个老成男人,回家就活在妻妾们喜而怨的目光和闲话中,忙不迭站起来拨脚就逃。
“营前还有事议,你们先用罢。”
直逃到老伍的值守营房中才自在,老伍嘲笑他敢做不敢认。
符规直摇头,“小崽子就罢了,当个小猫小狗拿回来哄老头子开心,娘儿们吃不消。”
老伍一听诧异,“就算你不给她们个名分?娃们总得有个娘吧?”
符规拿布擦拭刀身,满不在乎,“回头给她们置些家宅打发去,我也没娘不也活得挺好。”
“啧,拨吊无情,你不会还真守着清平一辈子吧?”老伍觉得不可思议,“要守着你也跟人把话挑明咯,这么多年,真孬种!”
符规手顿住,低声道,“清平走了,你以后别在我跟前提这个人。”
“啊?走哪儿?像你这么有家世、有相貌还痴心的人去哪儿找?三郎,你说实话吧,觉得我怎么样,要不我跟你得了!”
符规皱眉扭头,“去你的!也不撒泡尿照照!”
老伍一笑露出白牙,“我一直觉得自己比清平长得男人多了,是你没眼光。”
老伍叫老伍,只是因为胡子多看起来风霜,符规知道其实他着实长得不赖,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子弟还就他桃花运不断,不过他们混军营的和卫匡门中的人没法比,不说清平,就是放在严信裹着斗蓬的怪样子面前都不够看。
想到严信这条要人命的花姑子,将军怔怔好半天,长吁短叹埋头继续擦他的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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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符规将乖孙的娘亲们打发出府,符老帅震怒拍碎一张铁犀木桌,咆哮着要家丁将逆子绑过来。
话刚落声符规沉郁着脸走近老爷子房间,并令人出去关上门。
哪怕要谋划十万大战,这崽子也未曾如此凝重,老帅也收敛火气端正容颜。
老符小符相对而坐,符规当先开口说起了被俘走在王庭中的融血验亲的遭遇,特别留心看老父的神情。
符帅听说自己的儿子被认作敌王之子,怒得眼中精光四射,切齿骂,“乌古王还想打我符长风儿子的主意!”
老爷子的言语让符规安心许多,却仍不依不饶要个更直接的答案,问:“爹,我问你,我是不是永静公主亲生的?你,年轻时是不是和那边的公主好过?”
符帅愣住,怒不可遏甩了符规一清脆的耳光,“别以为在那边受了小灾小罪就可以六亲不认,龟儿子,老夫在这里只说一次,给老子听好了,你亲娘是大梁的公主,生你难产足足流了一盆血,你问你姐,你生下不足一周她还亲手抱过你!你娘虽脾性不好,但我至始至终当她结发夫人看待,成亲后至今从无对不起她与天家的事,你要觉得她名声不好丢了你大将军的人,可以马上从绥安府滚出去!”
符规用舌头顶了顶了发麻了腮帮子,也学严信的样子从袖中慢条斯理拿出两张画像,“爹,这是宫中给永静公主画的像,和我屋中画像是一个人?我也见过格尔亲妹子的像,我屋中挂的画却更像她。”
符帅晒然,“你娘是身毒女子,就是因为番人相貌在宫中被人置喙,故意丑画了她的容貌。我这作夫君的还不能分辨俊丑?儿啊,天下美人都是相似的,惟有丑人各有不同。”
符老帅的神道理瞬间让符三郎豁然开朗。
当晚符规被罚跪宗堂,跪着无事,十几年前蛟滩之遇再一次浮现。
那天不过是因为从三伯家堂兄的桌课里找到一张河滩图,突发好奇,逃了夫子的课去蛟滩玩的。在蛟滩叉鱼时弄湿衣服,有一美妇她拿出衣服给他换,西北话生硬,说是准备给儿子的。
这么想起,他那位堂兄在当时族中也颇出众,少年英气、为人慷慨,家族中人总爱拿他们俩个人作比较,说一个像虎一个像彪,将来都是响当当的大英雄。没想到他那堂兄是个短命的,不过十四岁就病夭折了。
堂兄平时与他一同练武,无论再热都不会脱衣,极可能身上生有那格尔王所说的胎记,也已知其亲娘是乌古公主。
西番乌古确有后人留在符家!
三伯战亡,堂兄病死,他爹把两父子的刀卷起来叫人送到蛟滩,他还纳闷去蛟滩寻过一次刀,却最后见着那妇人站在滩边,容颜苍老,头发半白,褐色的眼睛依旧漂亮,笑微微地用好听番语说,“我要回家了,孩子。”
这事一直符规梗在心头,只在酒后会吐出惆怅。
如今回想,她要回去哪里?不是遥远的番外,却是爱郎与爱子所在。
想到自己那四个孩子娘,符规摸了摸鼻尖,可能老符家祖传的与女子无缘。又想,三伯不敢将番女领进门,也一直未立正室;老头子和娘亲不和,但也没续弦,老符家天生一根筋,若是爱人死了,符家人注定得打一辈子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