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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神队友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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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规低笑出声,好你个严信,以为像猪猡一样到泥桨里打个滚儿,就能蒙蔽我雪亮的眼睛?告诉你,你就是化成灰,老子也看能看穿你!
他嘿嘿一笑,犯人也不知道这大狗官要发什么病,纷纷避开,边上就空出了半臂之距。
张三是带工去凿神道的,待手底这班囚犯进入山肚子深处,不管不许串班的命令,没事就往各个神道去闲聊,前后左右的督吏在地下也窝得要长出蘑菇。这番来个主动搭话的,也乐意嗑牙,反正他串过来又不是自己串过去的,要罚挨打也由这张三自作自受。
符规再能交结,上头也有裨将不时来盯一两眼,不敢造次。这几日将墓圹、左右几条神道的犯人一个个认过去,仍没有发现清平,正愁着怎样再深入山腹。
想着想着,神队友就来家门口报到了!符三郎结了伤疤忘了痛,不记得扫把星带来的两次牢狱之灾,这时竟然自认福星高照!
哪怕看过严大人的各色丑态,眼下的严大人仍可以细细品鉴,放眼整个陵地,他是凄惨肮脏中的翘楚,看,头发不用簪不用带自带泥垢乱蓬成团堆在头顶上,身上套个破布麻袋东一条西一片,就似刚与恶犬博斗过;露出的脸面、脖子、四肢裹了不知是泥还是煤,黑黄斑驳。
这腌臜龌龊之人拿个锄头不紧不慢的掘土,若不看他全貌,只定睛他两眼间的神情,还以为此人在丽春最胜之时闲暇种花。
符规从腰后摸出不曾使用过的小皮鞭,嬉皮笑脸地朝他肩背来了一下子,“快点儿,你当绣花?光吃饭不使力气的东西!”
葛布太烂,他这一下子就拉出了道口子,黑黢黢地蛇眼望着动手的人,瞳孔竖着,似立马就张开血盆大口将他活吞下去。
符规那强壮的心房猛然收缩成半团,看左右他人离得远,低声地陪小心,“失手失手,伤着没有?”
严信摸了摸发痒的后背,哼一声,问,“陵里的图可拿到了?”
“图在我这儿,但只是有门阙和监工的路经,并无全貌。”
“也够了。”严信向他伸出手,符规正要去怀里摸出来交予他,一想,又止住了,道,“没带身上,晚上你来找我拿。”
严信眼睛看向他后方,“去前面口子处把着。”
符规知他要四处活动了,依言走到前面通道交岔处给他把着风。自己这一身吏服不好走动,但严信和这千百个劳力一样的肮脏面孔、破衣烂衫却是到哪儿也分辨不出来。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午间吃饭、晚间收工,严信均没有现身,符规也不着急,严大人做事从来叫人放心,不会有事的。
天色黑下来,犯人被符规管着一个个老实地去洗澡,犯人用草木灰搓搓洗洗,个个出来比以前神气透亮许多,符规金刀大马地坐在班牢门口,好眼神一点儿也没浪费,还能在神形各异的一群人中瞄出一两个斯文秀气的男子。
若在这里干得长久,怕是窝边草都要嚼光。小将军又唾弃自我过于雄大旺盛的欲~求了,这时,想些什么来打发邪念?
