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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色暖 戴瑢大喊: ...

  •   从颐云阁的后屋处蜿蜒出一道迂回的水廊,联通了各个楼阁,包围住引入连府中的一湾开阔的水塘,水色非常碧绿,看似很深。
      水波荡漾着正午的日光被反映成一块一块,照进廊檐上,不住地摇晃。锦殃愣愣地注视着廊上的灿烂的光斑,心里翻卷出一种凄然的心境——
      光无论怎么美丽,都是摸不到的虚体,它们从何而来,又将归于何处,谁都不会知道也不会去在意。永远只能以闪亮过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方式去存在。
      多么想改变,可改变了却是连逝去就不留痕迹的生命都不会拥有!她目光流转,透出惨惨的悲凉来。
      切切的木屐声踩碎了片刻的宁静,一个婢女来到她身旁:“锦姑娘,老爷说他在琴室等您,让您速去。”
      锦殃转过身来,淡然道:“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她回头瞟了一眼依旧闪在檐的水斑,轻轻一笑
      ——那就继续闪亮着吧,不管如何,总是要存在的!
      刚走了几步,却见戴瑢迎面行来,容颜媚意盎然,很是娇艳。然而就当她看见锦殃时,眉眼蓦地含了怒气。遥想上一次与锦殃见过面之后,她就不甘地就去找连楚申,硬是要让他将锦殃赶出连府去,可是连楚申不仅没有答应她,而且给了她一巴掌。戴瑢紧紧攥住自己的腰带,此仇不报怎可解恨?!
      锦殃走到她身边行了个礼,便不多一言径直走去。戴瑢转过头来怒道:“站住。”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看来真是得好好教训一下!
      锦殃顿住脚步,回过身就皱起了眉,道:“戴夫人有事吗?”
      戴瑢看着她,浅笑道:“锦姑娘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锦殃微微颔首,道:“去琴室。”
      戴瑢怔了怔,琴室?平日里若没有连楚申的允许,就连她也不能进的琴室,这个女人竟然……
      她瞬间沉下了脸色,走至锦殃身旁,道:“不知是做什么呢?”
      锦殃面色沉静地回道:“在下不知。”她暗暗感到苦恼,看来戴瑢今天是抓住她不肯放了。
      戴瑢慢慢点着头,眸中掠过一丝邪念。
      “哎呦……”她计上心头,佯装出体弱眩晕的样子,身子软绵绵地故意向锦殃跌了过去。锦殃脸色一变,依靠着灵敏的身手,一个侧身闪到旁边去了。其实并不是有意不接住她,而是多年杀手生涯让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躲闪,等她再想拦住戴瑢已来不及了。
      水廊的阑干约半米高,根本就档不住一个执意要倒下去的人,戴瑢似是有意的在阑干旁磕拌了一下,“砰”地栽倒了水塘里,惊起片片巨大的水花。只见她双手乱挥,口里大声叫着救命,可是每一次的声音都被腥味的水逼得吞了回去,她扑棱起朵朵飞溅的水珠,拼命想抓住旁边的阑干,但不管怎么用尽全力都是徒劳无功的挣扎而已。
      旁边的小丫头早就吓得面如死灰,身子瑟瑟发抖,不断声嘶力竭地大喊:“救命啊,快来人啊……”。
      锦殃已明白戴瑢耍的是什么诡计,她漠然盯着水中已吞噬了戴瑢的正澹荡的深绿,叹了一口气,留下木屐在地上然后轻盈地跃入了水中——不救的话,戴瑢定会添油加醋地告知连楚申,那倒霉的可就是她锦殃了!
      她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又没入水下去,很快就潜到戴瑢身后,右手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托出水面来,左手划波,连拉带拽地把戴瑢拖到了池水浅淹的石阶上。
      闻讯匆匆赶来的众人看到这一幕时,都是浑身冷汗涔涔的飙下,若是戴夫人出个什么危险,那他们这些奴仆还不知会有什么悲惨结果呢!
      锦殃厌恶地瞥了一眼晕在地上的戴瑢,手指带去脸上的水渍,然后双手相交抵在戴瑢胸前,用力压了那么几下。戴瑢顿时咳起来,也将吸进去的污水都呕了出来,她睫毛颤了颤,悠悠转醒。
      锦殃站起身,冷冷道:“行了,你们把她抬回去吧!”
