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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烟水送故人 ...

  •   只一个白日,严信就找到清平了?本是好事一桩,偏偏符规不觉又懊恼,不管如何用力,都差严信半截。

      接引的几个人将来者团团围住,簇拥着进去,符规等了一会儿才敢尾随其后。

      那党人所在又是一个墓圹,但上面已经筑成了方顶,顶上雕龙盘凤叫人不觉堂皇,反镇出铺天盖地的死意。

      墓室四门也垒上石砖,有两人推开石门,一人道,“大人,公子就在里面。”

      这声音可不就是清平!

      符规睁大眼睛,唬地跳出来,朝人处喊,“清平!”

      嚓嚓嚓一片抽刀声响起,面具熊人转头看他一眼,漠然道他,“别理他。”

      甩起斗篷就进去了,符规三两步赶上去,站在清平面前,望着露着两只眼睛的男子,悲苦地道,“清平,你怎么落到这儿来了?”

      其他的人一听这般相熟,都默不作声地收把刀入鞘,四下散开把着出入口。

      清平将脸上围巾解了一半下来,面容憔悴瘦矍,却笑如微风,“差事调动。将军与严大人一道来的罢?”

      “你、你们又瞒着我!算了,赶紧出去再说。”

      符规话刚落音,夺身进了石门,清平哪里揪得住这头小老虎的尾巴,里面三位都是本领高强的大人,摇摇头站开去。

      符规冲进石门中的斗室,就见严信已摘了面具,扭着身子与个着白丝锦袍的佳公子面对面,并排坐在石床上,那佳公子抬起头来,原来是祈敏之。

      符规紧盯着严信与祈敏之拉在一起手,阴阳怪气地笑,“表弟啊,你可让这狗官一通好找。少见少见,卫匡门严信居然还有挂心的人!”

      说到最后简直咬牙切齿、目瞠发指。

      公子祈脸色苍白如雪,人也瘦了一大圈,没了往昔的丰神,却更为淡雅,这模样本来最招符规羡喜。

      这会儿,符规却恨不得掐断他的细脖子。

      公子祈朝严信看了一眼,撑着严信的肩摇摇晃晃站起来,靠着台宽大的石桌,揖手而笑,“将军大人,远道而来相助,有劳了。”

      符规皮笑肉不笑,“不劳,我是为清平而来,顺带找着你。公子祈回头遇见大姨也好好说,不要老提我拖你去西边的陈年旧事。”

      公子祈笑着点头,“都知道将军表兄一片好意,何曾怨怪过?表兄想多了。”

      “我到是希望自己想多了,严信你来说,当初你要害我是不是就因为我带走了公子祈?”

      严信才不与这傻冒费话,正忙不迭地把石桌子上的所有图稿一张张收拾起来。

      这人贪吃如猪,懒动胜蛇,做事没有闲笔,现无端端收拾起这些图稿,符规起了疑,“这些是什么图?拿来怎么用?”

      没人回答他,公子祈望着黑衣严信眉眼流露忧戚。

      严信将图稿卷了又叠,一大摞塞入衣襟里,鼓鼓囊囊好似怀胎十月,揣这大肚子问公子祈,“能走吗?”

      腿在天牢里被打折,送到这里也没全接好,公子祈苦笑,“有点难。”

      严信过去二话不说将他背起来,走出石室,对一干人等道,“走!”

      明眼人都看得出曾经意气风发的公子祈受了大罪,符规也不好发作,脸色阴沉地跟在他们后面。

      一行人在墓道里悄无声息地奔跑,像一只只受惊扰的鬼魂。出来山肚子,被敲昏的四个还倒在门边,严信使个眼色,一人抽出刀。

      “慢……!”符规出声。

      抽刀人不过眨眼间微滞,白光依旧翻闪,“刷刷刷”割断了四人喉管,鲜血汩汩流向脚边,符规看着严信,满脸怨恨。

      严信无动于衷地驮着人继续向大山深处跑。

      清平拉了拉符规的袖子,轻声道,“走吧,将军。再不走,被发现了,死的人更多。”