就想想那严瘟吧,那人本领高强,说不定已有所发现。相较之下,自己在此地好几天,还真没什么收获的,人比人气死人。
要何时,让那总是用眼角瞟人、鼻孔朝天的严大人正经看一眼就好了……怪不得京中那么多人要捧严瘟的臭脚,他要笑上一笑,凡夫俗子高兴得魂能飘上一整天(符三,你们不一样、不一样)……
点完犯人的人头数,符规锁栏门离开。同宿一个帐里的督吏知后生张三素来爱整洁,每晚洗衣洗澡要弄得很晚,不见人回也不以为怪,自顾沉睡去了。
张三入营时造的《箕斗册》留在王佐的屋堂里,王佐与死犯共事,提防心相当重,住的那屋堂由其亲兵层层把守望,亲兵们挎着刀、背着弓、手上还持把长戟,走到哪里都挟着股明晃晃的杀气,不必动手就能叫心生不满的人怯了胆。
可是这些雄纠纠地亲兵卫在高人面前空有副架子,黑影翻墙摸进了王佐的寝屋,里面一起一落的打鼾声破门而出,黑影暗啐一声“脓包!”,径直就摸进了侧间的守藏石室。
翻墙而入的正是符规,符规外粗内细,留意至那日裨将给他摁印的纳状头有个“赋”印,点了灯就去找“赋”字打头的金匣,果然有偌大一筐。
无窗无孔的石室关了门不透气,点着烛太久会窒息,架子上两个大汉合抱才能动的大筐,他揪着筐边耳负在背后,就那么身轻如燕地翻墙而出。
原以为,清平是犯了罪失被捕的劳工,严信一来,眼睛直往各个督吏身上溜,提醒了他,清平若被困在此陵中,差不离也是个戴罪的差吏。
王陵差吏大几千,大多数人为防蚊虫又蒙着脸,哪里好找?最方便就是学严信之前做的那样——查册!
寻到个无人行去的岩石夹缝,符规把背上的大筐放下,凑着星点儿的微弱烛火翻开一页,这可更好了,以入营年月造册,想那叫花子说清平是三个月前被抓走的,也这是这一年这一本里面的事,早知道就拿起这最上头一本就行。
符规心跳如鼓地一页页地去扒,待到“蓝清平”三字撞入眼底,手中的细烛几要拿不稳。
“七年九月,因踏平小池口沿江五贼垒,出力保奏,奉旨赏光刃,以把总尽先補用。十年,遇缺管带明营中伍,入辛编。”
寥寥几十个字,符规读了又读,这就是清平啊,也是少年英发,却遭逢大难。
他卷了这本册子,起身要把册筐背回去,忽尔又想起严信还在找卫匡门其他人,据说都是这一年被抓的,耐着性子把一年来的三大册捡出来,心道,严信,我救了你一条老命又帮你做成了许多事,你再拿白眼仁来瞧我,我就对你不客气!
将书筐送回去,还不到子时。严信没来,符规再也等不及,私下就摸到辛伍那边去了。
各曲各伍环山陵而驻扎,符规兵营内务底子不大行,往返跑了两回才找着北,摸过去,那曲的帐子里面居然悄无一人!
一曲十几号人,能去哪儿呢?王陵前后都为莽山,取泥方离此八九里,无需夜宿。
符规凭着一身本事又摸进人家空帐子里,翻了翻帐子零碎物件,找着小镜子、汉巾、鞋垫和一封家书,这曲的人定然没挪地儿!
符规又来到“龙吻”石门,里面原来彻夜亮火,四个人把住窄小的入口,符规将心一横撂到四人就闯进去了。
因为里面还仅处于开挖基槽之时,并再无他人守戒,符规不择路地往里疾走,只有一个念头,这里四处亮着火把,肯定有人,清平就在里面!
不得不说,小将军侦察敏锐,他就朝着从没去过的洞钻,哪个洞口大、那个洞口光滑他就奔哪个,一路曲曲折折,突然听到人语响。
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那边嗦嗦地有人过来,符规左右一看,找了个远离火把的半坑藏住。
那里面的几个人一直往外走,一人压得低低地商量,“要不,你我分头去接大人?”
另一人回,“也好。”
两名全身包裹得只露出眼睛的督吏打符规斜侧方经过,里面还有不少人在来回踱步,似在焦急地等待。
符规刚要出来,右耳朵一动,走出去的两个督吏低声惊喜道,“大人!”
来者无声。
符规心一惊,更往深处藏起来,屏着气朝外望。
一督吏打火把引路,后面跟着黑缎罩身、戴黑熊脸面具人这黑熊面具人也没大摇大摆,手脚韵律却别有孤傲,就是那化成灰都能被认出来的内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