      奴才婢女们这才舒了一口气,于是七手八脚地将戴瑢架起来,很快沿着水廊往远处走去了。
      锦殃心中暗暗咒骂着,撇开眼去看刚才来传话的婢女,“那现在去琴室吧。”
      那婢女也是心有余悸,听到锦殃唤她赶忙转身对着锦殃,“您不用换身衣服吗?”她怯怯地轻声询问,若是让连楚申看到,她是免不了一顿责罚了。
      锦殃拧着正不断滴水的头发,淡淡道:“换衣服不是还要沐浴吗。我们哪还有时间浪费!”正说着,就已经先迈步走开。婢女也不再出声,紧随其后而行。
      不消几刻便走到了琴室,只见翠竹摇风,隐间杂着些素琴鸣响。锦殃遣走了婢女,自己一人跨入了琴室。而连楚申正在挑弦清吟着什么,很是沉醉其中的样子。
      说来他也真是喜爱音律,每次见他几乎都在弹琴,只是这次不是又要教她识字吧!锦殃想到这里,感觉实在很头痛,于是不再捉摸,只敛襟下拜。
      连楚申也知道她来了,神色有些不豫,道:“何事耽误了姑娘?迟来了好一阵子呢。”话音甫落,他抬起疑问而威严的目光,可是当他看到锦殃浑身狼狈的样子时,神色倏地变幻成了诧异和震惊。“这是怎么搞的?”
      锦殃嘴角漫出苦笑,道:“刚才从池子里救了一个寻死的人,也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赶来了。”
      连楚申眉头微起,冷斥道:“是哪个犯了病的想寻死?说出来,我定要将他好好惩戒来杀鸡儆猴!”
      锦殃嗤地笑出来,她还是第一次见连楚申说话这么没逻辑,“瞧您说的,还没见过一个人寻死成功,后面就有一群人跟着寻死呢!”
      连楚申旋即也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失误,随着锦殃笑起来。而后温言道:“那您就在此沐浴一下吧,我会差人将衣服送过来的。”
      锦殃躬身道:“那在下却之不恭了。”
      无意间瞥见清新的阳光滚入房内,满室暖意盎然……
      于是连楚申让奴仆将浴具搬进琴室,而自己则到琴室外去等待锦殃沐浴完。
      浴具很快准备好,画屏轻掩,锦殃褪去衣衫迈入温热的浴水中,慢慢洗净戴瑢给她带来的不快和腥咸的味道。沐浴让她沉浸在放松里,自然不会留意到房外正发生的事情。
      琴室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小亭,竹影遮蔽,整日照不到阳光,所以无论何时总让人感觉冷森森的。而连楚申此时正坐在小亭里,面前只摆了一只茶盏,他闭着眼不言不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奴仆领着一个婢女走进了亭子。那奴仆凑到连楚申身旁,一脸谄媚地笑道:“老爷,人已经带到了。”
      连楚申点头,随即摆了摆手。那奴仆明白地退了下去,只剩婢子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地把头垂得很低。
      连楚申淡淡道:“是你今天把锦姑娘找来的,那你知道是谁跳到了池子里?”
      那婢女不答话,只是吸了一下鼻,竟仿佛是在啜泣。连楚申拧起眉,语气中透出隐隐的压迫感:“快说!”
      那婢女身体抖了一下,猛地跪在了地上,“是、是戴夫人。”
      连楚申猝然睁开眸子,暗黑的瞳仁中绽出凌厉的光芒来。他喝道:“你把戴夫人给我带到这里来!”
      木屐磕着地面的声音,跟着听一女子傲然道:“不用找,我已经来了。”
      连楚申转头,看见戴瑢走来。她俏媚的脸生出冷意,目光清淡却有一种戾气凝在其中,哪里还有一份刚才溺水后的虚弱。
      戴瑢走至亭边站住,微侧着头,冷道:“找我什么事?”
      连楚申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怒道:“明知故问,她是哪里惹到你了,让你非要没事找事?!”
      戴瑢冷笑道:“问问你自己,整天和那个妖精腻在一起,估计再过几天会有人说你们□□也不无可能!”她顿了一下,蹙眉道,“我这是提醒你,不要再……”
      连楚申狠狠掐住她的手腕,打断她道:“你不要血口喷人!”看来是他一直待戴瑢太好,才使得她敢这么放肆。
      戴瑢被捏得痛极,泪在眼眶欲流未流,她好不容易挣脱他的手,大喊道:“明明就是的,你看她的时候眼睛里虽然也像看有些冷冰冰的,但是却有一种特别的温柔!这是你看见我和其他妾室万万不会有的……”声音到后来越来越小,甚至听不到,代替它的是逐渐兴起的抽泣。
      犹记得她上一次在连府中的花园里扑蝶时,就偶然遇见出门的锦殃和连楚申一起回来了。两人又说又笑地走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情景是在家里所不会有的。而连楚申眼睛里荡漾着的柔情……那是她……第一次看到……
      连楚申眸子中别样的轻柔,在她心里划下一道无与伦比的深痕!
      难道她和众姬妾们,都比不上一个刚到连府没有任何家庭地位的女人?!
      连楚申愣愣地看着戴瑢,怔住。她的一番话,让他愕然——
      莫非他真的对锦殃……动了心……
      他微微冷笑。是的,她是很特别,与她在一起时,就算是吵架竟也会觉得舒坦!但是……在他心中,王位始终是最重要的……
      就算真的爱上了她,他也愿意,拿她去换王位!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错,他愿意!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会有些痛……?
