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乐陶》袋装九

23、试探

　　阿陶一下马车，她与九越身穿暗色衣裳，与这黑夜融于一体。
　　李颉府前并无下人守卫，九越扣门，许久才出来一老门公，眯着眼打量两人，颤颤巍巍问道：“何人叩门？”九越压低声音说道：“与你主人说，有位名唤陶的贵主要见李大人。”
　　老门公年老耳塞，听的不清楚，絮絮叨叨道：“这么晚送什么陶盆啊？”
　　九越塞言，重申一遍，“唤作陶的贵主！”
　　老门公打着那烛火微弱的灯笼，半响回神，“且等着吧，我去前问问大人。”说罢又合上那朱漆大门，转身碎碎叨叨：“很贵的陶盆那是得夜里送好些。”原是一字也未听明白的门公竟这样去传话了。
　　九越无奈看着阿陶因为门公的误听笑了几声，说：“奴还是带着公主翻进去吧。”
　　阿陶收敛几分笑意，“不用，等一会便是。”
　　又是许久，门打开了。竟是李颉亲自开门，夜晚换上常服的他，一袭月白色袍子，也没了早前那般盛气凌人的样子，倒添了几分温润。
　　他见到黑纱罩帽下静白的脸，有些诧异，虽有猜测，但他没想到真是阿陶深夜寻他。
　　老门公佝偻身子，缓缓开口：“大人，这就是送陶盆的两人。”
　　阿陶不禁莞尔一笑，“难怪传闻李御史少有见客，说不定是那些客人们被传成送菜、送瓜、送陶盆的人了。”
　　李颉简单欠身行礼道：“门公年近古稀，难免耳塞，贵主不要怪罪。”说罢作势请两人进府。
　　偌大的府邸灯光昏暗，只靠李颉手上打着一盏灯笼引路，阿陶见状说：“上元邀游那日看来是我错怪李御史了，如此看来，李御史是真买不下两辆车。”
　　李颉并不解释，其实阿陶也知道个中理由。
　　李颉权高但是清白如许的名声在外，同时朝中赐他的封地地瘦人稀，年年歉收，但李颉甚至减了那些或年老或有疾的佃户租税，自己补上税银。相反，为了那块封地，李颉投下不少修善阡陌道路，但修路一事并非立竿见影能收回成本的益事。
　　于此，李颉真可谓是两袖清风。
　　阿陶让九越调查的朝臣中，李颉便是第一位，她只是想看看这位孤傲狂妄的清官，会不会借此在自己面前说他体恤贫农、不受脏钱之事。显然，李颉没有。
　　“贵主突然夜访李府，不知所为何事？”李颉问道。
　　“我有要事与你相商。”阿陶说。
　　李颉一脸了然，“婚事当然是要事。”阿陶腹诽还是不小心让他引到那事上了。
　　李府后院花园之中，月黑风高，只能听见似有流水潺潺之声。六角短亭中，李颉坐于桌前，捉袖煎茶，昏暗烛火拉长他的身影，长睫在丰俊的脸上投下阴影，薄唇轻牵，夜风吹动他鬓边发丝，说一声丰神俊朗也不足描述。
　　“更深露重，饮些热茶吧，公主。”不知是夜黑惑人，还是茶香醉人，阿陶觉得李颉此刻比起上元那日更加邪魅。
　　突然，一道黑影掠过，九越足尖一点，夜色中，几声快速击拍声之后，又霎时宁静。一具男人昏迷的身影掉落在庭前。
　　九越回到阿陶身边站定。
　　李颉平静地呷了一口茶，“公主的护卫果然厉害，省的我那些不入流的家卫去收拾了。”
　　说话间又有声响，九越身影一转一回，地上又添了一个人影。
　　阿陶有些无语看着地上两个人影，“李御史得罪的人未免有些多。”看来他这府邸烛火不亮也是有防刺客的道理。
　　李颉见怪不怪道：“不过是几个有心无力的家伙请了这些不入流的人寻仇罢了。虽说他们身手一般，但是来的次数多了，也让人厌烦，因此臣家中不常点灯。”
　　阿陶落座椅上，饮了一口李颉备下的茶，唇齿生香。“李大人，可还记得当时与本主说富贵险中求？”
　　李颉凤眸半阖，又为她添了茶水。“公主的意思是……”
　　“我想知道，李大人能为富贵冒多大的险？”阿陶圆月般的眸子看向李颉。“如果李大人足够大胆，我想和大人做个交易。”
　　李颉疑惑，看着九越拿出一锦盒，盒中放了一颗药丸。
　　阿陶不缓不慢说道：“这是一颗毒药，每逢月圆病发一次，顷刻之间可以取人性命，而只有我有解药。若是李大人敢吃下，我承诺驸马之位非你莫属，且有可能，最终大人得到的远比你想的还要富贵。”
　　“真是诱人的条件。”李颉压低的声音说道，“比臣想得还要富贵真是……诱人。”声音暗哑，飘散风中，他凤眸中一闪而过精光。
　　李颉起身，削长的指节拿起了那颗药丸，端详着。须臾后，作势要吃下药丸。九越转眼间夺去药丸，又将它放在锦盒之中。
　　“知道李大人敢吃就行，在我信任李大人之前，我也需要验一验李大人有没有坐拥大富贵的能力。”阿陶挥手，九越便收起盒子。
　　李颉看向阿陶，她玉颊上笑意盈盈，却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一般可爱。李颉唇角划过一丝坏笑，双臂一展，敞开胸怀，直面阿陶，说道：“任凭公主验一验。”
　　阿陶心里呸了一声下流，接着说道：“我是要你先替我查清一件事。传言青州李奎李佐史被一个道士杀死了，我要你查清真相。”
　　回宫的马车上，九越一言不发，但是阿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阿九放心，我有分寸。”
　　她其实动了让李颉坐上皇位的心思，这帝位一传再传不过以血缘定夺，摊上好赖皇帝全靠运气，既然她都要杀了赵焱，不如让她择贤一位登位。
　　这几日观察各些官员的政绩，只有李颉一人她尚算满意，但是她还要再试一试，先是他的谋略和才识，再试他的用人策略。若是合适，皇位归他又如何？若不合适，李颉身为朝臣，也可作为一大助力。
　　至于婚事，呵，她既然决定让青南杀了自己，放弃性命，也不记念什么举案齐眉、鹣鲽情深。婚事最终还是沦为工具，想当初自己多么抗拒婚事成为政事的工具，如今看来物是人非，真是可笑。
　　“阿九，回去之后，还是为我寻一颗真正的毒丸吧。”阿陶打开那锦盒，将那个她宣称的厉害毒药丢进嘴里，咸涩的梅子味道充斥舌尖。
　　她根本还没有准备什么毒丸，那只不过是临时拿了颗梅肉丸子，打算试一试李颉的胆量罢了。
　　此时李颉应该去查李奎一案，那下一步，她该去会一会位高权重的魏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