      符规一冲向前。

      可巧,几人来是符规刚才翻书册的大岩石缝里。

      严信叫人铺了地,小心体贴地把公子祈放下,一行人也先后解开闷热的蒙面布帕,虽然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个个眼冒精光,都是卫匡门人无疑了。

      解开熊面具的严信终于正眼看着符规,“公子祈和一个曲的人出来不可能不上报,待会儿墓中会起火,火盛之时,你要抢去扑火。”

      还好严信没杀完人后立马跟这表弟卿卿我我,符规胸口一直压上大石,勉强撑住点头,扑火后死遁便可以让“张三”彻底摆脱和绥宁府的牵连。

      三个卫匡门人去往一株老树下开挖,先挖出个毡布包的箱子小心放在一旁,估摸是引火之物,再接着挖,挖出一具具尸体。

      原来,假死的替身都找齐了。

      符规沉下脸质问,“严信,这些是什么人?”

      严信不答,还是清平出来解围,“前方采石场里累死的犯人。”

      符规半晌悲言,“我要哪天死了,草席一裹扔到洞里填土就算,再不济在草原子喂狼也罢。决计不许搞这些折磨活人的东西。”

      清平是知道他的,笑道,“世间这样宽仁的将军罕见。”

      严信听言忍不住插嘴,“小将军,你的屠城呢,先—奸—后杀呢?”

      符规闷声道,“都是瞎说显摆的,边关紧缺民丁,就是让敌国的人去挖矿、打铁、种庄稼都不可能白白杀来立威。我们的不少兵崽还讨了对面的娘们,娃都生一窝了,怎么下得了手。”

      公子祈叹,“国中不稳,才惹的外敌来窥。”

      符规一直以为京中朝事离得远,那天严信的冷不丁一句暗讽叫他心惊,现听温和的公子祈苍凉而叹,竟莫名无措,觉得严信和公子祈才真是暴风眼里打转儿的巨匠,而自己隅在西北军,稀里糊涂地抗刀也不知为哪般。

      东西都准备好了,严信道,“符规,回营里躺好。”

      符规掉头就走。清平等他身影消失不见,才笑,“小符将军向来骄傲,跟着大人一段时日,瞅着沉着了不少。”

      另一人却笑,“不是清平说他是绥宁府里的征西大将军,这般婆婆妈妈,简直不敢相信能上马领兵杀敌。”

      此子是当朝能领兵杀敌的第一人,严信和公子祈对望,小符将军纯良英勇,是朽梁上镶嵌着一块宝石。

      ****************

      青山莽莽环绕,中间一条陌道。

      闻名朝堂的双俊此刻并辔而行,两人皆身骨清修、面容俊美,一路相伴而行或高语吟诗作对,或低语往来论政道,京中名士风流便是如此。

      符规闷闷不乐地跟在后面,他们说的插不上嘴,方才严信好似故意让他难看,看白鹭掠过天边,起了个诗头“白鸟见我去归晚”,一人接道,“醉误青山”,后面十几人一人一句接了下去。

      到了他这儿,严信还笑说符帅诗赋慷慨激昂,虽不多,却篇篇是佳作。众人的眼光像火柴,被点起火,根根烤着他。

      符规红着脸、憋着嘴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更想把可恶之极的人扯下马跺上两脚!还是公子祈来圆场,一句壮语“不妨别处另开颜”巧妙地收了诗尾。

      严信将公子祈一行直送到渡口。临近渡口,众人言语越发寥寥。

      秋雨一下,各人身上都笼着层烟水,公子祈折下一段柳,双手递给严信,严信接过,将已落了半数叶子的柳枝绕在指尖,公子祈望着那截枯柳似悲似慨一笑,缓缓举臂抱揖。

      长篙点岸,绿水上,轻舟一片远去。

      符规打伞走近水泊前的人,低头瞧,瞧这人眉梢有倦色,不知其身如大浪沉沙;严信转头看,看这人面目仍澄明,已晓其人是后浪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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