      收心。连楚申苦笑道:“你先回去吧。”
      戴瑢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换做一声叹息,然后转身离去。
      连楚申望着她消失在拐角处,又转开眼去看那不远不近的琴室,目光氤氲出一片凄苦来。而后他捏起茶盏,仰头饮尽。
      再去看琴室时,锦殃已推门而出,淡淡的风挑起她缕缕的发丝,感觉很是清爽。
      锦殃望向连楚申,然后很快向亭子走来,“大人,方才听到有人叫喊,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连楚申微笑道:“估计是姑娘听错了吧,连某一直在这里都没听到什么呢。”
      锦殃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道:“对了,您找我有什么事?”
      连楚申道:“没事就不能找您吗?”
      锦殃理了理头发,笑道:“当然能了,就是不太适应而已。”
      连楚申有些自嘲地一笑,注视着锦殃:“姑娘可会对弈?”
      “只是学过些皮毛,不足以称得上‘会’。”
      连楚申微抬手臂,笑得温柔:“但是还是可以陪我下一局吧?”
      锦殃弯了眉眼,伸出素手虚搭在他的手臂上,“当然。”
      两人双目对视,眼波相接,难以言传的情愫缓缓荡开。
      不再是剑拔弩张的抵抗,而是心中小小的一丝温情,在冰冷残酷的生活中同病相怜的温情……

      檀香馥郁缭绕过正对峙的二人,白子在棋盘上已占据了相当大的面积,黑子形势岌岌可危。锦殃修眉紧蹙,指夹黑子,正目不斜瞬地紧盯棋局。连楚申神情颇似玩味地瞧着她,右手漫不经心地扣着棋盘边缘。
      说到围棋,他在淮国是鲜有人敌,也可以说除了他那个哥哥是没人赢过他的。而锦殃的水平只是知道棋路规则而已。看来下棋是真赢不过他,她观察了好久,才遗憾地叹了一口,将手中的棋子参入棋局。
      连楚申左手支颐,紧接着落子,然后指着那只剩一口气的黑子笑言道:“锦姑娘,您输了。”
      锦殃早料到会是此种结果,并没有惊异,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您棋艺过人,我自然是甘拜下风了。”语完她别开眼去望窗外快要湮没下的金色夕阳,又看了看屋角的更漏道,“连大人,时间不早了在下告辞。”说着起身,却感觉道袖袂一紧。
      连楚申没有过多思考,却是下意识拉住了她,之后看着锦殃惊诧的眸子时才感到自己的失礼,缓缓放下了手。“嗯,您喜欢看星吗?”
      锦殃略觉疑惑,但还是如实答道:“有些兴趣。”其实她后面想添一句“这也碍着您了吗?”但终究是没说出口。
      连楚申笑得有些尴尬,“其实今晚我想邀您一起观赏星星,可以吗?晚膳就和连某一起吧?”语气竟流露出恳求的意味。
      锦殃凝视了他半晌,坐回蒲团上,雪颜上梨涡微放,“那在下怎么好意思拒绝。”
      待他们闲聊着用过晚膳,就同行去了连府中最高的楼阁上。此时已是夜色尽染,星光涂壁。清风徐来,漫漫一派凉爽之景。锦殃双手抚在阑干上,目光投向天空,沉蓝的眼睛在那一刻真的宛如星空一般,纯净而明朗。
      连楚申走到她身边,也抬眼去看那繁光闪烁,而余光却一直紧视自己旁边的女子,心中第一次泛起怜爱。在黑夜下她也只是一个孤单柔弱的灵魂而已,无所依靠,只有凭借她拥有的能力去拼搏生存,面对冰冷的世界也只能用同样的冰冷去保护自己——
      这是多么与他相像的一个女人,虽然承受苦难却依然如此坚定地努力,或许有过想放弃,可是不能逃避啊!
      是必须的舍弃吗?让他要利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虽然他不想这么做,但是……如果永远的孤寂是因残忍而付出的代价,那么就让他享受片刻温暖吧!
      锦殃眸子跳跃了一下,只见金色的流星拖着长尾快速流过天际,惊艳非常。她笑起来,道:“流星……”
      连楚申嗯了一声道:“什么?”
      锦殃看着他道,“是流星呀,”她微停顿一下,“传说当流星出现的时候许愿就一定能实现。但我不信!” 最后的尾音挑出淡漫的凌傲和坚毅。
      连楚申目光如一湾水般包围着她,温柔的。“为什么呢?”
      锦殃躲开他的注视,淡然道:“如果许愿就能够实现,还要行动做什么。那么每个人只要不做事整天等着流星的到来就可以了。”
      连楚申笑了笑,伸出手迎着锦殃有些奇怪的神情抚着她的发。她愣愣望着他,然后忽然绽开了明媚的笑颜,“谢谢您……”
      “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他轻叹,黯黯的神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月色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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